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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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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慕斯被戎予安帶進廳內的時候, 他二叔正在客廳裏陪戎老爺子喝茶。

戎予安的二叔是一位儒雅隨和的中年人,眉目清淺,笑容淡雅, 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樣。說話聲音不大卻清晰有條理, 對有些笑容緊張的廉慕斯微微一笑,很好緩解了她的壓力。

又輕聲拋出話題來讓她接,一來二去, 稍微有些木訥的腦子慢慢轉動了起來。

不過當廉慕斯知道對方負責著戎家法務部門後, 瞬間推翻了之前的印象——戎家的法務是出了名的狠,這位二叔真是不露山水的高人。

——錯了, 是戎予安的二叔。

戎老爺子喝著茶, 除了戎予安進門時沈聲問了句“回來了?”,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小輩聊天,聊廉慕斯和戎予安認識的趣事, 聊戎家廉家,聊戎予安小時候,偶爾提點兩句,氣氛異常和諧。

他有過部隊經歷,年輕時不顧父母反對參軍,從部隊出來後才繼承了家業, 說話做事有股不容拒絕的味道,行事手段更是雷厲風行;身子骨硬朗,聲音洪亮,方正臉上一雙虎目不怒自威, 不像年逾古稀的老人。

不過對待廉慕斯時,聲音刻意緩和了許多,時不時笑一笑,氣氛晴快。

廉慕斯才知道戎予安小時候也問過傻問題,也曾在叛逆期做一些蠢事,提到這些戎予安都面不改色,眼簾都懶得擡一下,比女友不知道鎮定哪兒去。

戎家大部分權力還在戎老爺子手裏,從廉慕斯進來的一刻,老人就微不可察地打量,察覺到一點緊張後,寬慰道:“當自己家就行了,今天也不是大日子,不用太嚴肅。”

他見過廉家的其他孩子,本身就欣賞廉老爺子兒子年輕時那股沖勁,見過廉家孫子輩的孩子,又暗嘆虎父無犬子,比自己那個不知道消失在什麽地方的大兒子優秀太多——廉嘉慕尤其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很欣賞年輕人身上那骨子不服的沖勁,而廉慕斯又是另一種,一種韌性,踏實的韌性。

戎予安的父親是頭一個孩子,戎老太太對第一個孩子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擱在手心上怕丟了,生怕他受一點委屈,寵得唯唯諾諾,又有些無法無天;等性子定性後,在想掰正已經難了。

性子就不適合經商,擔不住壓力,又感到被家裏所束縛。有了戎予安以後,更是和外面的女人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過。

戎予安的母親觀念守舊,郁郁寡歡中一時沒想開——

好好的家成了什麽樣?

家醜不可外揚,但葬禮一出來,事情也就宣揚得差不多了——廉慕斯從一開始就心照不宣地沒詢問戎予安他父母的事。

戎老爺子忙於商場上的事,休息時間都少得可憐,更抽不出空關心戎予安。好在戎家的二叔三叔靠譜些,又是嚴格關照家政婦,又是經常邀請他前去家裏同住,才沒讓戎予安朝著歪道上一去不回頭。

下午,廉慕斯去庭院裏和戎予安的外甥玩,她向來受孩子歡迎,熊的還是聽話的,都能叫他們服服帖帖老實下來。戎予安就在一旁看著,看他那正在接受英才教育的外甥裝模作樣,賣弄那可憐的學識跟自己的女友談話交流。

家政婦路過的時候,都想問問面無表情盯著十歲外甥的戎予安幼不幼稚。

“你們會結婚嗎?”

戎予安表姐特別喜歡打扮自己的兒子,最近更是熱衷於小紳士,梳了個像模像樣的大背頭,小臉蛋清秀白嫩,穿著幹凈漂亮的背帶褲,黑色小皮鞋擦得油光發亮。

小男孩板著臉一臉嚴肅,認真詢問正在給他捏沙堡的廉慕斯。

通過問題對話的檢驗,他已經認可了這個博學多才的大姐姐。等廉慕斯願意幫他堆沙,還耐心聽他的演講後,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漲。

第一次玩沙地沒想到這麽好玩的廉慕斯,手裏還握著鏟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對這個問題認真給予了回答:“以後應該會。”

“以後是多久呢,”小男孩追問,“應該就是不一定的意思嗎?老師說‘not necessarily’是未必,不見得的意思。也就是可能不會實現,對嗎?”

稚嫩的聲音大聲道:“如果不嫁給舅舅的話,我可以娶你嗎?”

話越說越大聲,男友的臉也原來越黑,廉慕斯情商極高地將話題引開:“這個城堡好難做啊,我都忘記制作方法了,你會嗎?”

於是被拜托的小男孩在廉慕斯的幫助下,把昂貴的小外套脫下來,挽著袖子開始教舅舅女朋友做沙堡。呼哧呼哧忙活了半天,果然忘記了原先的問題。驕傲地把“城堡”展示給廉慕斯看。

……就是戎予安的表情沒有回歸正常。

廉慕斯很無奈。

但看起來戎予安更委屈,他沈默的視線仿佛在控訴她的言辭不當,隱晦傾訴著自身的委屈,於是廉慕斯心中積攢了些許愧疚。

但……結婚啊。

結婚不只是兩個人的事,卻又是兩個人的事。

不是過來人的事,也不是熱愛人的事,無關愛情也無關煩惱,等結婚了,就會承擔更多的責任,成為法律上的夫妻——自己的生活突然變成兩個人的生活,似乎是一件可怕的變化。

話題過於沈重,於是心懷愧疚的廉慕斯還是可恥地逃避了。

戎予安的表姐是標致的冰山美人,唇角的痣既惑人又冷淡,不過她冷靜自處的外表下顯然有一顆熱情跳動的心,對廉慕斯見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動手動腳,笑容滿面:“戎安那小子竟然有這麽可愛的女朋友。”

她還帶了她養的貓過來,和糖糖不一樣,是一只純白的短毛貓,並不親人,除了對戎予安的外甥外,對其他人類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廉慕斯給它聞了聞氣味,白貓一個矜持的轉身,臨走前用尾巴隨意蹭了下她的手。

看上去像是同意她待在這裏了。

表姐還在一旁笑,“哎呀,小白很喜歡木木誒。”

廉慕斯對小白這種取名方式感到了莫名的親切,畢竟她以前的狗也是根據顏色來取的,特別方便記憶。動物的名字總是多變的,就像劉姨哄糖糖吃飯的時候總是叫咪咪,導致現在叫糖糖本命還不如親切喚兩聲貓的擬音更有效。

不過她沒有感到來自貓的喜愛。這只貓就像從前和自己完全是水平線的戎予安一樣難搞,它有爪子,特立獨行消失在了寬大的獨棟別墅中,很快不見蹤影。

不過後面發生的事實,證明可能白貓過於矜持了。

吃晚飯的時候,戎予安對逃避的廉慕斯挑了挑眉,鑒於環境因素沒有多說什麽。他今天全程跟著廉慕斯,仿佛要給予女友一種無聲力量般,視而不見擠眉弄眼的表姐。

菜一道一道上了上來,戎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和廉家也沒什麽區別——要知道計婉兮家對吃極為看重,除了宴請賓客時候外,自家人吃飯可以安靜到聽見餐廳內的座鐘聲,等計老太太先放筷子,其他人才能跟著放筷。

後來連老太太都體恤兒女孫輩的,偶爾加加餐,吃得也就更快些。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異性,在對象家的進食時都會格外註重形象,至少廉慕斯是這樣,如果戎予安沒給她夾菜,恐怕整個晚飯都會盯著面前的菜吃個不停,好像針對性進食一般。

好在外甥搶走了大人們的註意力,他很想吃離自己有些遠的菜,直接分散了表姐看戲的眼神;戎老爺子又和兩個兒子談話,戎予安的小細節誰也沒多註意。

廉慕斯吃得心安理得,也有些臉熱心跳。

這次的請客也不是空穴來風,請戎予安有過年的理由,請廉慕斯的理由更簡單——戎老爺子的生日就在近期,一家人先團聚一下提前慶祝——等生日那天來臨,請的就不只是家裏人了。

戎予安三叔四十多歲了,依舊穩定刷新著單身記錄,對結婚沒有多餘的想法,包括對生日宴會的態度:“又不是七十大壽,請親朋好友就行了,宴會酒會的,忙得要死了。”

戎老爺子搖著頭,教訓了兩句還不長大。

這樣的抱怨,廉慕斯心中出奇讚同。

雖然具體的流程可以交給專人來辦,但應付客人還是得本人去,爺爺或者祖父祖母辦生日宴會那會,真是累得夠嗆。

不過成熟的大人不應該為這樣的小事抱怨,也倒是真的。

白天客廳裏堆的禮物已經被家政婦收拾好了,包括廉慕斯送的見面禮。

巧的是原本平靜無瀾的天氣忽然狂風大作,不久天就完全黑了下來,連綿不絕的傾盆大雨仿佛要淹沒整座城市般傾倒而下。夏天第一場暴雨真是又快又暴躁,家政婦和幫傭們上樓去關窗戶。

這個天氣開車太危險了,廉慕斯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給張叔,讓他別在這麽危險的天氣行駛,戎予安輕飄飄的問句就甩了出來。

“天氣預報說今天的暴雨時間很長,幹脆今晚就住下,明早我送你回去?”

廉慕斯擡頭。

燈光下,是男友誠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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