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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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去哪念大學?”

高考後,出國玩了半個月回來的楚默, 約出趙晚晴, 問她填報學校的事。

趙晚晴悶悶地道:“我想離開這裏。”

家人不支持她去外地,現在的她只希望能離開這裏,去哪念書倒無所謂了。

楚默瀟灑地吹了吹回來後, 新修的帥氣劉海, 說道:“你爸媽是不會同意的。”

別說她爸媽, 換成任何一對父母, 知道女兒與一個不僅沒有未來,還會威脅她美好未來的男孩來往密切,都不會同意她離開他們的視線的。

他竟也如此篤定?趙晚晴不是滋味了,嘴硬道:“那也未必。只要我堅持,他們未必不妥協。”

這個不是堅持就能贏的,趙冠夫婦就算平日對女兒再包容,在這個事上,怕是一步也不會讓的。

楚默笑道:“那咱們就來打賭, 賭你爸媽無論如何是不會同意你離開這裏的, 怎麽樣?”

還賭?趙晚晴想起高考前,和楚默約定的, 高考結果出來,考得高的那個可以要求低的那個做一件事的約定,忐忑,因為楚默好像比她多考一分。

一分,多麽令人抓狂的分數。六十分的及格線, 考三十分和考五十九分哪個更令人崩潰?理應是三十分,因為三十分要比五十九分少多了。但事實是,考五十九分的要遠比考三十分的傷心。

因為三十分距及格線太遠,對有些人來說,努力一把也不一定達到。反正都是不及格,從三十分努力一把到四十分,差別也不大,自是也毋需多傷心。

五十九分就不同了,距及格線只差一分,總想著如果當日認真一點就好了,或者老師打個盹,也能及格了。偏這兩種如果都不存在。

五十九分和三十分都是不及格,好像沒什麽差別,但五十九分和六十分的區別就大了,一方代表著及格,一方代表著不及格,會決定很多事,也會分外得令人遺憾,令人傷心。

楚默若真比趙晚晴多考很多也就罷了,偏只差一分,就這麽一分,讓兩人一個居於輸家的地位,一個居於贏家的地位。

趙晚晴很不幸的居於輸家的地位,郁悶可想而知。心不甘情不願地問楚默道:“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想讓她做的事多了,怕再多贏幾次也不夠,楚默笑看著她暗暗尋思。

小丫頭片子真是越長越耐看了,在國外的這些天,沒有一天不想她的。只可氣每次給她打電話,說不上幾分鐘就嚷嚷著要掛。

死丫頭,就一點都不想他麽?等日後成了他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教訓她。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讓她上了他這條賊船。楚默才欲道出他的想法。

趙晚晴看他笑得不正常,警惕,先防備地道:“我先聲明,我做的到的我做,我做不到的不做。你最好先想想我能做什麽。不然我做不到,你說了也白說。”

死丫頭,這是要賴賬啊。若他說希望二人交往交往看看,她直接回做不到,豈不是白說了?虧他先前那麽費心地設了這場賭局,現在倒沒多大用了。

楚默沒好氣,“這個以後再說,現在還是多想想選學校的事吧。”

在選學校的事上,趙晚晴覺得沒什麽好想的。父母不同意她去外地念大學,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她從小到大,離家從未超過三個月。縱然打小就有離開家人、離開那個家的想法,可事實上,心底對離開熟悉的家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還是怵得很。

而且必須得承認的是,十七年來,父母雖對她多有成見,提供給她的卻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她的自理能力並不算好。一想到以後的衣食住行都要自己動手想法解決,對離家的生活就向往不起來。

再加高考成績下來,母親對她的態度轉變不少。她在家的日子不那麽難捱,離家的渴望就不那麽熱切。

總之一句話,在家人的輪番勸說下,她對離家去外地念大學的想法動搖了。

這日,和郝天意約好一起去惠音寺玩。想著明明都跟他說好,一起去外地念書,她卻有變卦的可能,趙晚晴便沈默得很。

兩人一起進了大雄寶殿,趙晚晴跟守殿的買了些香,一叢叢點燃,插進香爐裏,又在佛下靜靜立了好一會,才出去。

惠音寺是千年名寺,每日接待的客流量不少,大多都是來參觀,似趙晚晴這種年紀不大,又燒香的,很少見。不管怎麽說,燒香拜佛總是迷信之舉,他們恰恰是接受過系統的科學教育的。

郝天意詫異地問:“你還信這個?”

老實說,趙晚晴是不信的。不過當日郝天意離開時,她曾在佛下許願,如果有朝一日他回來了,她就給他燒香還願。現在也算是如願以償了,總要兌現昔日的諾言不是?但她懷疑,就算真有神佛,怕也不稀罕她那幾根香,無非是求個心安罷了。

笑回郝天意道:“隨便玩玩而已。”

迷信之事向來屢禁不止,高考前還聽說有家長帶孩子來這邊許願。據說因為來的學生多,還上新聞了,社會各界一片批評之聲。以為趙晚晴也是許了跟考試有關的願,郝天意也沒多說什麽。

二人從大雄寶殿出來,拾級而上,到各處供奉著的菩薩、娘娘殿參觀。興之所至,偶也會做些隨喜功德。

無意中在功德簿上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趙晚晴細細地認了認,指著那個名字,問旁邊的坐殿老尼:“她經常來這裏做功德麽?”

郭雅賢,郭清寧的母親,縱然世間相同名姓的人很多,可看到功德簿上,那麽大手筆的支出,以及剛在功德墻上,看見她為修葺惠音寺而舍出的錢財,趙晚晴直覺這個人就是她。

老尼看了看名字,微笑著點頭,“郭施主大慈大善,菩薩心腸,是難得的善心人士。”

“想不到她還信這個。”趙晚晴沈吟。

對她言辭中不經意間表現的,對菩薩神佛的不敬,老尼也未加糾正,只淡笑道:“據郭施主所說,她年輕時曾做下一件錯事,想借此為自己贖些罪過。”

頓了頓,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規勸道:“菩薩神佛總還是有的,不然也不會指引誤入迷途的蕓蕓眾生,迷途知返,虔心向善。”

信的人有各種信的理由,不信的人有各種不信的理由。趙晚晴對老尼說的神佛之事不置可否,對郭雅賢所謂的錯事倒很好奇。

不過想也知道,即使問了,老尼也不見得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見得外傳,遂沒有過多詢問。和郝天意在殿裏參觀一會,就出去了。

從小佛堂出來,看趙晚晴都好一會了,還一臉的沈思猜測,郝天意問:“你認識那個人?”

想他指的應是郭雅賢,趙晚晴點頭道:“她是我一個同學的母親,算是我爸媽的朋友,是連鎖酒店的老板,一個頗有傳奇色彩的女強人。”

“噢?”

趙晚晴其實跟郭雅賢接觸不多,不過父親跟她講了不少郭雅賢的事,就把這些話跟郝天意轉述道:“聽我爸說,她年輕時,曾在紀伯伯家做過保姆,我爸就是在那時認識她的。後來不知為什麽辭了工作,去了一家酒店當服務員。因表現出色,被送到歐洲深造。在那裏,和一個年過古稀的老外結了婚。那老外去世後,她繼承了他的遺產,做了連鎖酒店的老板。之後又用短短的十多年時間,將其拓展為今天的酒店王國,成為家喻戶曉的女富豪。”

笑了笑,問郝天意:“是不是很有傳奇色彩?”

郝天意點頭,繼續聽她道:“我爸說,她這個人,年輕時就很有企圖心,特別懂得把握時機,為人尤其精明。但想不到,那麽精明的一個人,竟以菩薩鬼神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為依托,你說好笑不好笑?”

郝天意保留地道:“人的思想有時候是很奇怪的。”

如果他沒記錯,剛剛某人還在殿裏燒了香呢。如今倒議論別人了。郝天意好笑。

偏某人還附和他道:“是啊。”

停了停,又道:“不過她這個人,不僅思想奇怪,人也很奇怪。還有她那個女兒,也奇奇怪怪的。”

想起郭清寧畏畏縮縮的性子,趙晚晴就忍不住搖頭。明明就不比別人差,為什麽總給人一副很自卑、自輕的感覺?真是和她媽一樣奇怪。

郝天意道:“你好像對她們母女,有什麽意見。”

趙晚晴道:“意見倒是沒有,就是覺得不太合緣。”

想起和郭雅賢的幾次接觸,她面對趙臨盎時,眼睛裏流露出的殷勤熱切,趙晚晴就覺得不舒服,和郝天意說了她的感受,又道:“對了,前兩天我爸還說,她要請我們一家吃飯呢……”

二人一路走走說說,不覺就登上山頂。

山頂是經過千年前的人力鑿平的,中間一個土丘,種著一棵古樹,又粗又壯,哪怕三人合抱,也不能將它的樹幹圍起來。

樹冠更不用說了,偌大一片,童童如車蓋,幾乎覆蓋了整個山頂,剛好給炎夏來登頂的人們提供一片絕佳的陰涼之地。

臨近傍晚,夕陽西下,各種形狀的雲氣,在光影的映照下,形成色彩瑰麗的圖案。有動物的,有人的,有湖,有山……如果不是深知這只是善於想象的大腦,經過各種粗略的織補,制造出來的假象,會單純的以為,廣袤的雲氣中還有另外一個多姿多彩的世界。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面對大自然鬼斧神工般創造出來的曠世勝景,是人總免不了發出這樣的慨嘆。

陣陣涼風掃過雲際,天邊的人像、動物,湖山一景,漸漸消散,徒留一片慘淡的烏雲在天際,像絕世名畫上灑了一片墨,塗抹掉曾經所有的風華絕代。

趙晚晴抱膝,眺看著西邊漂亮的霞光漸漸消散的天空,慨嘆,“真是可惜,如果能一直那麽留著就好了。”

郝天意道:“只要曾經絢爛過,哪怕留給世人的只有一瞬,也是有意義的。”

趙晚晴道:“可我寧願用那絢爛的一瞬,來換長長久久的平凡一世。”

斜陽落下,山風陣陣,周圍的空氣漸漸的冷了,郝天意抱住她。

“許多東西,不是我們願意交換,就會屬於我們的。我們太渺小,無能為力的太多。”

一語挑起趙晚晴的情緒,悶悶地垂下頭。

“晚晴,留下來吧。”

察覺她心意的他,終還是怕她為難,先開口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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