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蔬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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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什麽會演變成這種場面。

幹凈的玄關, 局促的父女搓著手站在門前,地上還擺放了一堆應季的水果(富X蘋果)和甜牛奶。成年人面色蒼白,身形有些佝僂;少女臉色倒是紅潤, 只是前幾天曬傷的肌膚還留著一些痕跡。他們都掛著不好意思的笑, 帶著些忐忑,很難請出去。

赫然是寧枝以及他的父親。

廉慕斯沈默立在玄關前,對著他們帶來的東西沈默, 也對突然到訪的人沈默。

寧枝難為情道:“慕斯, 我爸爸很感激你對我們的家的援助,說什麽也想親自道謝……但昨天你不在, 所以……”所以通過代理人問到住址後, 他們今天一大早就來到了這片裝修得十分雅致,地段價格高昂的小區。

結果剛來,就被小區安保攔截在了大門外。

竟然不能用身份證相抵進去, 而是必須通過業主的確認。

“你們是業主的朋友?”

小區的保安孔武有力,看起來就是個練家子,和自家小區的門衛室老大爺一個天一個地。嚴肅打量了他們一眼,他客氣道:“我們這邊沒有接到預約,也無法證明你們的身份……你們可以打電話給業主嗎,只要他們打一聲招呼就行。”

她終於明白代理人給地址時, 那句“不過不建議,因為去了也不一定見到人”是什麽意思了。

寧父聞言茫然看向女兒,眼中帶著信心,覺得女兒應該會有同學的聯系方式;而寧枝……她望著天欲哭無淚。

她平日不怎麽見得到廉慕斯, 更遑論談及她的聯系方式——難道要她告訴爸爸,她在路邊發傳單的時候偶遇一位同年級不怎麽熟悉、卻幫助她一次的同學正在約會,然後對方聽了後沒深究真假就二話不說借了她五十萬?

這種戲劇性橋段就連種馬文的小說作者都會嗤之以鼻。

對上爸爸期待的視線,寧枝只能搖頭:“我……我沒有慕斯的電話……”

連地址都是通過代理人得知的,上哪去找這種級別土豪同學的電話——平常時候也不敢湊上去,怕被人誤會成勢利眼。

小姑娘臉皮還是很薄的。

見他們竟然連業主的電話也沒有,保安隊隊長眼神也變得狐疑了幾分——好在寧枝長得白白老實,著急到發紅的神情也不似騙人,而且他們手中提著大袋的水果,和整箱的牛奶蘋果,看起來也不像常幹偷雞摸狗的。

不過沒有證明就是沒有,他依舊無法放行。

保安公事公辦,寧枝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正好這時,一位路過的阿姨聽到了慕斯的名字停了下來,問:“你們找慕斯嗎?”

這位婦人穿著時興又不突出的服飾,給人很舒服的感覺,面容也很和善。挎著一只編制得很精致的竹籃子,裏面擱著很多食材。

“是……那個,我是慕斯的同學。”對方雖然藹然,但寧枝想到她住在這種地方,就有些緊張:“那個,我們得到了幫助,想當面謝謝她……”

然後劉姨就打了電話給慕斯確認,最後慕斯茫然給安保室打電話放了行。

和這對父女在玄關面面相覷,廉慕斯

她忽然覺得寧枝這人運氣好過頭了,好得有點邪門。

三番五次被欺負正好讓她遇到也就罷了,莫名破產後又被她撞到也就罷了——

就比如今天,大中午不吭一聲過來就算了,還沒被安保室趕走;沒趕走就算了,還正好碰到了出去買菜剛回來的劉姨——其他家的家政婦都是等人送食材上門,只有劉姨覺得送上門的不如親自去菜市場挑選,就算小區裏有大型超市,她也寧願自己出門。

結果回來時剛好碰上……

這一系列巧合一出現,廉慕斯怔然望著寧枝的視線就詭異了些。

“叔叔好。”她點頭打了個招呼,轉身進了客廳:“不用脫鞋,直接進來就行了,來客廳坐。”

寧枝進門前就覺得小院子很美,比網絡上那些修過的院落美景更加精致,結構精巧,渾然一體。等走過長廊進了客廳,才發現客廳的設計更加驚人——貴得驚人。無論是占據墻面的影院還是憑喜好設計的沙發和裝飾物的布局,都給人一種震撼感。

詞窮,真的詞窮。

之前幫他們解圍的阿姨端上了茶,笑瞇瞇放在了面前,寧枝連忙接過並道謝。說不上是什麽茶,她不懂這一類別的飲品,泛著微微的苦澀,入喉後清香遺留。

阿姨微笑地看著,眼裏和藹:“味道不錯吧,慕斯很喜歡這種茶。”

廉慕斯確實喝了,喝完後看著這對父女,抿著唇,竟然能和滿懷感激的寧父和諧交流。一個口中不聽說著“感謝小同學”“沒有這筆錢我們家就毀了”“謝謝謝謝”——三句話不離謝意,一個客氣回應著,沒有絲毫冷傲,嘴角含著笑意。

和在學校的廉慕斯截然相反。

寧父顯然以為廉慕斯是跟著父母住,這番來也是為了親自向廉慕斯的親人道謝,沒想到面前的小女孩停頓了一下,歉意回答:“他們今天出去工作了,還沒有回來。同學有難幫忙是應該的,叔叔你不用這麽客氣。”

寧枝知道廉慕斯說了謊,五十萬對一般家庭是天文數字,但對廉慕斯而言,可能只是一筆零花錢。昨天的那位代理人,看起來並沒有將這筆錢放得很重要,只是公事公辦。

但她沒有拆穿——慕斯之所以這麽說,也是為了讓寧父這位老一輩的人安心。

於是她也扯了扯爸爸的袖子,說:“爸,叔叔阿姨他們工作很忙的。”

“哦、哦……這樣。”中年人遺憾地松開手,拍了拍女兒的手。

寧父是老實人,還是留下了一封短短的感謝信。廉慕斯看了兩眼,說:“我會給他們看的。”

再待下去或許就得到午飯時間,寧父說什麽也不好意思繼續留著。他對寧枝這位溫和有禮的同年級同學印象很好——千恩萬謝後,他又帶著女兒回去了。

一路上,他念了幾句慕斯的好,寧枝記在心底。

第二周的周一,她在操場附近的臺階上見到了一個人啃蔬果的廉慕斯。

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眺望遠方,無所事事的模樣。

“慕……”

還未叫出聲,啃了一半的蘋果就舉了起來,示意住嘴:“道謝的話拐彎右走。”

“……”

最後還是坐了下來。

寬闊的操場,清新的空氣,紅色的跑道上正有體育生在練習跑步,嬉戲打鬧著,混雜著清脆響亮的笑聲——寧枝在這之前只覺得平常,但今天忽然感到了一點違和的格格不入。

“為什麽呢……”她喃喃著。

正在啃蘋果的人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快午休時間了,人多是肯定的,一群人等著去第一食堂搶飯和位置,因為不想排太長的隊……”

“不是,”寧枝說,“我不是問這個。”

“為什麽會幫我呢?”

仔細想想,幫助一個沒有相識必要的陌生人,接二連三地救她於水火之中——這已經不是任意詞匯能概括的,可她找不出其他理由。

沒有回答。

球場上的足球射進了球門,圍觀的兩三個女生高興地大呼小叫,用力揮手。青春的氣味擴散到了校園每一處,但卻絲毫灼傷不了身旁的人。

寧枝擡頭望著蔚藍的天空,淡藍色的天幕很美:“慕斯你總是很冷靜,很溫柔……”

喀嚓。

咬蘋果的脆聲響起,被誇獎的人笑了:“溫柔……?”

“我不是第一次遇見破產的人。”廉慕斯說,“有的人沒錢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到別人面前求救的,求好友救命的,哭到暈厥的我都見過……但我只會在一旁看著。”

“他們難道不悲慘嗎。欠成千萬上億的債,一輩子都翻不了身——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寧枝轉頭,與一雙毫無笑意的眼睛對視。

廉慕斯想,只是隨手幫了兩次,對她來說就跟玩樂一樣不痛不癢。

一開始根本不想幫,因為覺得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或許人會一時感恩,但時間一長,這種恩情在心裏也會變質,慢慢地……說不定還會憎恨上對方,嫉恨對方。

她不喜歡做這種自找麻煩的事。

“不要用你的想法琢磨我,也不要有多餘的期待,不會再有下次了。”

廉慕斯的笑臉有些虛假,但那種輕微的煩躁感卻很真實——她真的很討厭被貼上名為溫柔的標簽,仿佛過敏一樣的厭惡。

有什麽人會討厭被人誇獎,寧枝想,但她想不出。

只是心臟內漂浮著酸澀,以及沒有聲音的悲傷和酸楚。

她不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於是廉慕斯重新啃起了紅彤彤的蘋果,漫無目的地發呆。

看著這樣的廉慕斯,寧枝忽然感到難過。

一個人或許說不出喜歡的原因,但討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很多人都對自己從前的模樣感到厭煩——但廉慕斯似乎不是厭煩,而是憎恨。

如果一個人憎惡自己,那她一定不會想要擁有任何正面詞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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