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膨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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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來了。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許多店鋪都掛上了精致的小紅燈籠, 玻璃窗和門上貼上了倒立正立的福字。每個路過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的笑顏,即將放假的放假,即將擺脫試卷的繼續動筆——這其中不包括一個被母親牽著, 一邊嚎啕一邊摸眼淚的小女孩。

母親或許是講道理講累了, 板起臉:“家裏不是有一個洋娃娃了嗎,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多浪費啊!”

“不嘛不嘛,我要新的!”

“我看你就像個新的!或者你看我像不像新媽?”

“哇——!”

上出租車前, 正好瞥見小女孩鼓著包子臉再度嚎啕。

音量分貝直沖雲霄, 嗡嗡振聾發聵,狠狠揪緊了附近眾人的心。附近低頭看手機走路的小姐姐手劇烈抖動了一下, 看上去嚇得不輕。

廉慕斯想起小時候和爺爺去逛燈會, 她要買四驅車而爺爺不讓,也是這麽邊哭邊扭著手往前走。

四五歲的小孩子,哭到同手同腳, 後面太累還睡著了,被老爺子抱回了家。等十一二歲的時候,老爺子每逢過節就會把這事當談資講給她聽——包括睡著後還在抽噎打嗝要四驅車的活靈活現場面。每到這個時候,家裏的大黃狗就很傻地繞著沙發蹦跶,像是在助威嘲笑。

人都會選對象撒嬌,爺爺最親也最好說話, 那時候只敢跟爺爺要求禮物。父母兄姐都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存在。

——雖然老爺子連二十多塊的地攤四驅車都不給買就是了。

廉慕斯搖搖頭,跟司機報了地址。

成長後各有各的煩惱,然而熊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熊。

A中也有自願參加的補習班,高三學生們大多都報了其他私塾, 沒有參與這種團體性補習。

反正考不好了班主任都是一個樣:“再不努力以後就只能讀A大(重點大學),我看你們以後怎麽哭!”

臨近春節的時候校園內更是空曠,還有四天就要過春節,報名補習的高三生已經放課回去過節了,只有一些參觀校園的家長,和國外姐妹學校過來友好交流的外國學生。

姐妹校友好互動是寒假活動中的一環,交錢就能體驗類似國外夏利營的活動。分為一同學習、一同娛樂甚至寄住國外家庭等項目,娛樂的同時也能體驗到不錯的外語學習環境。國際部的交換生項目從來大受歡迎,日本和美國姐妹校的報名人數數一數二。

參加活動的學生在偌大的操場上,傻呆呆和外國學生們站著互對眼。

廉慕斯分不清外國人長相的具體區別,就跟普遍的外國人分不清亞洲長相一樣。

操場上站著的都是普通科校服的初中學生,普通科學習多國語言的學生沒那麽多,八成都是美國來的學生。不過二月份多了,美國那邊應該在在上學,倒不清楚是什麽交流活動。

遠遠望了會,外國學生首先洋溢著友善的笑容朝他們學校的學生走了過去。步子邁得非常穩健,渾身充滿自信。

然後,A中的初中學弟學妹們不負眾望地——

集體後退了一步。

很慫,慫得讓人發笑。

這種下意識的反應效果爆笑,廉慕斯差點笑出聲。

——最後沒有笑太狠。

畢竟不久之後,就輪到她自己待在人生地不熟地方了。

除此之外,春節也讓校園多了幾分年味。

前往國際部的路上路過住宿生住宿大樓,大門外張貼著火紅的對聯,有老師在下方指揮著掛燈籠“左邊一點,再過去一點——好了好了!就那裏不要動!”然後站在梯子上的男老師搖搖晃晃提這個打燈籠,一臉苦色。

相較有職員留守的普通科,國際部今天就要關門,一直到下學期開學前開放。雖然沒有要求學生們把東西都帶走,但還是能見到不少人從裏面出來。

一路遇到的國際部學生都提著行李箱,仿佛剛從國外旅游回來一樣。

“慕斯,這裏。”

國際部三樓的陽臺上,一道人影靠在欄桿邊,難得發出了高昂的招呼聲,赫然是連游戲打字都懶得動彈的蔚芷白。

廉慕斯順著階梯一路來到三樓。

國際部每間教室都有投影設施,設備上要好上許多,座椅都是一體式的課椅,看起來和普通科的教室完全不同。

教室裏除了蔚芷白以外就沒有人了,而這唯一一個人正坐在最後一排角落的椅子上,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等下,我馬上做完。”蔚芷白頭也不擡,“對了你家車走了嗎,等會回去帶上我。”

廉慕斯隨意坐了下來,“今天我家車壞了,打的過來的。”

小車庫裏就那一輛,不知道除了什麽問題,雖然司機說可以換一輛,但她不想浪費時間。

“……不幸啊。”蔚芷白蔫著腦袋,貓一樣垂首,露出了漂亮的後頸。

“我家車壞了沒這麽嚴重吧。”廉慕斯驚了。

“不是,”背景音中帶著鍵盤清脆的敲擊聲,蔚芷白說,“我還有兩箱東西放在宿舍,上學期忘記帶走了。上周以為學期結束了就通宵了整個周末,結果今天來學校前查看郵件,老師說我有一份報告沒有交,因為超過deadline了所以就算現在交上去也只有一半的分。”

沈吟稍許:“……我感到同情?”

“如果你的語氣再憐憫富有同情心的話我會更高興的。”

多少了解她們的算分制,本著友誼,廉慕斯多問了句:“那這份報告占了多少比例?”

像蔚芷白是預定留美的學生,她們班也提前按美國課程進行,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只占據了教學大綱至多一半的評比。

蔚芷白扯了扯嘴角:“百分之……二十吧。”

就算拿滿分也只能拿百分之十,還是看在老師仁慈的份上。

“……你可以爭取拿滿分。”

“但我通宵了整個周末,”愁苦地揉著太陽穴,眼底果然有黑眼圈,“每天就睡五小時,本來打算今天睡覺休息的,結果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寫六頁的報告。”

她的大腦在寒假來臨的第一天就已經把上學期學習的內容刪除了,加上時間又趕,完全是在壓榨腦袋裏最後一點殘存記憶。

“先不說這邊了,”說話的同時,鍵盤敲擊聲一直未停,“你報名托福了嗎?”

“報了,五月九號。”

托福成績的有效期是兩年,兩年足夠申請學校了。托福班上有人為了沖擊一百一考了四五次,每天至少刷三百個單詞,廉慕斯也就空閑時刷一刷,一天一百個頂天了,算算時間還是選擇了有一定餘地的日期。

“覆習好了?”

“差不多。”

“單詞背好了?”

“差不多。”

“表哥勸好了?”

“差不……你報告寫完了嗎?”

差一點就被繞話的廉慕斯從手機屏幕上擡起腦袋,“小孩子家家,不要打聽大人的感情問題。”

“問一聲醫師的感情生活。”

“醫師沒有愛情,只想救人。”

蔚芷白奇怪問:“用你那套毒醫裝備?”

“只要有懸壺濟世的心,奶量不是問題。就算奶死了隊友他們也一定會心懷感激的。”

“……”

“好,傳過去了。”

伸了個一個大大的懶腰,抖動的模樣像極了糖糖伸胳膊舒展身體的樣子,蔚芷白懶洋洋關上電腦,打了個哈欠。

嘴上說著馬上,等趕完報告已經是午後了。

’國際部的人越來越少,長廊中先開始的說話聲漸漸消失,只聽得見操場傳來的響動。

她們準備收拾收拾回去,廉慕斯本身就是來拿書的,也有一部分蔚芷白要求的原因“春節我要飛我爸那去,半個月都見不到我啦”。

——這個人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躲人本事,周圍的人都已經習慣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她人影了。

“今年?外公他今年有事,最多回去祭祖,戎予安肯定在家。”

一人拖著一個箱子往外走。

二月天的南方很濕冷,兩張小臉都縮在圍巾後,隔著圍巾有些聽不真切。

“慕斯,戎予安的性格是真的爛。比我爛多了。”聊著聊著,蔚芷白突然說,“而且腦子裏傻白甜的想法和我一樣奇怪,有時候不要對他太寬容了。”

“……”

“如果真要帶他去見家長,絕對會洋洋得意翹尾巴。”面無表情指出了問題的關鍵點,“最好還是不要這麽快讓他稱心如意。他是順著梯子就能往上爬那一類,慣會用伎倆,為了達到目的從來不在乎手段和自尊心,實際上得到的好處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廉慕斯掩飾般轉移了目光。

她們已經臨近校門口。

蔚芷白張望了眼,停了下來。

她們拖著的箱子太大了,普通的出租車放不下這麽大的箱子,廉慕斯準備聯系家裏。

“我家住得不遠,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蔚芷白拒絕了,“我們一起回去就行,有司機來接。”

廉慕斯感到奇怪,蔚家不住A市,蔚芷白住的地方除了家政婦外就她一人,又不喜歡和異性接觸。平日上課都是打車。

正想問出聲,視線中出現的身影讓所有疑問煙消雲散。

她向不遠處望去。

那裏有人朝這邊走來,一個給予她“禮物”,讓腦海某個地方不斷膨脹的存在。

不知不覺,他的影子所影響的範圍越來越清晰,清晰到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程度——

“我叫了人。”蔚芷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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