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忠孝兩難,肝腸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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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涯走向堆放在面前的木箱。木箱上面貼著大明制藥的標簽。傅天涯打開一個木箱――裏面正是自己從緝私中隊查扣的嗎啡針劑。看來他估計的沒錯。這批毒品的的確確是被父親派人以軍統的名義給領走了。

傅成彪拿出雪茄煙點燃,默默抽著。他對傅天涯不聽自己的勸告,先是缺席和毛家的家宴,然後又私自從南京,到蘇州再回到上海查案氣惱不已。他不明白自己已經把話挑明了,自己的親生子為什麽還要一意孤行,和自己過不去。要是傅天涯是個毫不相關的外人,這個上海王早就讓寧叔把他給做了。可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楞頭青偏偏就是他的骨肉,他只能把氣咽在肚子裏面。現在他和黃子棟已經攤牌。這樣也好,他和那個黃老鬼誓不兩立,傅天涯就不能再夾在中間左右逢源了。他今天必須要做個決斷,是站在他這個親老子一邊,還是繼續跟著那個黃老鬼給他當槍使?

“天涯過來,我們坐著談。”傅成彪指指面前的兩個木箱,招呼著傅天涯。

傅天涯無聲地坐在傅成彪對面。父子兩個人互相打量著對方。傅成彪吸食的雪茄煙煙霧還沒有散盡,在兩人中間輕輕飄蕩。傅成彪和傅天涯都明白今天的談話也許會決定他們父子倆的一生。親生父子做到這個份上,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傅成彪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天涯,我讓李三和你寧叔去請你。你為什麽不來?”

“……”傅天涯沒有回答。

“你不來也就罷了,你為什麽還要偷襲李三,讓他至今還躺在醫院裏?”傅成彪的眼神像一把刀子插向傅天涯。

“爹,這兩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我在蘇州看見寧叔救走了陳光山。我不知道寧叔是不是背叛了父親,投靠了軍統?所以,當李三要挾持我去見你時,我本能地反應:這是一個圈套。”

“你今天淩晨很威風嗎?打死了打傷我們幫會12個兄弟,你是不是也想把你老子我給一塊收拾了?”

“爹,這是個誤會。我不知道那些殺手是幫會的兄弟。他們想殺黃老伯,我心急之下就向他們開槍了。爹,你為什麽要殺黃老伯?”

傅成彪把雪茄煙,從嘴裏拿出來,往地上一丟,“你不是一直在調查緝私中隊的案子嗎?你何必明知故問?”傅成彪冷冷地迎著傅天涯質問的目光。

“這麽說,整個案子都是你一手策劃的?陳光山,武四名和姚登賢背後的真正老板就是你傅成彪!”

“你指控你老子犯罪,你有證據嗎?”傅成彪譏諷地看著他。

“當然有。這些毒品就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你是說這個。這都是軍統調查小組委托我替他們保管的。這些都是證物,軍統很快就會派人把它們全都運回南京。”傅成彪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傅成彪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其實緝私中隊的販毒案是你和軍統內部的‘五名會’聯合策劃的。陳光山,武四名,姚登賢甚至警備司令部保安大隊大隊長肖少武都是‘五名會’的成員。你們授命陳光山,姚登賢出面悄悄從警察局偷梁換柱把76號制毒工廠的設備給置換了出來,然後又用一招貍貓換太子的手法把制毒工程師高鳳鳴救出死牢。你們把制毒工廠設立在緝私中隊的隊部,就是為了遮人耳目。沒有人能想得到負責緝拿走私販毒的軍方執法機關會是一個藏汙納垢之地。我承認,你們這一招的確很高明。只可惜,你們的馬腳被黃老伯給發現了。於是,你就派寧叔殺了武四名和肖少武。你們這麽做是一箭三雕,一方面為了滅口,另一方面,為了嫁禍我,好讓我徹底離開警察局,離開這個案子!這第三嘛,就是逼迫黃老伯辭職!傅成彪你真是老謀深算!”

“只可惜,你太固執了!簡直就是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傅成彪憤憤地說道。

“當我發現姚登賢的疑點,把他緝拿歸案時。你先是慫恿沈志豪把姚登賢帶到警備司令部,好讓他脫離黃老伯和我的管轄範圍,接著你又動用軍統的關系把姚登賢直接帶到南京,扣押在陸軍總院,並派殺手引爆我的汽車,殺了姚登賢滅口。”

“你要不是我兒子。我就讓人直接炸死你!炸你的車只是想給你一個警告。可是,小子,你太不識做了!你是成心要一頭撞在南墻上!”

傅天涯沒理會父親的嘲諷,繼續說道:“我趕到蘇州姚登賢的老家,抓住了隱藏在那兒的陳光山。你又派寧叔把陳光山從我手裏給救走,如今你還想殺死黃老伯。今天報上已經登出消息,軍統宣布抓獲了案件的真兇陳光山,並宣告整個案子告破。陳光山成了最後的替罪羊。我承認你這一招的確漂亮。我只是有很多事情,還不明白。不知傅老板能否給予賜教!”

傅成彪站起身,瞟了兒子一眼:“天涯,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們父子倆今天就開誠布公地好好談談。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全都告訴你!”

“你為什麽要殺黃老伯?”傅天涯重覆著自己的問話。

“這一年多來黃子棟和我恩怨越來越深。他明裏和我稱兄道弟,暗地裏卻處處針對我,要幫我趕出上海而後快。不過,這都不是我要殺黃子棟的主要原因。我殺他,是因為他得罪了‘五名會’。更為可恨的是,他利用你的幼稚,無知,把你卷入到緝私中隊的案子裏面,讓你在前面沖鋒陷陣,想置‘五名會’於死地。這就不由得我不容他了!”

“父親,你和‘五名會’到底是什麽關系?”

“你知道‘五名會’是什麽嗎?”傅成彪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反問道。

“根據我的調查,‘五名會’很可能就是軍統內部的一個秘密組織。它可能是軍統上海站站長G先生在抗戰期間為了實施毒殺計劃而成立的一個行動小組。”

“它是一個秘密組織不假。可是它的組織內部已經遠遠超出了軍統的範疇。‘五名會’是在抗戰期間我和戴老板還有軍統上海站的G先生商議後成立的一個組織。它之所以叫‘五名會’是因為核心的領導層有5個人。最開始的成員是由軍統上海站行動小組和我們幫會的核心人員組成。它最初的任務是為戴老板的秘密行動籌集經費。這就是為什麽‘五名會’要在上海建立毒品買賣的真正原因?我們需要錢去資助戴老板的秘密活動。”

“可是戴笠已經死了,‘五名會’為什麽還要利用緝私中隊制毒販毒?”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五名會’遠遠超出了軍統的範圍。它以前是戴老板的秘密小金庫不假,可是隨著戴老板的政治野心越來越大,‘五名會’的作用就不僅僅是籌集資金這麽簡單了。”

“你是說戴笠利用‘五名會’擴大他在政壇上的影響?”

“聰明。戴笠擬訂了一個政府和軍方高層的名單,他讓G先生出面利用‘五名會’的錢大肆賄賂這些政客,把他們一個個變成‘五名會’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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