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南歌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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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春夏之交,春雨連綿不絕下了半個月。從京城出走後,南歌仿佛失去了方向,漫無目的卻又不自覺踏上了去往牯嶺鎮的路。

她甚至沒有與靈筠辭行,生怕她又提起將身子還她的話。因為她不會同意,卻又徒惹傷悲。倒是盈兒這個小丫頭願意一直跟著她,只是近來她沈默了許多,小小年紀卻好似心事重重。

天氣乍暖還寒,詭譎多變,幼弱的盈兒輕易被風寒纏上了身。南歌本也沒有想去的地方,便在遙清縣找了間清幽的客棧住了下來,妥帖地照顧盈兒的飲食起居。

數日後終於放了晴,盈兒的身子也好了大半,只除仍有一兩聲咳嗽外已無大礙。

南歌念著盈兒畢竟還是個孩子,多日待在客棧裏未免覺得煩悶,便道,“到遙清縣許多日,我們還未認認真真上街逛過,不若我帶你上街走走?

“好啊。”

盈兒乖巧地點點頭,但南歌還是捕捉到了她眼裏的不自在。那種不自在帶著若有似無的警惕和淡淡的敵意,南歌只當她自小流落在外受盡了冷眼所致,因此更想給她以溫暖。

“走吧。”

盈兒只到了南歌的肩膀,南歌很自然環住了她的肩便向外走去。

遙清縣位於兩山的交界處,街上滿是風塵仆仆南來北往的客人。因此在這條街上多的是小吃店與一些零碎物件的擺攤,南歌走了許久方才看到布料坊。

她拉著盈兒的手走入了店內,拿著水藍色的布料在盈兒身上比試著,“這色你穿應該好看。”

“路上需要花費大量盤纏,姑娘還是不要將銀錢花在我身上了。”

盈兒並沒有顯示出那個年紀該有的欣喜,而她平日裏的穿著打扮也有著不符合年紀的素雅。

“無妨,只不過是一身衣裙,我好像還沒有送過你什麽東西。”

言罷,南歌便徑自做主地將衣料遞與店家,並將盈兒往前推了一把,“去比一下身量吧。”

“唔……”

盈兒被半推半就進了裏間,南歌在外邊百無聊賴翻著布匹正尋思著日後可以學做織布為生,忽的餘光瞥到了窗外的一抹倩影——

她匆匆忙放下布料跑了出去,伊人卻已是不見了蹤跡。

許是她恍惚了,此處離舒映月的住處少說還有五日的腳程,她又怎會出現在此處。不過這倒解了她多日還尋思著去何處定居的苦惱,依稀記得她與舒映月曾有過再見之約,不若就此前去與她作伴!

打定主意的南歌心裏豁然明朗了起來,一轉身便見盈兒就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量好了?”南歌快步走到盈兒面前,先自解釋道,“剛剛等你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昔日的一個朋友,不過追出來又不見了。這樣吧,等我們拿到了衣裙後就去找我那朋友,我想她那裏的風景你會喜歡的。”

“姑娘去哪我便去哪。”盈兒點頭道。

離開的消息南歌本是沒有支會任何一人,她想盈兒不過是個小丫頭,在王府裏謀份閑差也好過隨她奔走。豈料她走出京城數裏地後,忽聽見身後有匆匆腳步追趕著她,她一回頭見到的便是盈兒背著包袱因趕路而漲得小臉通紅的模樣。

南歌心中瞬間有暖流淌過,想起那日在寺中是她親口允了盈兒隨她下山,如今她既是願意一直跟著她,她自是會好好照顧這個小丫頭。

她伸手為盈兒將鬢邊的碎發別至而後,“好,那我們就在那裏長住了。”

“……那姑娘果真不再理會京中的事情了麽?”盈兒探究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一雙水靈的大眼撲閃地看著南歌。

對於盈兒的提問,南歌有著瞬間的恍惚,繼而斬釘截鐵地點點頭,“是啊。”

“裁縫可有說衣裙何時制好?”

“讓三日後過來取。”

“好,那我們便三日後離開遙清縣。”

等衣服裁好的這三日,南歌攜同盈兒游遍了整個遙清縣。這日一早,她便退了客棧的兩間房子,與盈兒一同到衣料坊去取衣裙。

水藍色的褶裙將盈兒的皮膚襯得更加白皙,一笑便勝卻星華無數,隱隱可見其日後的天人之姿。南歌由衷讚道,“我這輩子見過真正的美人只有三個,你是第三個。”

“姑娘廖讚了,盈兒覺得姑娘也很美。”

“得了吧。”

頭一次聽到盈兒說奉承話,南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只是下一瞬便因周遭一道刺人的視線收了住。

她循著視線望去,只見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尚未發育完全的盈兒,已經人事的南歌自是知道那眼神代表了什麽。一股寒氣從腳底冒起,她緊了緊盈兒的手,正欲抽身離去,卻見一人徑直朝那壯漢走去,壯漢當即收回了視線,面露尊敬的神色。

而只看那背影南歌便認出了是尹坤——盛熠煊最得力的手下,此時也是神秘殺手組織的頭目。

不知怎的,許是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南歌隱隱覺得銷聲匿跡了許久的尹坤忽然出現會與盛沐澤有關。她拉著盈兒的手往前走了一段路,一顆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終於她頓住了腳步,將手中的包袱和銀子一應交給她,“你先回客棧再住兩天,我事情辦完後就來找你。”

盈兒的下眼皮跳了下,總感覺南歌此去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她拉著南歌的手,半哀求道,“姑娘,我害怕。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南歌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撫,她也在心裏做過思想鬥爭,但只要牽扯到盛沐澤安危的她都無法坐視不理。

“別怕,我答應你一定回來。”

這一年裏南歌的輕功漸有長進,與盈兒作別後,她一路跟著尹坤以俟他們的動靜而沒被發現。

她一連在樹上睡了兩日,終於在這日月上枝頭的時候,在尹坤窗外的樹上窺探到了一切。只見他一行數個手下皆做黑衣裝束於他房中待命,而中也包括了那日的魁梧大漢。

饒是南歌再怎麽費勁,也聽不清他們在商議著什麽,只能遠遠地看著尹坤拿手在一張繪著地圖樣式的圖紙比劃著,而身邊的一眾手下只有連連點首的份。部署完畢後,尹坤將圖畫卷了起來,那幾個手下也在當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歌提起十二萬分精神,隨尹坤往人煙稀少的山上而去。一路上她暗自腹誹,他們到如此荒涼的地方到底做什麽?盛沐澤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荒涼的地方......

只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南歌便瞧見了前方破廟傳來的忽明忽暗的火光。方圓數裏只此一間破廟,四周杳無人煙,寂靜又幽深。而就著火光,南歌果真遠遠地瞧見了她心中一直放不下的人——

盛沐澤坐在一堆篝火旁,正低著首看著手裏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信紙。雖未看見上面寫了什麽,但南歌心下卻清楚那是她留下的那封信。

她心裏一陣抽痛,在那當下她忽然想撬開心裏所有的柵欄奔向他……不管她到底是南歌還是關沂清,她只是屬於他一人的翠花。

只是不待她細想,忽然間八面火光肆舉,不速之客似有千軍萬馬。破廟裏的盛沐澤一凜,但仍妥帖地將信紙收進最靠近胸口的地方,而後才吩咐程少卿等人道,“許是山賊作亂,若要財物只管給它去,切勿自亂陣腳。”

此次重返牯嶺鎮,盛沐澤只帶了幾個親信。而因近日裏陰雨連綿致使河水決堤阻了官道,一行數人被困在小村莊裏好幾日。盛沐澤生怕南歌已到了牯嶺鎮,便決定改道高地,從這座山穿過去,不曾想竟遇此變故。

程少卿出面高聲與黑衣人談判,卻只得一冷箭從頰際擦過,那一箭已表明了來意——

“我要的是你們主子的命!”

從未被人如此戲弄過的程少卿大怒,銀劍出鞘快如游龍,一劍便刺穿了距他最近的刺客的心臟。

這一劍猶如戰場上的擂鼓,雙方當即陷入了膠著的打鬥。

黑衣人有二十來個,而盛沐澤方卻僅得九人。好在程少卿他們個個是一等一的高手,雙方這才將將打了個平手。

縱觀全場,身手最差的怕是南歌了。她不敢貿貿然出面幫盛沐澤,只怕反而會讓他分神照顧她。

好在此前她在集市上曾買了管羽箭和一把上好的良弓,她躲在山坡的高地上,乘著混亂射倒了兩個刺客。

但盛沐澤一方卻已呈現敗勢,南歌深谙“擒賊先擒王”的道理,第三箭她瞄中了尹坤的心臟,卻在最後關頭將箭頭偏了點。

她與尹坤算是舊識,而他也不過是聽盛熠煊的命辦事,她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更何況她的箭術還是由他親自點撥過的。

那一箭射中了尹坤的右胸,雖不至死,但也足夠要了他半條命。

而就在南歌終於緩緩舒了一口氣之時,連放三箭的她早已暴露了位置,一柄長箭狠又快地直直插入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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