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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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不得了啊,這是你對象啊。長得跟明星一樣,你們倆般配。”顏控的阿姨驚喜地說。

“啊?”蔡渺渺俏臉微紅,猛地搖晃腦袋,擺手道。“我哪有那個福分。”

“小兩口在鬧別扭。”阿姨以過來人的口吻,了然地說道。“過日子哪裏不磕磕碰碰,總有拌嘴的時候,哄哄就好了。”

林屹川伸手固定住蔡渺渺的腦袋,不讓她搖頭,低沈地應了一聲。“知道。”

“這就對了,兩口子哪有隔夜的仇。”阿姨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二人的溫馨互動,抽回了先前塞給蔡渺渺的照片。

“我這大侄比起你對象來,拿出去坍臺,就不獻醜了。”

人頭攢動,向檢票口慢慢地挪動,各自奔向自己所在的車廂。

“你幹嘛說我有主了,壞我桃花。”蔡渺渺插著腰,氣焰囂張地說。

“因為這樣可以最快地讓他們閉嘴。”林屹川自然地接過蔡渺渺的行李箱,淡然地說道。“我只是想解決問題。”

“只是這樣?!”蔡渺渺懷疑地提高聲線。

“你別多想。”林屹川嘴角上揚。

“誰,誰多想了,你別張口就造謠。我堂堂茅山親傳弟子難不成會對你這廝心有雜念,真是天大的笑話。”蔡渺渺磕磕巴巴地勉強說完了一句話。

“是麽,希望如此。”林屹川提起行李箱,大步往前走,愉快地說道。

蔡渺渺輕輕地哼了一聲,老實地跟在林屹川身後,走了老長一段路。她後知後覺地說:“不對啊,你怎麽來了?”

“我說過了,出差。”林屹川回道。

“是麽?”蔡渺渺長長的睫毛微顫,靈動的雙眸滴溜一轉。

“我覺得,你還是打個電話給林特助,確認一下你的行程,確保自己沒有拿錯車票。堂堂林氏總裁出行沒有專機接送,這怎麽也說不過去。何況這是綠皮火車,一晃二十幾個小時,跟你的身份也不配。”

“蔡小姐,你找我?”林霖悄然地出現,打了個招呼,表明自己的存在。

“林特助你也來了。”蔡渺渺抽了抽嘴角。“你們是打算一起來體驗民生疾苦麽?”

“合理節約出差成本。”林霖溫柔地一笑。

“成吧,我信了。”蔡渺渺勉強地接受了林霖的理由。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家長老師從小到大都掛在嘴邊,反覆提醒,怎麽擱你身上全都給還回去了。”林屹川教育道。

“我瞧著阿姨們面善,沒有存什麽壞心眼。”蔡渺渺大咧咧地說。“不過是瞧著我好看,要給我介紹個對象,我還得謝謝她們呢。”

“就你,眼睛裏哪個都是好人。”林屹川冷冷地說了一句。

“誰說的,看面相是我最拿手的,連師傅老頭都誇過我。”蔡渺渺不服氣地說。“今天要不是你攔著,說不準我就脫單了。”

“後悔?”林屹川挑了一下眉毛,語氣不悅。“那個男人的電話號碼我可以給你。”

“嗯?哪個男人?”蔡渺渺一楞,呆呆地問道。

“剛剛照片上的男人,你的相親對象。”林屹川說道。

“你怎麽知道他電話的,連我都不記得。”

“照片的背面寫了手機號碼。”林屹川抿了一下唇。

“你故意記人家電話號碼做什麽,看上人家?”蔡渺渺擠眉弄眼地說道。

“剛好掃到一眼,就記下了。瞬間記憶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別解釋,我會祝福你們的。”蔡渺渺一臉壞笑。

林屹川無奈地點了一下蔡渺渺的腦門。“你呀你,想哪裏去了。”

蔡渺渺的背包裏傳來輕微的貓叫聲。局長聽到林屹川的聲音,毛爪子勾住裏襯,把腦袋探了出來,想要往他身上靠去。

蔡渺渺捏住胖橘貓的大頭,一把給摁進書包,嫌棄地說:“見色起意的家夥,之前怎麽沒見你如此鬧騰。等他一來,你就不老實。”

“怎麽帶了活貓?”林霖詫異地看著書包裏蹲著的大貓。“我記得火車上規定不攜允許帶活體動物。”

“難不成我帶只死的,我總不能對局長下此毒手。”蔡渺渺拉好書包拉鏈,確保貓頭沒有露出。

“怎麽帶進來的?”林屹川意外地問道。

“山人自有妙計。”蔡渺渺狡黠一笑。“在我和局長的精準配合之下,沖破敵方防線,最終於火車站廁所順利會師。”

“不許亂動,當心讓人看見。”蔡渺渺警告地說。在書包裏撲來倒去的大貓立馬沒了聲息。

“眼見勝利就在前方,我們可不能半路就掉鏈子。再忍讓一些,等到了地方我就放你出來透氣。成大事者必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你是做大事的貓,這麽淺顯的道理不用我再與你多說。”

林屹川聽著蔡渺渺一頓不著邊際的忽悠,用手握拳遮住嘴角,眉眼透出淡淡的笑意。

“我到了,我是9號車廂,幫我東西放這就行,你們也趕緊去自己的車廂裏,火車停站時間短,幾分鐘後就要鳴笛開車了。”蔡渺渺想要伸手接過林屹川手裏的行李箱。

“壞了!我的傘!”蔡渺渺突然一拍自己的腦袋,著急地說。

“我好像落在候車大廳的座位上了。這下完了,也不知道哪個倒黴蛋拾了去,晚上睡不好覺被鬼壓了床去。”

“是這把黑傘麽?之前遺落在椅子上,我替您收好。”林霖遞過一把破舊的黑傘,傘面燒出好幾個破洞。“這傘壞了,遮不住雨。”

“就是這把!”蔡渺渺驚喜地說道。“林特助就是靠譜,人細心,這回還真多虧你記得。”

她拍了拍林霖的肩膀,彎著一雙月牙笑眼。“大恩大言謝。你要是以後找我算姻緣,此單免費。我記得林特助現在也還是單身吧,用得上用得上。”

林屹川盯住蔡渺渺搭在林霖肩上的小手,刻意地清了一下嗓子,又移開了目光。“上車吧。”

“好咧,再見。”

蔡渺渺手臂夾著黑傘,坑次坑次地扛上行李,踏進車廂,裏面煙霧繚繞,有幾個人叼著煙正在吞雲吐霧。

她的背後還跟著兩條小尾巴,一同上了車。

蔡渺渺疑惑地轉過頭,問道:“怎麽又跟來了,這裏是硬座。”

“我知道。”林屹川淡定地說。

“你們出差不說買個高級雙人軟臥,再不濟也得是個硬臥,跑硬座車廂裏來湊什麽熱鬧。”

“沒買著臥鋪票。”林屹川無辜地說。

林霖在一旁猛地點了一下頭,表示車票太難買,沒搶過人家。

這麽蹩腳的理由拿來糊弄她,簡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蔡渺渺頭頂黑線,抽了抽嘴角,自顧自地尋了位子坐下。

林屹川敞開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暗色的手工定制大衣,沒有選擇佩戴精致整齊的領帶,內搭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相比他平日工作的時候,著裝嚴肅沈悶,多了幾分休閑的味道。

他從擁擠的人群之中自如地走過,與火車上嘈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冒著大汗的人們抹了一把臉,吃力地舉起箱子,打算放到行李架上。他們瞥見林屹川深邃精致的側臉,直接原地楞住,忘記了自己下一步的動作。

“嗯?我們鄰座?”蔡渺渺驚訝地說。

她別扭地絞著手指,感受到四周火辣的目光直射,背上都被嫉妒的眼刀戳滿了窟窿。

有幾個年輕的時髦姑娘在二人身邊來來回回路過好幾遍,緊張地拿著手機,醞釀了許久的情緒,最終還是沒敢上前搭話。

“碰巧。”林屹川落座在她身旁,說道。

還是太過紮眼,好歹戴副墨鏡偽裝一下,如此招蜂引蝶,跟她低調做人的原則有重大沖突。蔡渺渺的心中溢出一股子酸意。

“林特助呢?怎麽沒跟我們一塊。”蔡渺渺問道。

“林霖的票沒有挨著我們,在後面幾排。”林屹川回道。

蔡渺渺趴在椅背上,向後張望,用力向林霖招了招手。

“坐好。”林屹川一把把她拉回到椅子上,說道。“火車已經開動,不穩容易摔倒。”

“壞了,我的貓。”蔡渺渺老實地坐在火車座椅上,偷摸地拉開書包拉鏈,把局長的毛腦袋□□,局長譴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住蔡渺渺,若不是四只貓爪仍被封印在書包裏,現在肯定上來就給蔡渺渺撓上一道。

通常血淋淋的教訓,才讓人印象深刻。

“你們說那邊坐著的男人是不是林氏集團總裁林屹川?我對著網上搜到的照片對比好久了,我覺得就是一個人。”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正在跟她的同伴咬耳朵。

“怎麽可能?”同行的女孩沒有擡頭,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專心地查看自己的購物車。

“林屹川怎麽會跟我們做一輛火車。他可是林氏集團總裁,家財不能說萬貫,得是億貫,出門在外還不得全程VIP頭等艙,外加黑衣墨鏡保鏢護駕,怎麽可能出現在綠皮火車上,而且還是二十幾個小時的硬座。”

“你快看,就是那個男人,就算不是林屹川,說不準也是個剛出道,還沒什麽人氣的明星。”女孩興奮地搖晃著同伴的手臂,招呼她轉頭。

“你想多了,姑娘,少犯花癡。”同行的女孩不耐煩地放下手機。

“你就看一眼,我保證你不虧。”

“好吧好吧,我算是服了你。”女孩回頭一望,震驚地吞了一口口水,強行把自己的嘴巴合了回去。

“我被說服了。”

二人說話間,一個打理著精致卷發,上身穿著寬松衛衣,蓋住了牛仔短褲的姑娘站在林屹川面前,她伸手撩了一下頭發,笑臉盈盈地伸出自己的手機,驕傲地沖著蔡渺渺說話。

“我想要他的聯絡方式,你不介意吧?”

突然被點到名的蔡渺渺慌亂地把胖橘貓藏在身後,詳裝鎮定地摸了一把頭發,擺手道:“啥?你問我?不介意不介意,你繼續。我只是不明所以的吃瓜群眾,請無視我。”

“是麽?”女孩不屑地把目光收回,盯住一旁的林屹川,輕笑道。“我之前看你們如此熟稔,還以為你們是認識的。”

“不認識!上車剛碰到的,才說了兩三句話。”蔡渺渺立馬撇清了自己的關系。

她打量了眼前的女孩,膚白貌美大長腿,說話又如黃瑩嬌啼,走在路上也是位會被人堵著要聯系方式的主。

見過那麽多蠢蠢欲動的女孩,還是她頭一個上來跟林屹川搭訕的,蔡渺渺佩服地心想道。

“這樣啊,那想必也同意我跟你換一下位置吧,我的位子再往後四排,靠窗。”姑娘甜美地說。

“好好好,我跟你換。”蔡渺渺緊張地摟住自己的書包,起身想要離開。

在林屹川身邊過於危險,來來回回過來好幾撥人,自己包裏還藏著違禁胖貓,很容易被人發現,還是離遠點為妙。

“我介意。”林屹川用力地抓住蔡渺渺的纖細的手腕,淡漠地說道。

“松手,兄弟,你這樣容易暴露我,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的身後有戰友。”蔡渺渺彎下腰貼在他耳朵,悄聲說道。

“坐下。”林屹川命令道,不容她有其他異議。

蔡渺渺不好意思地仰起臉,沖著剛才的姑娘說:“對不住,我這也是身不由己。”

“別讓我再說第一遍。”

“坐坐坐!我立馬就坐!”蔡渺渺一秒變慫,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委屈巴巴地耷拉著耳朵。“口氣如此兇殘,我又沒招惹你。”

“很兇麽?”林屹川一直板著的冰山冷臉有了融化的跡象,他咳嗽了一聲,默默整理了一下表情,溫和地說道。

“嗯。”蔡渺渺點了點頭,可憐兮兮地抱著自己的書包。

“下次註意。”林屹川懊悔地反省道。

“怎麽回事,瞧著你們倆個明明就是一對,裝什麽不認識,逗著人玩,簡直浪費我感情。”女孩咬著嘴唇,氣憤地質問道。

“我有什麽必要跟你解釋?”林屹川的聲音裏透著寒意,冷漠地說。

“你這樣不好吧?畢竟人家是個姑娘,長得又好看,你難道不知道憐香惜玉麽?”蔡渺渺看著女孩氣憤跑遠的背影,呆呆地說道。

“我想我的精力不需要耗費在一個陌生人身上。”林屹川的頭靠著椅背,閉著眼睛說道。

“嘖嘖,傳說中的總裁都是這樣的冷酷無情,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生人切勿靠近。”蔡渺渺感嘆道。

“你這樣容易註孤終的,兄弟。”

“是麽?我跟你的看法不同。”

林屹川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瞳如一潭碧水,倒映著蔡渺渺的笑臉,如春風化雨,蕩起層層漣漪。

被林屹川的美色迷惑了雙眼的蔡渺渺猛地扭過頭,假裝望著車窗外面,她的大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往上哈氣,手指胡亂地畫著。

“也是,像你這樣把高富帥三字占全的人,就算是個鬼憎神厭的大殺神,也會有前赴後繼的姑娘往上撲,就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長一茬。”

胖橘貓探出頭,讚同地喵了一聲,努力蹭了蹭蔡渺渺的手臂,妄圖參與二人之間的話題互動。

“有你什麽事,把腦袋給我縮進去,就愛瞎湊熱鬧。”蔡渺渺兇神惡煞地說道。

“沒人看見。”林屹川小心地說道,伸出修長的手指撓了撓胖橘貓的雙層下巴。

胖橘貓親昵地抱住林屹川的手指,吧唧舔了一口,。

“賣主求榮!”蔡渺渺憤憤地說。

綠皮火車伴隨著吱嘎吱嘎的聲音,滾動車輪,搖晃向前。窗外的景色變化,路過金色的麥田,掠過青蔥的遠山。

鐵軌沿側的暖色燈光被點亮,高掛的太陽漸漸隱沒地平線,僅剩的餘光散漫地竄動,直到被濃重的夜色吞噬殆盡。

林屹川抱著雙臂,上身挺直如松,優雅地輕靠向椅背,腿上放著一個輕薄的筆記本電腦,神情專註地盯著屏幕,快速地向下滑動,偶爾敲擊著鍵盤。

他突然感到肩頭一沈。他詫異地側過頭,看到蔡渺渺閉著雙眼,發出輕柔的呼吸聲,枕著他的手臂睡得香甜,時不時還發出囈語。

林屹川深吸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合上電腦,把自己的肩膀盡力往上擡,調整自己的姿勢,好讓她能夠睡得愜意。

“別動,吵著我睡覺了。”蔡渺渺無意識地揪住林屹川的領口,不耐煩地說道。

林屹川的身子一頓,不敢再有所動作。

“你好。”一個靚麗的女孩落落大方地站在林屹川面前,鼓起自己全部的勇氣,搭話道。

林屹川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其不要出聲。他冷漠地說:“安靜,這裏有人在睡覺。”

女孩捏著自己的衣角,伸出自己的右手,不死心地說:“很高興遇見你。”

林屹川自顧自偏過頭,溫柔地摸了一下蔡渺渺柔軟的長發,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舍給她。

女孩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這是私人行程,我們老板不希望被打擾。”林霖從容地從後排大步走來,禮貌對眼前的女孩說。

“這個也好帥!”女孩的手轉向林霖,激動地說。

“希望能夠得到你的理解。”林霖出於禮節,輕輕地握住女孩的手指部分,很快便松開了。

“好好好,我這就走。”女孩撫摸著自己的右手,美滋滋地說道。

“不就姑娘想認識你一下,至於這麽不給人面子,還帶著男秘書出門,扮起大老板倒還起勁了。”坐在過道隔壁座位上的絡腮大漢一直密切地關註林屹川這邊的動靜,出言諷刺道。

“要真是大老板,還能跟著平民老百姓一起坐綠皮火車,好歹也要換個私人飛機啥的才符合身份。大家夥說是不是這個理?”

“就是,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麽相。”其他人起哄說道。

“有你們什麽事。”還沒等林霖說話,之前的女孩便開口維護道。

“是我冒昧打擾人家,人家有所介意也是自然的。一個大男人就愛盯著別人的閑事管,也不覺得害臊,我看你們就是妒忌人家是高富帥。”

“你!”大漢氣結,一時語塞。“我這是在幫你。”

“我樂意,不用你們跳什麽腳。”女孩不屑地哼了一聲,扭著腰,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唔?”蔡渺渺的耳朵一動,伸手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睡吧。”林屹川說道。

他把她的小腦袋從肩膀處穩穩地托住,小心地擱在自己的腿上,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哄著她繼續入睡。

蔡渺渺枕在林屹川的腿上,蜷縮在座位上,聞著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氣,又安心地合上眼睛。

大漢吃了悶虧,憋氣地扭過頭,堅決地背對林屹川二人,省得瞧見心裏生火。

車廂裏慢慢陷入夢鄉的寧靜,只有偶爾的呼嚕聲起伏。

火車短促地鳴笛示意,車輪漸漸停止滾動,駛入亮著燈光的小站。幾個拖著行李的旅人打著哈欠上車,或者下車,車廂響起暫時的嘈雜,再恢覆之前的寧靜。

“我怎麽在林屹川懷裏。”被站臺外的光亮驚醒的蔡渺渺舒展身子,想要伸個懶腰,卻發現自己枕在他的大腿上,她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難不成是我自己睡相不好,趁其不備,自己鉆進去了。”蔡渺渺摸了摸下巴,嚴肅地思考自己剛剛的想法的可能性。

林屹川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就像由大師親手雕刻而成的雕塑一般。

蔡渺渺沒有急忙起身,她仰臉盯著林屹川的臉,癡癡地伸出指尖,仔細地描過他的眉頭。

“你醒了?”林屹川敏銳地睜開雙眼,捉住了蔡渺渺不安分的手,嘴角一勾。“睡得可好?”

吃人豆腐被當事人抓個正著的蔡渺渺心虛地鉆出林屹川的懷裏,坐直身體,和他保持絕對的安全距離。

她幹巴巴地說道:“托你的福,我睡相不好,辛苦你給我當了人肉枕頭。”

“沒關系。”林屹川不露聲色地按壓了一下自己被壓得發麻的雙腿,完全已經失去知覺,神情自若地說道。

“還有多久到地方?”蔡渺渺掩飾自己的羞澀,自言自語道,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書包裏的胖橘貓睡得四仰八叉,不知道它的夢裏有沒有它最愛的小魚幹。

“大概還有將近十個小時,天亮了就能到地方了。”林屹川清醒地回道。“你再睡一會,我們就到了。”

“我還以為我睡一覺醒來就到了,結果才半夜。這綠皮火車就是慢,晃悠了一夜說不定還沒晃出省內。”蔡渺渺抱怨地說道。

“你覺得火車很慢是麽,我倒是覺得火車開得太快。”林屹川噙著笑,說道。

“再慢一點就好了。”

“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還不慢啊,你怎麽不徒步過去啊,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吧。”蔡渺渺不明所以地歪著腦袋。

“我就沒指望你能明白。”林屹川淡淡地說道。

天色漸明,青山環繞,山頂上積著白色的雲霧,濛濛細雨從屋檐邊滾落下一根根明線,人們撐著雨傘踏過濕漉漉的地面,濺起雨水,褲腳後面都是泥點子。

上午的錦城火車站外停滿了人力三輪車,曬得黝黑發亮的漢子肩上搭著一塊破洞的毛巾,拿出灌著茶葉水的飲料瓶,痛快地喝了大一口。

他們操著一口夾雜濃厚口音的普通話,沖著路人大聲吆喝。

“坐車不?今天還沒開過張。”漢子憨厚地一笑,眼睛閃著亮光。

蔡渺渺和林屹川三人終於擺脫了綠皮火車的煎熬,一齊過了出站口。

“終於到了,差點去了我半條老命。”蔡渺渺站在車站的屋檐下,仰著小臉,伸手接住清涼的雨水,漏過指縫而落。

“我等會要去趕大巴,估摸著我抓緊時間過去應該來得及。去青城鎮上的車子一天就只有一班,錯過了我就得留在城裏過夜,又是一筆開銷。”

“下雨了。”林屹川望著她說道。

“毛毛細雨罷了,至多打濕衣服,不礙事。”蔡渺渺撣了撣衣服上的水氣,說道。

“我還得再轉兩趟車,長途大巴不往市裏停,城裏不讓進大車,一般都等在遠郊的路口。”

“我送你過去等車。”林屹川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蔡渺渺的身上。

“不用,就在火車站廣場對面,就幾步路的事情。”蔡渺渺不知所措地說。

她蓋著林屹川的衣服,衣服很大,把她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上面還留著他溫熱的體溫。

“聽話,外頭冷。”林屹川堅持地說。

“成,咱們走吧,別磨蹭了,等會趕不上大巴了。”蔡渺渺最後放棄抵抗地說道。

林屹川一手撐著雨傘,一手虛扶住蔡渺渺的手臂,傘的大部分都傾向了她,確保她整個人都籠在傘下,雨水直接淋透了他的半個肩膀。

蔡渺渺寶貝地抱著她的黑傘,背包裏的局長光明正大地探出身子,稀奇地揮舞貓爪子,跟透明的雨水過不去,企圖抓住一滴雨珠在掌心。

林霖獨自跟在二人身後,他看到林屹川的身體一側全部被雨水打濕,快步跟隨上去,舉起雨傘,遮住他的肩膀,小聲地說道。“老板。”

林屹川微微偏過頭,極小幅度地搖了一下頭。

林霖接收到林屹川的眼神,識相地退下,和二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哎哎哎,我的車好像來了,還差一個紅綠燈,快跑!”蔡渺渺張望著前方路口,隱約停著一輛黃色的公交。她緊張地抓住林屹川的手,拉著他往前奔。

林屹川抿了一下唇,看著蔡渺渺的小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跟隨蔡渺渺跑動起來。

“你腿長,能不能照顧一下短腿人士,步子邁小點,我都要跟不上了。”蔡渺渺呼吸急促地說道。

“嗯。”林屹川盡力控制自己的步伐大小。

“師傅,等等我!”蔡渺渺長呼一口氣。“剛好趕上!”

黃色的城鄉公交噴著難聞的尾氣,停在她的跟頭,吱嘎地打開了車門。她伸手掏出兩枚鋼镚,扔進了投幣箱。

“路上當心。”林屹川一手執傘,長身玉立,西南煙雨朦朧,目送她上車。

“好了,我們就此別過。”她抱手拱拳,瀟灑地說道。

公交打著左轉燈,並入車流之中。

從錦城市區回青城鎮,需要轉兩趟公交,再乘著長途大巴繞著盤山公路往山深處開去,路上不停有人上車下車。最後到了青城鎮上就完全沒有公共交通,只能守在路邊,幾個人湊了錢雇一輛合適的電動三輪車,把她往村裏頭帶。

蔡渺渺的肩頭蹲著一只威武的大橘貓,她雙腿夾著行李箱,抱著黑傘,搖搖晃晃地坐在電動三輪車的後兜裏。

“局長,你這樣是不是太過高調了一些。”蔡渺渺頭疼地說。

“喵~”花臂大橘貓高傲得擡起頭顱,嚎了一聲。

一個咬著棒棒糖的小男孩滴著口水,倚在他奶奶身上,一直好奇地盯著大肥貓,伸出濕漉漉的手指頭就往大貓的毛絨絨的肚皮裏摸去

臟不臟!臟不臟!我剛洗的澡!

局長弓起腰,貓毛炸開球,嫌棄地舉起爪子撓去,被蔡渺渺直接捏住了肥肥的肉墊,被惡勢力鎮壓的小胖貓動彈不得。

“熊孩子,忍忍,當心對方碰瓷。”蔡渺渺隱忍地說道。

“貓的身上都有寄生蟲的!不要亂碰!小心得病!”他奶奶著急地拉過小男孩,戳著他的腦門,用土話教育了半日。

“貓爺消消火氣,他們不懂事,我們每年都驅蟲打疫苗,講文明愛幹凈。”蔡渺渺拍了拍局長的腦袋,趕緊摸出一根凍鵪鶉敬上。

胖橘貓前爪抱著鵪鶉幹,吧唧吧唧啃得正香,之前的小男孩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旁邊的大爺用繩子拴著一直嘎嘎叫的大黑鴨,撲扇著翅膀飛到了蔡渺渺的頭頂,一片毛粘在她的頭發上。

蔡渺渺生無可戀地從頭頂上摘了鴨毛,拎住大黑鴨的脖子,忍無可忍地塞回了大爺手裏。

她語帶威脅地說:“別再挑釁我的忍耐極限,小心我把你做成五香鴨脖啃了。”

雞飛貓跳的一路。

“師傅,徒兒回來了!”飽受摧殘的蔡渺渺終於跳下了三輪車,嘹亮的喊聲回蕩在群山,驚起飛鳥一片。

她抹了把臉,腋下夾著傘,提著粘著鴨毛的行李箱,肩頭上的大肥貓認真地舔著貓爪。

青城天下幽,隱在層層雲霧中,山間靈氣充沛,一道人工開出來的山梯直入雲霄,青苔布滿石階,兩側樹木茂密。

“局長說真的,你這分量往上壓,我覺得我肩頭出淤青了。”蔡渺渺吃力地商量道。

“你自己下來走兩步成麽?你富態的體型也該好好瘦瘦身,容易得三高知道不?”

我不胖!我只是毛絨絨!胖橘貓不滿地跺了下腳,嗷嗚地叫了一聲。

蔡渺渺瞬間肩頭一彎,她挺直腰板,樂道:“得了,不跟你瞎貧,還有好久的山路要爬,得保存體力,不然革命的半途我就給累趴下了。也不知道這會子師傅在不在觀裏,是不是出門又給村裏的母牛接生去了。”

“是渺渺回來了,有些日子沒見,在城裏幹活鐵定辛苦,我瞧著都瘦了。”一個戴著竹編鬥笠,挑著擔子的老人矯健如飛地從山上下來,見到滿頭大汗的蔡渺渺,樂呵呵地招呼道。

“你師傅被請下山了,估摸著這會子還沒回來呢。等會來你三爺爺家吃晚飯,虧不了你的嘴,我讓老太婆多準備些你愛吃的,在城裏吃不著。”

“好嘞,就來。”蔡渺渺回道。

作為全村學歷最高的蔡渺渺一直深受大爺大娘的寵愛,她出去上大學那天全村敲鑼打鼓歡送到村口。

從小到大,她都是靠百家飯活著,放學回家連家裏都不轉,直接一家一家輪著換著吃。

她師傅作為一個高齡未婚男青年,帶起孩子不著四六,下山忙起法事來把家裏的娃忘得一幹二凈,留著蔡渺渺一個人在地上餓得嗷嗷直哭,還是下山的婦人聽到了哭鬧聲,這才領回自己家。

青城觀的山門倒了根石柱,至今還橫在半路上。觀內沒有人聲,只有院子裏咯咯噠的小雞仔亂跑,連門都沒上鎖。

“也是,家徒四壁的還有啥上鎖的必要,哪個小偷願意來深山老林裏做折本買賣。”蔡渺渺搖了搖頭說道。

她費力地拖著行李進了堂屋,看著桌子上涼著白開水,一口氣灌了一海碗。

她打量了一下屋內擺設,跟她出門上學前一模一樣,分毫都沒有變過。廳裏正中間擺著塑料臉盆,接住屋頂大洞漏下來的雨水。

“嘖,不是打了錢回來,老頭怎麽還沒雇人來修修。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道觀,整得跟個危房似的,難怪沒香火,香客上門還怕把自己給壓塌在裏頭呢。”

門外有了異常的響動,一只黑白相間的不明生物靈活地躍過門檻,一頭紮進蔡渺渺心口。

蔡渺渺一聲悶哼,被巨大的沖擊力一把撞飛,直楞楞地後退了好幾步。

她忍著疼痛,自覺得伸出手拍了拍不明生物的腦袋,咧嘴說道:“兄弟,好久不見,你這毛依舊那麽紮手。”

嚶!嚶!嚶!

黑眼圈生物委屈巴巴地抱住蔡渺渺的手臂,使勁蹭了蹭,就跟粘在蔡渺渺身上一樣,怎麽勸都不肯撒爪。

“作為一只國寶,我希望你能夠保持矜持。”蔡渺渺無奈地說。“又是個祖宗,下來吧,我不走,我這次回老家得呆好幾日。”

局長早先一步靈活地跳下了她的肩頭,圍著蔡渺渺一直在地上晃悠,企圖擠進一人一熊之間,伸出毛爪子不停地劃拉。

熊貓不耐煩地擡起屁股,拼命地把胖橘貓懟出去。

堂堂局長二十斤的體重根本競爭不過人家,氣憤地喵喵直叫,把頭轉向蔡渺渺開始告狀。

“怎麽見面就掐啊,有勁沒勁,你們從小到大都來了多少回,還沒玩膩這個戲碼。不許打架,再鬧騰我全給你們關門外去。”蔡渺渺頭痛地把一大一小兩只分開,警告地說。

爭寵的兩只毛團背靠背,互不理睬,正處於膠著狀態。

“瞧你們那樣,就知道窩裏橫,帶出去一個個就知道抱住我的腳。”

蔡渺渺輕笑一聲,轉身去屋裏拿了三根清香,從右門邁右腳進入宮觀。

她先凈手點燃蠟燭,意為銀燈影皎光,上映穹蒼,左手請香,恭敬地插了一根香於爐中,再插其左,再插其右,往鐵桶裏燒完了紙錢,這才可以進去殿堂裏,給祖師爺虔誠得磕了三個響頭。

“規矩倒是沒忘記。”穿著灰色道袍的白須老頭,道袍上打了好幾個補丁,頭發高高地束起,別了一根簡單的木簪,目光炯炯有神,神采奕奕。

“師父教的規矩都記在腦子裏,不能忘根。”蔡渺渺正經地說。

“我可不敢當,土地仙大人。”老頭笑瞇瞇地說道。“您老投胎到我手裏,我小心伺候都來不及,哪敢擔得上師父的名頭。”

“好漢不提當年勇,何況就我那個土地廟,打的地基在不在還不一定呢。”蔡渺渺傷感地目視遠方,遠方的黃色小雞仔嘰嘰喳喳地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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