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機場的路上, 張叔提了冰箱裏有劉姨準備的水果。廉慕斯打開一看，發現是洗幹凈後切成小塊的梨，放在一次性的餐盒裏。

用叉子插起了一塊移到戎予安嘴邊, 看著男生垂眸吃下後, 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坐在大哥新女友的腿上，那個美麗識趣的女生笑著餵她吃水果。就算被大哥無視，也毫不扭捏, 神態自然, 大大方方——是她喜歡的其中一位大嫂。

能夠忍受她大哥的女人，這世界上並沒有很多。

就像某位只待了一個月的女生不顧精致的妝容, 失控對車裏的人哭著鬧, 破口大罵：“你骨子裏就是個冷血的人，廉霍離，你聽到了嗎！你這個混蛋, 你壓根就沒有心。我以為我們在戀愛，結果你身邊的賤人從來沒少過！”

作為家人，她覺得對方說得過分；作為同性，又覺得大快人心，句句真實——大哥在交往上真的是很不知收斂，既學會了約會那套, 又壓抑住了東方的矜持，一字形容：渣。

但如果忍受的不是人而是錢，就會好受許多。

憤恨不滿，又氣又恨, 要麽演的；要麽是一不留神投入了真感情。

大哥盡管在感情上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但有樣貌，有實力，更是爺爺奶奶那一輩內定的接班人——這種男人，似乎具備挑戰異性忍耐力的資本。

一個個女生飛蛾撲火地想感化他，想握住他的手，或者占住他身邊的位置，卻都無功而返。

希望這次的未來大嫂是真的。

廉慕斯咬了塊梨，香甜可口地吃了，一邊細嚼慢咽，一邊心裏默默想著——這位在大哥身邊已經史無前例待了兩年之久，再長一段時間，基本就能穩坐大嫂的位置。

有對象的大哥說不定會更有人氣，更好說話些，而不是單純是個會移動的冰冷雕塑。

你一口我一口將梨子分了，車也平滑開進了機場路。

時間已經七點多了，光影明滅間，璀璨的車流與街景交相呼應。

黑色豪車在分叉的道口上右拐，駛向了另一個幾乎沒有車的岔路口。

這個點的國內航班有許多，機場內人來人往，喧囂嘈雜。航班訊息在熒幕中滾動，仿佛四面八方的水滴聚在了名為機場的中心點，準備隨著分配向遠方流淌。

這些戎予安和廉慕斯都看不到。

他們走進了一間安靜的休息室，有兩名工作人員過來給他們辦理登機手續。

盡管合身的校服在顯眼位置印有A中的校徽，身上的青春氣息也不似作假，兩個學生在這種過於豪華的休息室中顯得很突兀，但工作人員笑盈盈、秉持著良好的服務態度，完全沒有任何驚異地完成了工作流程。

他們都沒帶行李，上車前戎家的司機帶走了戎予安的包，有些東西可以等過去再買。

對於廉慕斯而言，一切似乎都與往常一樣，只不過身旁多了一個身份親密的人。

然而戎予安的樣貌過於引人註目了，低頭看手機的側臉都是一種別樣的風采，坐在休息室裏都成了一道風景。校服穿在他身上，漠然著神情，有種叫人不敢造次又讓人心心念念的禁欲感。女性的那位工作人員眼睛發亮，聲音都輕快額外輕快了許多。

只是當事人不領情，他坐在沙發裏，一手牽著女友，一手拿著手機，神色漫不經心。

登記手續不需要去大廳辦理省了很多麻煩。

大概是臨近某個航班的起飛時段，要客廳的長廊裏撞見了其他人，提著行李箱的乘客低聲交談擦肩而過，聲音在寂靜的長廊中格外清晰。

廉慕斯被戎予安牽著，又專心在手機游戲上，自然沒有註意到異性的視線。

罕見的中式校服，裁剪得體，襯出少女細致的腰肢。明明是青春靚麗的年紀，眉宇間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靜。

廉慕斯的眼，是她的缺點，也是她勾魂的地方。

細長的眼，睫毛幽長，帶著一點難解的冷意。

眼睛擡起來與男友對視談話，眼珠是瘆人的黑，襯得黑白分明，有種獨特的氣質。近距離看的時候，仿佛沒有睡醒，眼尾勾勒出撩人的弧度。

這裏的燈光還是太亮了。

戎予安不著痕跡瞥了眼四周，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好在休息室都是單獨的使用，進了休息室後，就徹底隔絕了外面煩人的覬覦。

候機室裏有免費的飲品和食物，他們的飛機在九點左右，大概打了兩關游戲就到了上機時間。不過廉慕斯到底還是有點累，縮在沙發裏打游戲，打著打著就感到困意。

戎予安搖搖有點困的女友，將她從沙發裏撈了起來，圈在懷裏往外走。

“……我可以正常走路。”

她暫時不想惹來安檢員奇怪的目光。

戎予安遺憾松手：“困了的話，可以睡會。”

廉慕斯當然無視了這個私心極重的提議。

飛機起飛階段的三分鐘，由於壓力產生變化，產生特殊的暈感。等飛了一陣，能看到窗外的明亮的雲和藍天，廉慕斯才從怔然中回神。

戎予安揉了揉她的額頭，讓她好受點。

“不舒服？”

廉慕斯並不暈交通工具，只是想起了一件小時候的趣事。因為太久遠了，一時半會想不起細節，只記得個大概。腦子有點跟不上表情，顯得有些麻木。

“還好，”她說，“我想起小時候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麽？”

戎予安很感興趣，廉慕斯就說了。

“我小時候沒怎麽坐過豪車，”剛開了頭，自己先笑了起來，“大哥有年回來看我，帶我出去玩。我坐在他那輛跑車的副駕駛上，那段時間正巧放暑假，太陽特別烈，簡直燒進了車窗。開空調也沒用，我又怕我哥鄙視我，不敢問他有沒有遮擋板，就老老實實曬了一路。結果回去就中了暑。”

戎予安看著她。

“廉嘉慕罵我，問我為什麽不直接說。下次我就記住了——那時候訂了新機，我上飛機後就問我爸，怎麽開窗戶……”

戎予安失笑。

“有意思吧，那時候的傻是純天然無公害的。”

後果當然不出意料，被廉嘉慕嘲笑了一遍。

好在大姐和二姐後來幫她討回了公道。

“現在學會開窗了嗎？”

“……”沒有回答，掇了掇扶手上堅硬的胳膊。

戎予安喜歡聽廉慕斯說起以前的事，不僅因為想要了解，想要參與，更多是因為在提起極少談起的從前時，她的情緒會稍微高漲些。

僅僅這樣就彌足珍貴。

男友望著自己笑，笑的弧度依舊屈尊紆貴，卻沒有虛情假意。

廉慕斯和他對視了一眼，收回視線。

她不知道戎予安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麽，但她盡量不想表達出來，這對於面前的人來說有點殘忍，她不願意過於直白——直白能解決問題，也會將白紙劃得四分五裂，人人都喜歡真話，也被真話戳得缺口流血。

或許她可以慢慢解決，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

下了飛機，在機場等候半天的助理迎了上來。

大姐的助理有三四個，面前像白兔一樣柔軟乖巧的女生姓陳，專門負責雜項和招待的事宜。

助理見到戎予安的第一時間楞了下——不是看上了戎予安的顏。在職場上，尤其是廉雅韶的手下做事，不會做人做事是不可能站穩跟腳的，她早八百年過了青春期，異性對她的吸引力不如老板的一聲升職加薪。

她的驚訝是因為，廉雅韶完全沒有提到妹妹身邊還多了個人。

然而不愧是留在廉雅韶身邊的助手，她幾乎在下一秒就恢覆了神態，笑瞇瞇招呼著老板的妹妹：“慕斯，好久不見啦~”

“陳姐，”廉慕斯對廉雅韶身邊的老人無比熟悉，“這是我男友，戎予安。”

陳莉麗心裏把重要事不提的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笑容親切：“你好，我是廉總身邊的助理。”

高大俊美的年輕人的笑倒是有著老狐貍的客套。

這類男生絕對不好招惹，豪門少爺連笑都能笑出那群老狐貍的三分氣質，簡直廢了好臉。陳莉麗轉頭，不動聲色問廉慕斯，“先去休息吧，你們應該還沒有吃晚飯？”

飛機上雖然有熱騰騰的飯菜，但畢竟是機上速食。

接送的車已經等待多時，路上陳莉麗調動氣氛，和兩個學生相處得十分愉快。

也發現慕斯的男友不僅僅笑容像極了老謀深算的老狐貍們，行事作風也滴水不漏，聊了半天竟然一句話都沒套出來，反而差點透露了自己這邊的信息。

想了想老板雲山霧罩的目的，陳莉麗感到頭疼，想著工資肉就跳著疼，但也知道不能再繼續試探——職場老人竟玩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有點丟人。

廉慕斯不怎麽喜歡住高樓，不是總統套房的問題，而是高度的問題，她略微恐高。

陳莉麗提前訂了公寓住宅式的豪華酒店，又特別申明了不需要旁人打擾，準備得相當妥帖，只需要提包入住。

套房內有三四間客房，就算多一個小男友也沒什麽問題。

茶室、露臺、圖書館、游泳池等等一應俱全。老宅院修葺得古樸美麗，內裏又糅合了東方和西方的傳統之美，別有一番韻味。

晚餐的味道不錯，色香味俱全。

就是看著情侶吃飯胃疼——你默默加一塊給我，我默默加一塊你喜歡的給你。

等用完了餐，助理還有了新的問題。

她現在到底是回家，還是找借口留在這兒防止未成年人提早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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