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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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戎予安度過的除夕夜很奇妙, 但又和印象中的除夕相差不多。

新窗紙,紅對聯;電視裏喧囂著各地過年的景象,連廣告都時不時躥出拜年的明星, 好像每一個角落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過年氣息。

他們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闔家的一天應該吃得豐盛點, 除了年年有魚,還煮了香氣撲鼻的熱鍋——一碟又一碟處理好的食材碼在一旁,色澤油亮, 只安靜等待著沸騰的鍋。只需要均勻刷上一層醬汁, 再淋上香濃的濃汁,最後裹進裝有香菜的小碟裏, 一口下去絕對好吃到咬到舌頭。

像食材中有些包了豬肉餡的餃子是加了蔥和豆醬的, 蘸碟裏的香菜淋了麻油,透著一股相當誘人的氣息,趁著熱騰騰的時候放進嘴裏最佳。戎予安聞著加了香菜的沾油碟就皺眉, 不動聲色推到了稍遠的地方。

他不喜歡吃香菜。

廉慕斯看出了細枝末節,直接用自己的跟他交換,她挺喜歡香菜的氣味,當然有許多人很不喜歡這種香氣。

偷偷地。

換碟那一瞬間戎予安看過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從天而降普福於世的大佛,眼神中甚至有一點委屈, 控訴地望著和毒氣一般無二的香菜碟。大個子的男生展現出這種神態,或多或少有種幼稚的可愛。

廉慕斯差點沒笑出聲。

“我覺得香菜挺好吃的。”她側過頭故意小聲說。

戎予安很不讚同地搖頭,眉間的皺褶擠成一團,看上去不像在抗議女友對香菜不正當的評價, 更像是在思考事關上億合同的問題。

後來,他們看了半天的聯歡晚會,作為年底的壓軸,近年的聯歡晚會能讓廉慕斯困到睜不開眼。

小時候的聯歡晚會挺好看的,小品相聲都是期待的環節。不過現在大家玩的都是網絡上千篇一律的段子,演技也有些尷尬,時不時還會夾雜人生感悟和說教,別說感到有趣——連笑都不一定笑得出來。

但廉慕斯還是和戎予安一起看了值得吐槽的過年節目。

直到腦袋忍不住一點一點,才稍微瞇了會,繳械投降。

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靠著戎予安的胳膊——爺爺有一句每一句跟他聊著,有一種慰藉般的安詳,像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場景終於發生在眼前。倒不是男友什麽的,只是一種從泥潭裏掙脫而出的無聊念想。

就像整個人泡在暖洋洋的溫水裏。

臨到十一點的時候,該跟家人通視頻了。

父母分別在外,兄姐也得應付不少事,他們身後的背景都沒什麽過年氣氛,也就廉雅韶背後的禮花透了點過年氣息——只有她和廉嘉慕在國內。

除了廉嘉慕,其他人見到戎予安的時候都心照不宣停頓了一下,眼神明明白白,又若有所思。

秦女士笑得和藹客氣:“戎安也來了,晚上就住爺爺家裏,他們給你騰好客房了嗎?”又和顏悅色關照了幾句。

廉先生更加公事公辦,並沒有展現出多少熱情,看戎予安的眼神帶了更多的考慮和思量。廉慕斯覺得他再看兩眼,臉就得防不住地黑下去,畢竟聲音緊繃得不像在新年問好,更透著警探審問出身的警覺。

大哥參加酒會去了,只留了一段語音。大姐和二姐在小小的驚訝後很快恢覆了平靜,不動聲色地照常談笑——可見大部分親人還是相當冷靜沈著的。

除了廉嘉慕。

“你小子怎麽會在這。”

狐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名不速之客,廉嘉慕黑著臉問。

他剛從酒會下來,一邊松著脖子前的領結,完全沒有歡迎的模樣。

戎予安:“因為木木在?”

“不要說得好像理所應當一樣,”這位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大喝,“木木也就算了,老爺子呢,他怎麽沒把你趕出去。”

還有什麽比幼稚更能證明一個人的傻氣呢?

老爺子笑呵呵看電視,仿佛沒有聽見廉嘉慕的喝聲,裝聾作啞的技術爐火純青。

到了最後有些吵鬧,廉慕斯直接關掉了視頻,將不甘不願兄長的傻臉關在了屏幕的另一端。

空氣瞬間沈靜下來,只聽得見主持人介紹著參加聯歡晚會的人們。

沈吟半晌,廉慕斯艱難開口,臉上發燒:“抱歉,他可能喝多了。”

廉嘉慕很少喝醉,一旦喝暈了就管不住嘴。

他的臉透著紅,可能剛從酒會上下來——更關鍵的是,這人喝醉了就很容易犯傻氣說些幼稚的話。記得有一回還從酒會上溜回來,一身酒氣倒在門前,嚇得劉姨差點打急救電話。

戎予安倒是笑得很開心。

“沒關系。”他低聲說。

外面一片火紅,每家每戶都掛著燈籠,家家戶戶都在自家的屋子裏談笑團圓,顯得小區有些冷清,然而廉慕斯依舊感受到了強烈的過年氣氛。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她的身邊有爺爺,有喜歡的人,還和親人們通了視頻,像空空的水壺裏註入了水,心裏的一部分在某一瞬間洋溢出高昂的情緒。

老爺子臉上的皺紋都全部舒展開來,笑得比往年還要朗健。

鞭炮聲和煙火點燃了新一年的開端。

和小時候一樣的璀璨煙火,和家裏通完電話的戎予安轉過長廊,無意看見立在落地窗前的人。

煙火璀璨的光映在她的臉上,照亮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窗外是吵吵鬧鬧的煙火,但眼前的此刻和此地卻顯得格外安詳沈靜。她在想什麽,還是什麽都沒有想——夜幕映襯得亮如白晝,她的眼裏也一同絢爛斑斕。

流光溢彩,戎予安忽然想到了這個詞,他對煙火沒有興趣,但不遠處的人眼裏流光溢彩的光,讓他突然察覺到了煙火美麗的地方。

那是他紅塵中最美的一道煙火。

捏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擡腳走了上前。

除了第二天醒過來時被迎面出門的男友嚇了一跳外,廉慕斯的除夕夜過得很好。

在門口遇見戎予安的剎那,腦子裏閃過了“做夢中”之類的疑惑。

幸好很快反應過來。

廉嘉慕後來又鍥而不舍打來了視頻,這次廉慕斯曉得他是真的喝醉了,面對對方狐疑地追問“那小子人呢”“怎麽只剩下木木你一個人”的時候,面不改色回答了“你看錯了吧”“戎安?我不知道啊,他可能在自己家過年”之類的善意謊言。

希望從姐姐們那裏得知真實情況後,他不會太激動。

春節還是很忙的,他們需要應付的也不只是親戚和朋友,一同吃了早飯後,戎予安就獨自回戎家了。

很平淡地道別了一聲,道一聲平安,沒有那麽黏膩也沒有那麽親切,卻又奇怪地多了一份日常感——就好像簡簡單單的日常,兩條線普通交纏在一起,又各自一邊,普通地有著各自呼吸的空間。

感覺不壞。

臨走前廉慕斯把爺爺包的幾包幹橙交給了戎予安,這些幹橙可以泡水喝。廉慕斯嫌酸,每次都要偷偷加一堆砂糖,考慮到戎予安奇特的味覺(令人厭惡的恐怖飲料),或許他會喜歡。

這一幕被上門拜年的大表姐看進眼裏,等戎予安走了,這位工作近十年的成年女性一臉詭異地望向廉慕斯。

廉慕斯:“???”

大表姐說不出心中覆雜的感覺,只是圍觀了兩名高中生的道別景象,莫名感到了一絲隱形虐狗氛圍。

不,如果黏黏糊糊的膩歪還好,心裏完全可以嘲笑“哼這樣不出半年熱情退卻就會分手”——為什麽兩名高中生卻表現出了結婚十周年的日常生活感?

高中生而已,不要太囂張了!

想到除夕夜的前幾日交往半年的男友提出分手“你並沒有很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有種‘到年齡了該成家立業’的感覺,抱歉,我想要一段更用心的愛情”,三十多歲的人生再次遭遇了沖擊——不知不覺那些愉快的青春逝去了,好像以後的人生也即將修改得面目全非。

總覺得很對不起察覺到這點的前男友。

“清姐,”廉慕斯撐著門扉,面無表情看著目光漸漸溢出絕望的女人,“你到底進不進來。”

——論她的笨蛋表姐們。

簡單的過年很快因為一群吵鬧的表姐炒熱了氣氛,大姑媽家的表姐正常的時候也沒那麽討人厭——不是所有人都像一些人一樣每時每刻都在挑釁,她只是單純的嘴皮子像刀又不考慮後果。

過年的時候還挺正常,也有可能是自己情緒穩定——總之,一群表姐妹在暖融融的客廳剝桔子吃,玄關堆滿了上門的禮物。

聽著大表姐的痛斥,大姑媽家的表姐翻了個白眼:“幾十歲都無所謂吧,人最重要的是活出內心,你管那些親戚還有那些反對結婚的怎麽想。結不結婚看你自己,關那些喜歡結婚和不喜歡結婚的人屁事。三十多歲正是好年紀好吧,我都準備三十五歲再結婚——我跟你說,生孩子不是為了傳宗接代,是因為你正好想迎接新生命了,又不是為地球人口作貢獻——過幾萬年大家都會死的。”

總而言之,沒對象著急個屁,結婚這事又沒有deadline。

廉慕斯挑眉,豎了個大拇指。

——話糙理不糙。

“文明點啊。”大表姐弱弱開口。

對著一屋子的表妹,她的氣勢完全弱了下去。

——失戀了還要聽說教,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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