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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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晚晴陪父親、趙臨盎他們一起送母親去醫院。

經醫生初步診斷,說是急性胃炎。開了藥, 又輸了液, 上午病情得到控制,又觀察幾個小時,下午就回去了。

方巧芝身體不舒服, 回去後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趙晚晴心裏不痛快, 也在床上睡著。

有開門聲響起, 她閉上眼睛, 聽到有人進來,在她床前停下,摸了摸她的臉。

感受到那人的熟悉氣息,她睜開眼睛。

趙臨盎道:“沒睡著?”

趙晚晴嗯了聲,擁被坐起來,問:“媽怎麽樣了?”

她從醫院回來,就再沒進去父母的房間,不過她知道趙臨盎和母親的感情好, 必定會時不時的過去探看, 是最了解母親情況的。

果然,趙臨盎回她道:“已經好多了。”

趙晚晴哦了聲, 雙手擁著被子,下巴抵著膝蓋,低垂著眼簾,秀美的臉上滿是郁色。她和母親的關系不好,即便如此, 她也不希望她出什麽意外。

昨夜看她生病的樣子,面白如紙,神情痛苦,她真的很為她擔心難過。血濃於水,不管怎麽樣,那總歸是她的母親,她有什麽不測,她做不到無動於衷。

又問道:“爸媽肯定很生我的氣吧?”

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可母親突然發病,那樣子很像是跟她氣的,她即使是對的,此刻也錯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事情的對錯不是取決於事情本身,而是某一方的受傷害程度。病了、死了、傷了、殘了……哪怕受傷害的一方是錯的,也變對了。不是有個萬能金句叫“死者為大”麽?不管什麽事,只要人死了,擡出這一句,永遠不會錯,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趙臨盎已聽母親說了昨日下午的事,幫她把披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安慰她道:“不關你的事。”

不關她的事,自然不會生她的氣,趙晚晴懂他的意思,黯然道:“希望如此。”

趙臨盎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終忍不住,遲疑地問:“楚阿姨請吃飯,你為什麽不想去?”頓了頓,又道:“你是不是跟楚默吵架了?”

趙晚晴擡眼緩緩地朝他瞧了瞧,又耷拉下眼皮,無精打采地道:“沒有,就是不想去。”

喜歡誰她從來不敢去想,不喜歡誰她是知道的。她一直當楚默是朋友,怕回報不了他的感情,辜負他,不敢接受他的情意。而擔心兩人的親近帶給他無謂的希望,又只能斷絕和他、和他家人的來往。

這些話是不能告訴趙臨盎、告訴任何人的,壓在她心裏,連同母親的事,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累,意志前所未有的消沈。低垂著頭抱膝坐著,麻木得似一尊雕塑。

趙晚晴難得有頹喪的時候,但也必須得承認的是,褪去全身的鋒芒戾氣,回歸她本身最真實的面貌,她真的柔美柔弱得令人憐惜。

趙臨盎撫上她的臉。

趙晚晴心裏正難過,像受傷需要撫摸安慰的小動物,在他手上蹭了蹭。

後來發生的事讓趙晚晴的腦袋有點懵,她只看到趙臨盎的俊臉靠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在距她的唇不到一公分時,似突然想到什麽,清醒過來,退了開去。

“時間不早了,快休息吧。”他道。眼睛沒有在她身上的任何地方停留,轉身走了。

很快,趙晚晴就發現趙臨盎躲著她。

以前就不說了,只要無特殊事情,二人都是一起上學,一起回家。有時她晚上也要上課,哪怕趙臨盎晚上沒課,也會在圖書館等著她一起回去。

現在不是了,他早上走得早,晚上回得晚,即使是休息日,也多泡在學校裏,讓她摸不到他的影子。

還不待她習慣他的莫名轉變,竟又讓她看見他和紀雪瑩牽手了。

“你什麽意思?”

趙晚晴通常中午不回家的,可兩節課間,她去另一個教學樓上課,竟讓她看見趙臨盎和紀雪瑩上完課,牽著手一起走。

他上午只有兩節課,下午的課又從第二節開始上,中間間隔時間長,想他可能會回家,上完四節課,趙晚晴也回去了。

他的房間沒人,浴室有水聲,想他可能在浴室裏,趙晚晴一腳踢開他的門,問他。

趙臨盎正在洗澡,看她突然沖進來,驚了下。

趙晚晴看見不該看的,也受驚不小,再沒有找他算賬的豪氣,鬼叫連連地跑了。

之後趙臨盎再沒有躲過趙晚晴,因為無此必要了,她躲他比他躲她還甚。

趙晚晴已經知道趙臨盎和紀雪瑩在一起了,她想問他為什麽,他以前不是一直告訴她,不喜歡紀雪瑩麽?為什麽還要跟她在一起?

可她不敢。打無意中撞見他洗澡,看見他的身子,她就再無法正視他。兩人有兩個多月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後來還是大年三十,那天下了數十年難見的一場大雪,她吃年夜飯的時候喝了點酒,人有點醉,不顧家人的阻攔,非要去外面看雪。趙臨盎陪著她一起去了。

他們來到小區的公園,白茫茫的一片雪,及腳踝厚。天氣冷,又是除夕夜,天空還飄著小雪花,公園裏一個人都沒有。

趙臨盎接聽紀雪瑩的語音消息,眨眼的工夫沒留意她,她就一跤跌到雪地裏。

趙臨盎忙關了手機,扶她起來,“你沒事吧?”

趙晚晴人不是很清醒,拉著他的衣服嘟囔:“趙臨盎,我不喜歡紀雪瑩,你能不能不要跟她在一起?”

趙臨盎幫她把身上的雪拍了,又去拭她臉上的雪,說道:“不是她也會是別人。”

反正永遠不會是眼前這人,是誰又有什麽區別?父母喜歡紀雪瑩,和她在一起,也算是給父母的交代了。

趙晚晴不知道他的這種想法,醉酒後,感情變得脆弱,眼淚說來就來,抓著他的衣服,哭道:“趙臨盎,我討厭你。”

趙臨盎嘆息,抱著她在懷裏,久久沒有放開。

那天夜裏,怕趙晚晴醉酒後,夜間嘔吐出現意外,趙臨盎睡在了她房裏。之後二人再不躲著彼此,也學著像尋常人家的兄妹那樣相處。

不過,這種學習來得有點晚,並不容易。小時候從沒有人教過他們兄妹之間要相親相愛,慢慢長大後,他們自己明白這個道理,卻不知道怎麽相親相愛,一不小心就過了度,逾了矩。現在想糾正,又談何容易?

像趙臨盎的手機裏,除了自家妹妹,沒有任何一個女生照片。

有一天紀雪瑩發現他的屏幕照片是他妹妹,問他如果她和他妹妹一起掉到河裏,他救哪個。趙臨盎想都沒想,就回答救她。紀雪瑩很高興,她不知道趙臨盎當時本能的想法是,先救了她,然後和自己的妹妹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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