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慕斯之所以這麽說, 還是因為前不久的一件小細節。

她發現戎予安似乎害怕蟲子。在那只毛茸茸的蟲子從林蔭道的樹枝上掉落時，他有一瞬間高度集中、渾身僵硬——但面上去依舊雲淡風輕，漫不經心。

這就非常可愛。

在異性面前努力隱忍住害怕的事物, 這種突然的反差感, 實在是讓人心動。

“啊？”一聽涉及了包括“虛張聲勢”、“真真假假”之類的鼓勵字眼，班長猶豫道：“那樣的話，她喜歡的就不是真正的我了吧, 在感情上騙人……”

這人對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沒有自知？

在眾人沈默惋惜的註視中, 班長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有人蠱惑道：“這怎麽算騙人呢？這就和化妝一樣，大家都想把好的一面展現給喜歡的人嘛——難道你不想見到人家崇拜的視線？女孩子不會介意異性故意裝出來的一面, 相反, 如果真喜歡你，肯定會為你的努力感動！”

司樂湛心動了，不過還是很猶豫：“那我需要虛張聲勢什麽方面呢, 我覺得我很完美。”個高臉好還勤儉節約，這種顧家的男生很難得吧。

“……”

“沒救了，”勸解的人冷靜扭頭，“人已經瘋了，都放棄吧。”

“你有對手了。”寧嫻對柯惜靈說。

呸了聲，回答：“這麽自戀明顯是你。”

好說歹說, 一群看熱鬧的人才好不容易說服了班長的想法：作為班長他是稱職完美的，作為人類他是無懈可擊的，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女生們更喜歡充滿自信, 且游刃有餘的男生——無論是霸道總裁還是小奶狗，無論是沈靜王子還是冷氣冰山，要的是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優秀。

在這方面他遺憾得稍微欠缺了點火候。

“你很完美，真的，”班裏的人鼓勵道，“但完美還不夠，你欠缺的要素會影響到你的戀愛，別等到最後才後悔莫及。”

發慌又想暫時脫離卷海的人們絞盡腦汁，為他出謀劃策，完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在七嘴八舌的殷勤建議下，就連廉慕斯都產生了班長的幸福就是大家的幸福，班長的戀情就是大家的戀情（？）——這種慷慨激昂的同理心。

對於同學的拳拳同班之情，班長深受感動，完全沈浸在了學習戀愛的海洋裏。

“我明白了，重要的是展現出‘這很簡單，不費吹灰之力’、以及‘小甜心，真拿你沒辦法’的感覺。”司樂湛低頭看了眼重點筆記，說道，“‘多關心、多聯系’、‘做她的百科大全’、‘買包買衣服’……買包買衣服？！”

從廉慕斯坐著的角度望過去，可以明顯看到他的手顫抖了一下。

司樂湛用筆把這個不講理的一條劃出來：“必須得買包和衣服嗎，不能送點其他的？”他可沒多少錢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不用吧。”“誰提的，高中生送什麽送。”“略過啦，萬一買錯了倒扣好感度。”“這種方法普通的妹子都會拒絕吧，誰會莫名接受別人的東西。”

提這個建議的男生恍然喃喃：“怪不得每次都送不出去。”

明顯打著借班長做實驗的心思。

“感覺有點平淡啊。”柯惜靈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沒有那種玄幻修仙小說裏，主角在危難時刻從天而降，一舉獲得美人放心的刺激感和隆重感。”

寧嫻很平靜道：“當他們第一個孩子降臨，整天要為孩子的生計四處奔波的時候，每天都會是這樣的感覺。”

——這人是魔鬼。

“嗒嗒。”

這時候教室前門傳來了敲門聲，一群人回頭望去——是五班的女班長，戴著眼鏡平靜望著七班這群不知道幹什麽圍成一團的人。

見他們反倒是納悶地先一步看過來，清秀的女生禮貌點頭。

“司樂，”她叫了聲班長，懷裏還抱著一份文件，“開會時間到了……帶上上午給你的資料。”

“哦、好的。”把筆記塞進了抽屜，拿上桌上的一疊厚厚文件，司樂湛起身往外走，一邊靦腆道別，“就這樣吧，我得先去開個會，你們的建議我都會認真采納的……謝謝！”

英俊的少年最後回眸的笑容格外真誠，所有人沈默目送他的離去。

許久，一道小小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總覺得良心有點疼……”

“說什麽胡話呢，你剛剛蹦得最高好嗎，我才是良心疼痛的那個。聽你們胡扯我整個人都羞愧了，現在臉都是紅的。”

“你確定不是因為良心羞愧？”

“不過，還是希望班長的暗戀成功啊。”有女生說。

“肯定會成功啊——大部分意見都很正常，加上那張臉，還有他敘述中的聯系次數，”數學委員煞有介事，“穩了，絕對穩了。”

“錯了。”

一直沒有出聲，埋頭卷子的其中一位學霸推了推眼鏡，冷聲打斷了他人的妄想：“你們忽略了一個關鍵因素，因為這個前提條件沒有滿足，這次的暗戀極有可能失敗。”

她旁邊的學霸換了張草稿紙，隨口接到：“你們沒問他暗戀的對象是誰。”

除了是同年級、喜歡制陶之外，一點線索也沒有。

不以暗戀對象喜好為目的的討好都是無用功，而這種無用功在關系確定之前都是致命的。

教室裏陷入了無比尷尬的安靜中，只聽得見鉛筆滑動在草稿紙上的聲音，七班的學生面面相覷，瞪大眼睛，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完了。

這邊前往會議室的走廊上，玻璃窗向著太陽開著，幹燥的秋風晃蕩吹拂著窗外的樹枝，氣溫正好。

戴眼鏡的女生交代著會議的重點和細節，鏡片後的視線不經意間瞥過男生帶著笑意的側顏。等交代完後，很隨意道：“你們班又討論了什麽有趣的事？”

七班的學習委員是個溫和的人，她們打過幾次交道。

盡管最初的自來熟讓人不適，但相處後發現對方從不說閑話，除了喜愛交際外，其他時候都是笑瞇瞇聽著旁人交談。

不止是她，七班的風格和整個年級都不搭邊，盡管他們性格合群，但都是些個性分明的古怪學生。

因為和司樂湛走得較勁，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七班的人——都是群心腸不壞的人，或者說比起同班代表性的同齡人，她覺得七班的人更加可愛。

長廊上不時有放學的學生走過，高中緊湊的時光總會在回家的前一刻放松下來。

身旁的高個男生理所當然配合著她的步伐走動，聽見問題後，微笑道：“在討論我的暗戀，商討怎麽追求比較好。”

想必是“這種話題也能拿來討論”的原因，微微一怔：“討論出結果了嗎？”

“好像有頭緒了，好像沒有。”司樂湛回答，“打算先試試。”

“……”扶了一下眼鏡，女生默然了一瞬。

“那你加油。”

這句話輕飄飄沒有一點實感，其中的滋味連自己也不清楚，更遑論身旁的男生。

果然，對方普通地笑了笑，回答：“謝謝。”

為了避免因為旁人的原因，令當事人失去最後一絲可利用的機會，與夢寐以求的戀情擦肩而過——第二天放學後，七班除了司樂湛以外的學生都自覺留在教室內，展開了一次嚴肅的情報交流會，以挽回丟失的顏面。

“好了，”用卷起的大書拍桌，柯惜靈在黑板上用力寫出了“班長戀情後援會第一次加急會議”的字樣，“馬上開會，把門關一下，免得鐵公雞回來。”

靠近前後門的人立刻把門關上，也將路過學生好奇的視線擋在了門外。

“誰先來？”柯惜靈滿意點頭，對著講臺下或目不轉睛、或毫無熱情和繼續充耳不聞埋頭學習的同學們詢問道。

廉慕斯翻著小說，留了只耳朵聽他們胡鬧。

“我！”一個男生舉手，“我先來。經過多方打探，我問了其他班的人，加入制陶社女生的名單都在這了，班長暗戀的對象肯定就在這裏面！”

柯惜靈眼睛一亮，“幹得好！我看看名單……”

還未等神情矜持的男生將蘊含心血的紙遞上講臺，有人先問：“如果不是制陶社的怎麽辦？”

“名單沒用吧，又沒有看到真人。我聽四班人說鐵公雞最近去他們班特別勤，我覺得是四班的女生。”

“他最近忙班幹部的活動啊，我看是五班的班長吧，人家有這個意思……”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要炸開鍋，一道聲音有氣無力橫插了進來。

“他喜歡的人在十班，叫桑聽南。”

目光唰唰朝著聲源處掃了過去。

七班的學霸區都靠窗，成分散式擴散，以便將學霸的習慣和認真傳染給其他人（姚班原話）。說話的赫然是一位年級前五的正統學霸，厚厚的眼睛是他功力的證明，此時此刻，心思有一半投在了筆下的題目中。

“你哪聽來的？”先前提醒其他人最關鍵問題的女學霸問。

沒有多方打聽，也沒有費時費力，更沒有千辛萬苦的分析。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視線中，學霸神情鎮定冷靜，表情平靜淡漠：“哪兒打聽來的？——我問司樂湛，他就直接跟我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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