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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客串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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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城內尚有一萬精兵把守,瞭望的哨兵見寫有“盛”字大旗的軍隊浩浩湯湯往天池而來便匆忙上報與盛熠煊離城前留下的守將蔣文韜。

盛沐澤差於延威領兵先行,蔣文韜於城上自是認得於延威,連忙吩咐放下吊橋迎接軍隊進城。

兩萬餘南家軍則將盛沐澤等人妥帖地護在中軍,於延威等人輕易難以發現盛熠煊尚活著的事實。

進城後,蔣文韜才發現隨軍而回的並非康王,而是已傳出死訊的兗王。但他一向精明,見於延威對盛沐澤畢恭畢敬,便吞落了滿腹的疑雲。

“顧將軍呢?”入城後盛沐澤說的第一句話便讓蔣文韜心裏一驚,他小心翼翼道,“顧彥、顧將軍勾結敵軍,康王命人將他囚於牢中,並差末將暫守天池城。”

“帶本王去見他。”

“是——”

地牢臭氣熏天,腌臜不堪,顧彥祺便被鎖在最裏間。多日拷打下來他已是不成人樣,剛經過一輪抽打的他此刻正躺在地上渾身疼得抽搐著。

細碎的腳步聲從耳邊傳來,他虛弱地睜開雙眼,只瞧見盛沐澤那染上了汙水的官靴,連擡首亦是懶得。

“顧將軍受苦了。”

顧彥祺聞言猛地一顫,說話的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而話裏的內容更是他夢裏亦不敢想的。

盛沐澤緩緩蹲下身子,從衣袖裏掏出從獄卒處討要到的鑰匙為他打開脖子上的枷鎖,並將他攙著站了起來。

“多謝,”顧彥祺抿了抿幹裂的唇角,沙啞地出聲,“閣下是——”

“盛沐澤,康王的弟弟。”

“那康王他——”

“已被我擒獲,真正欲竊國者實則是他。將軍的才略本王早有耳聞,若非有你的死守,天池城早已淪陷。你若當真要叛國,何必等到援軍至時。”

“那日康王陷南將軍叛國,末將據理力掙亦被打成同黨,關在了這地牢裏。在見到王爺之前末將斷不敢想還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盛沐澤讚許地點點頭,“待回京我會據實上報給父皇的,你護城有功我自不會忘。

“謝王爺!”

雖行動不便,顧彥祺卻掙紮著朝盛沐澤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這是他這麽些天來第一次心甘情願地下跪。

重回到府邸的顧彥祺邀盛沐澤於他府中住下,而十數萬大軍則駐紮在天池城的東門外以待次日啟程回京。

盛熠煊被鎖在了顧府的廂房裏,傷口雖有做過簡單的處理,但他的身子還是因傷口發炎而引起了全身發熱。

“仲神醫呢?”

南歌推開門,將清淡幹凈的飯菜放在他面前,輕而緩地問道。

盛熠煊嘴巴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去細弱微蚊,南歌不由得湊了近些,卻為他身上散發出的熱氣所驚——

“你燒得如此厲害怎的不說!”

“監下囚豈有求醫的權利?”盛熠煊自嘲地笑笑,“仲神醫還在城中的行雲客棧等我,你快去找他吧。”

南歌蹙眉靜默地盯著盛熠煊蒼白的面容,有過片刻的糾結但還是擡腳向外走去,“飯菜趁熱吃吧,晚些不會再送來了。”

爭戰既已結束,天池城內一片張燈結彩,好不熱鬧。盛沐澤提出陪南歌一道出府,走在比肩接踵的人潮裏他的手始終緊緊握著南歌的。

直至夕陽將落未落,兩人這才走到長街盡頭,行雲客棧的牌匾赫然映入他們眼簾。客棧前頭是城裏最為擁堵之地,南歌微微側身問身旁翹首往客棧裏望婦人道,“大嫂子,大家這是在做什麽?”

“你不知道呀?”婦人視線仍舊望著客棧門口,但仍舊熱心回答了南歌的疑惑,“城裏來了位神醫,鎮上好多人的舊疾都被醫好了呢!我倒是沒什麽毛病,不過也想過來讓神醫瞧瞧。”

“可是這麽多人他可看得過來?”

“神醫菩薩心腸,只要有人求醫他便不加休息為人看診。不過店家生怕神醫累著,便有條不成文的規定,戌時準時關店門,沒排到的人只能明日早起再排隊。”

“好,我知道了,謝謝大嫂。”

南歌略一點頭道謝,拉著盛沐澤的手便往反方向行去。盛沐澤奇怪地望著她,“你找的不就是仲神醫麽,既然證實了他在行雲客棧裏為何還要離開?”

“他們等了一天也不容易,我們還是等戌時過後再來吧,橫豎大哥他也不急在片刻。”

“好,”盛沐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娘子果真溫良賢淑。”

“一句話就想收買我?”南歌嬌俏地橫了盛沐澤一眼,兩個多月來的憂慮終於在進天池城後有了緩解,是以緊了緊盛沐澤的手,“我們許久沒好好逛過街了。”

在牯嶺鎮的近一年時間裏,是他們最恣意的時候,而後回了京兩人各懷心事卻是疏冷了許多。

如今走在搖曳著燈火的鬧市上,盛沐澤拉著南歌走向沿街的一個小攤,一個須發斑白的老漢正坐在地上雕刻著木簪子。攤上擺著的成品雖不過十個,卻個個栩栩好看。

盛沐澤觀摩了片刻,從中挑出了個轉頭問南歌道,“這個簪子如何?”

南歌定定地看著盛熠煊的側臉,忽而感慨道,“那天我在牯嶺鎮碰見你,你也是這般為玉燕姑娘挑的簪子。”

“吃醋了?”盛沐澤好笑道,“那日我知道有人跟蹤我,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不是,”南歌淺笑道,“我是說你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盛沐澤微微一楞,從心頭湧出一股暖流一直綿延至四肢,他長臂一審將南歌攬入懷中,“從那時心上便有我了?”

“是啊,想著怎麽叫你將欠我的救命之恩還回來。”

“這不就以身相許還上了麽——”

“……”

南歌仰頭白了他一眼,盛沐澤笑意盈盈地將木簪子為她插牢,轉身將一錠銀子遞與老漢後便拉著南歌往茶肆走去。

茶肆又是街上另一處熱鬧之景,因爭戰之事說書先生歇業了數日後重新站上講臺,底下座無虛席。更有許多人站在柵欄外饒有興趣地聽著,南歌與盛沐澤擠不進去只得靠後站。

說書先生先講前代大將於有光英勇殺敵的故事熱了場子,故事收尾處後排忽然有人揚聲提議,“聽聞此次大戰多虧了兗王,先生不若與我們講講兗王的事跡?”

“兗王麽——”說書先生潤了潤嗓子,一臉神秘道,“要說起這兗王,那可真是個傳奇人物。據傳言,他年少時流連煙花柳巷,更是閨中常客風流郎。更甚者為了名妓玉燕姑娘出走京師,在牯嶺鎮造了座王府,可謂是出手闊綽,揮金成土。”

“先生說的真是兗王嗎?”坐於前排的黃口小兒辯駁道,“回城的時候我和阿娘偷偷躲在壁腳看著,只覺得兗王英明神武有如天人之姿,怎會是吊兒郎當的浪蕩公子!”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應和之聲。南歌斜眼看向身旁的盛沐澤,打趣道,“看不出兗王還挺得民心的。”

盛沐澤卻黑著臉,陰沈地盯著說書先生看。說書先生見撩起了大家的興趣,滿意地撚了撚八字胡,“諸位別急、別急!且聽我慢慢道來——”

“這兗王先前的確是不愛江山只愛美人,可惜呀!紅顏未老恩先斷,玉燕姑娘生生被前太子逼死了!兗王痛失所愛,這才決定與前太子為敵。這不,他一回京,前太子的好日子便到頭了。”

“可是,王爺如今不是已有了王妃了麽?”前排的姑娘聽得如癡如醉,兩頰還掛著清淚,嘆道,“死去的人又能被惦記多久……”

“欸——就說你們天真,”後排的壯漢搶著白道,“兗王妃是誰?當今鎮北侯的千金,南將軍的妹妹!兗王既有心奪權,自是不會排斥能給他來帶利益與勢力的王妃。情愛不情愛的,真是膚淺!”

這下盛沐澤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本以為帶南歌前來聽說書能重溫舊夢,沒想到這天池城的消息真是閉塞,流傳的竟還是他和玉燕的那段往事。

“本王為何娶王妃你竟比我清楚?”

盛沐澤聲音泛冷,周圍的百姓這才意識到他的存在,紛紛拉開了距離並彎腰行禮。那壯漢與說書先生更是滾落在地,“賤民參見兗王。”

“賤民?”盛沐澤冷笑了一聲,“爾等是說大盛無能,所養的皆是賤民?”

“草、草民不敢。”兩人更是抖若米篩,不住地磕頭。

盛沐澤卻不再看他們,而是擡首環視來了一圈誠惶誠恐的百姓後冷冷道,“我與玉燕的確淵源頗深,她是我的摯友。但此生我只愛過一個女人,那便是我身旁的女子。她一次又一次救我於危難之中,與我志趣相投,我是出於本心愛她、敬她。”

他緊緊握著南歌的手,原本淩厲地環視著周圍人的視線最終只落在了南歌的身上,而視線也變得柔和且多情。南歌定定地望著他,眼中漸漸暈起霧氣,她其實並不在意別人的眼前,更沒有想到盛沐澤回有如此舉動。

盛沐澤揉了揉怔住了的南歌的臉頰,領著她從原路退了出去,“戌時快到了。”

兩人走了一段後南歌方才開口,“其實我不在意他們說什麽,你何必太較真。不過——我很受用。”

盛沐澤“嗤”笑了一聲,如一只得了嘉獎的鳳凰驕傲地擺尾,“說書的過於迂腐只得我親自上陣,不過,我的觀眾可只有你一人。”而後他又俯首咬住了南歌的耳朵道,“這下我不會再被顧府裏的那人比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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