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嘴上說著不去，人卻很誠實地跟著宋燦回了家。

走之前還不忘去儲藏室搬了兩箱年貨，說是兩手空空去做客不太好。

宋燦倚在墻上看郁弈航打包，心念這人剛剛還是一副打死都不願意回家的模樣，這會兒卻是連不能空手去她家都考慮到了。

她看了會兒，不禁冷笑，“呵，男人。”

郁弈航只擡頭晲了她一眼，繼續手頭上的動作。

喲呵。

這啥眼神啊餵。

宋燦撇撇嘴，頓了會兒，大搖大擺走過去，把郁弈航剛裝好的年貨攏到她這兒，理直氣壯說著，“反正也是送到我家的，好歹挑點我喜歡吃的零食啊，反正送到我家後，最後也是給我吃的。”

郁弈航勾唇，“那你來。”

她打開禮品袋，一邊挑練著年貨一邊碎碎念，“郁學長記住啦，這是我喜歡吃的，這個也是，還有那個……”

裝著裝著，桌面空了。

宋燦看著空落落的桌面楞了下，猛地反應過來。

——原來某人開始給她挑的，就都是她喜歡吃的。

再擡頭，對上郁弈航噙著笑意的幽深黑眸。

宋燦心臟重重跳了下，忙別過頭佯裝沒看到他揶揄的目光。

“還有什麽想要的，嗯？”

偏偏某人並不想就這樣放過她，骨節輕輕叩了叩禮品袋，施施然問。

“……”

宋燦默了幾秒，慢悠悠把禮品袋推了過去，依舊別著頭不看他，只清咳了聲，“嗯，挑得不錯。”

兩人收拾好到宋家，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比起郁家，宋宅似乎更沒有過年的氛圍。

郁父郁母好歹會想到寫年畫貼墻上添點年味什麽的，宋爸宋媽似乎壓根沒有過年的意識，墻上還放了個聖誕老人的襪子——大概是去年過了聖誕節後忘了取下來。

客廳靜悄悄的，只開了盞落地燈，微醺的光線映出茶幾上兩摞高高的瓜子殼山。

“這，剛見完客？”郁弈航沈思幾秒，給這片狼藉找了個借口。

“我也不知道……大概，額，應該沒有吧，剛剛打電話也還接來著……”見周圍像是一副剛剛打完仗的樣子，宋燦眉心微凝，提高音量試探性喊了聲，“爸？媽？你們在嗎？”

“在呢！”

等了會兒，才聽到遙遙傳來一聲應答。

順著聲音方向看去，是廚房。

宋燦示意郁弈航提著年貨跟她過去，拉開廚房槅門，深呼吸，正打算鄭重介紹：“爸，媽，我爸學長帶回來啦，學長還帶了好多年貨過來——”

話還沒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地上鋪了兩張報紙，宋爸宋媽各自占據報紙一邊，兩人手背交錯，中間夾著刀柄，刀和報紙相互垂直。

刀柄微動，兩人四目對視，空氣裏氣氛詭譎。

宋燦呼吸不由得也跟著滯了滯，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爸，媽，您們……幹嘛呢？”

正想上前看，手腕卻被郁弈航扣住了，制住宋燦想上前的動作。

郁弈航微微搖頭，斟酌出聲，“伯父伯母……大概是在請刀仙，最好不要打擾。”

宋燦：“……”

刀仙？

和筆仙差不多的阿飄君嗎。

二老的動作越來越快，宋燦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時刻註意著刀鋒方向，生怕那刀傷了二老。

似是幾秒，又像是過了好一會兒，宋媽高呵一聲，掌心翻轉。

寒光閃動，哐當——

刀鋒劃過報紙，重重墜下，哐當一聲。

宋燦的小心臟也隨著這聲哐當重重顫了下，見二老的手都安然這才松了口氣。

宋媽笑瞇瞇：“這回又是我贏了，按規矩，出去吧，廚房歸我了。”

頓了頓，宋媽嗔怪補了句，“真是的，過年呢還不讓我大展廚藝，倆孩子都回來了，我不做飯，他們吃什麽呢？”

宋爸委委屈屈開口：“老婆，正是兩孩子回來了，就你做飯水平——”

話說道一半，宋爸瞥見宋媽漸漸沈下的神色，頓時從善如流改了口，“噢，水平——水平當然是相當好，燦燦，你說是不！”

宋燦看著自家老父親暗示的眼神，唇角抽了抽。

——爸，您老還能更狗腿子一點嗎。

宋媽輕哂，拍拍袖子站起來，像是解釋，“都怪你爸，大過年的還不讓我用廚房，還得用老方法解決。”

宋燦歪了歪頭，沒懂，重覆宋媽的話：“傳統方法？”

宋媽一本正經點了點頭：“剛剛小郁不是說了嘛，請刀仙，要是請動了，證明刀仙是站在我這邊的，廚房就歸我了，把選擇權交給各路神仙吧。”

宋燦深吸氣，“這……和筆仙差不多嗎？這些都很邪門的吧？媽您把刀仙請來了後有沒有請走啊？”

宋媽怔楞，“這還得請走的啊？”

宋燦猛地點頭，“當然啊！請神當然得送神啊！”

宋媽雙眸凝滯，倒吸一口涼氣：“哎喲餵……”

然後又是陣被刻意壓低的唏噓聲。

“……”

郁弈航看著那對開始看手機戳百度尋找送神方法的母女，唇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

忽然知道某人為什麽那麽迷信了。

敢情這還是遺傳的。

“走吧，燦燦在這看著，廚房不會炸了。”宋爸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郁弈航旁邊，微微頷首，“走吧，陪我這老人家去幹點活吧。”

郁弈航擡眸，對上宋爸略顯深沈的黑眸，他點了點頭，沈聲，“好。”

可能是過年的關系，平時一到晚上就熱鬧起來的小區街邊此時卻是靜悄悄的，樓道燈火明亮，正是一家團聚共享天倫之時。

兩人並肩走在長廊樓道，宋爸沒開口，郁弈航也不問目的地，只緩步跟著走。

晚風習習，光影微醺。

良久，宋爸晲了郁弈航一眼，出聲，“你小子也挺能憋的，就不問要去哪嗎？”

郁弈航彎唇，“伯父不是說幹活嗎？”

宋爸輕哼了聲，腳步稍頓，“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嗎，行，我讓你現在趕緊去超市買醬油，你去不去？”

“去。”郁弈航想也沒想應了句，聲音很輕，卻很篤然。

宋爸語結。

超市在小區門口才有，宋宅所在小區是繞著半山建的，面積奇大，平時出入都得代步工具，如果光憑兩條腿走，從宋宅走到小區門口要一個小時。

而且這大冬天的，兩人出來的匆忙，郁弈航羽絨服都沒穿，只穿著件單衣，就這麽走過去，估計回去還得感個冒。

他看向準備邁步離開的青年，沒好氣開口，“我可不敢讓你跑那麽遠，燦燦知道了，得鬧死我。”

郁弈航笑笑，沒說話。

宋爸挑眉，掌心重重拍向郁弈航肩頭，“年輕人，你這笑容是在說‘你知道就好’嗎。”

郁弈航還是笑，“話挑明就不好了。”

宋爸：“……”

敢情這小年輕還承認了。

宋爸不再說話，哼了聲後背手加快了步子，繞著小區遛彎兒，直到宋媽打電話催兩人回去，宋爸這才回去。

等電梯時，宋爸想了想，側頭看向郁弈航，“年輕人，等會兒那頓吃素菜吧，一般青菜是燦燦炒的，味道不會差的。”

郁弈航斟酌，“葷菜也得吃，伯母不是喜歡有人誇她的廚藝嗎？”

宋爸怔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燦燦這都告訴你？”

這閨女還沒嫁呢，胳膊就往外拐了。

宋爸越想越覺得悲上心頭，覺得自家白菜就這麽被拱了。

“也不算告訴吧，偶爾聽她提起過。”郁弈航斂了笑。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雞皮蒜毛的小事也好，驚天慟地的大事也罷，只要是那小女生說的，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他頓了頓，低淡補充，“就都記住了。”

“……嘖，年輕人，這套哄燦燦和她媽可以，哄我不行，記憶力好的人多的去了，”宋爸肩膀不易察覺塌了下，“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能為燦燦做到哪一步？”

郁弈航沈默了會兒，擡眸，“讓她開心一輩子。”

“喲呵，怎麽開心？”宋爸翻白眼，語調拖得長長的，“果然是年輕人啊，總喜歡說些虛無縹緲的話——”

“就像伯父為伯母做的，”郁弈航斟酌了幾秒，低淡開口，“那個傳統方法，伯父必輸的吧。”

所謂筆仙，不過是當懸腕、無支撐、光滑平面，尖筆這一切矛盾的條件皆具備時，兩個人又同時發力，因此，相互作用下的筆做環形運動成為必然。 筆仙原理如此，刀仙亦然。

這所謂把選擇權交給上天的方法，宋媽的勝利可以說是必然。

可以說是宋爸為了哄宋媽開心但又不知道怎麽拉下來，因此給出來的小臺階罷了。

宋爸沈默了幾秒，輕哂，“年輕人太聰明不好，我不喜歡。”

郁弈航面上笑容沒變，“燦燦喜歡就行。”

“……”

宋爸被郁弈航的話噎住了，一時半會兒他又想不出反駁的話，索性擡手摁下關閉按鈕，“走走走，年輕人等下一趟吧，不想看見你。”

老人家微微皺眉，一副嫌棄得打緊的樣子。

電梯門合到只剩一條縫時，又緩緩打開，宋爸繃著唇，不情不願開口：“小子，千萬別讓我發現你欺負我女兒，我會給你好看的。”

郁弈航點頭，“當然。”

宋爸愛理不理般哼了聲，電梯門關上後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有條未看信息。

戳開，是宋燦發來的：爸，該回來吃飯啦。

宋爸彎了彎唇，聲音染上幾分嘚瑟，“燦燦還是很關心我的嘛，還記得喊我回去吃飯。”

他邊說邊看向站在他旁邊的郁弈航，郁弈航也在看手機，屏幕上，對方發來的消息密密麻麻的，大概是沒等到郁弈航的回覆，於是又發來幾條。

察覺到宋爸想看他手機的心思，郁弈航掌心微側，把屏幕轉到宋爸能看到的位置。

屏幕上——

一個半小時前。

【宋燦：我爸和你講什麽了？】

一個小時前。

【講什麽都別信！實在不行打一架趕緊跑！】

半小時前。

【我是不是該收拾衣服得準備私奔了，學長你看到消息趕緊回啊！可別急死我了！】

十秒鐘前。

【宋燦：我行李收拾好了，也把我爸騙回來了！隨時待命可以私奔！】

宋爸：“……”

作者有話要說： 宋爸：這什麽閨女，打死算了。

這是一更，二更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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