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人類動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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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小木屋的途中,衲衣時常會見到三兩只蛇蜿蜒爬行,和守在此處的尚家人對峙著。

人類畢竟有豐富的捕蛇經驗,人蛇較量,自然是人類占得優勢。

衲衣在小木屋前見到了康兆遠,他像是特意等在這裏,專為了迎接她。

木屋旁,用青磚砌了一座兩米高的四面圍墻,朝天的那一面用木板拼接成了頂,圍墻周圍時不時有人掀開某一塊木板,用長長的火鉗向裏面搗鼓著。

衲衣好奇,徑直走了過去,問著身邊的尚蔚藍:“他們在做什麽?”

“給裏面的蛇餵食……”尚蔚藍簡單回答了衲衣的問題,就向疾步走過來的康兆遠走了過去,“康先生,康帥今天的狀態怎麽樣?”

“霍太太,”康兆遠的目光在衲衣臉上停了一瞬,就看向了尚蔚藍,“我剛送邱醫生回了村子,他說情況不太樂觀,要暫停藥物的治療,可以嘗試著抽取骨髓,先對他目前的基因成分進行研究,可能的話,可以對他的基因進行改造。”

尚蔚藍眉問:“這麽說,邱醫生已經知道了病因?是體內基因發生變化的緣故?”

“我不太懂,但是,應該是這個意思。”

尚蔚藍垂目思索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問:“研究要多久?能成功嗎?”

康兆遠搖頭,像是突然老了十來歲,整個腦袋都耷拉下去了:“不能保證會成功,但總得試一試……霍太太,是吧?”

尚蔚藍的眉心微微蹙著,顯然是在做著艱難的決定。

最後,她側身看向默然不語的衲衣,目光溫柔傷感地看著她,笑著說:“齊娜,你來做決定。”

康兆遠的那番話,其實說得很明白了。

無疑,蛇島上的研究成果和基因藥劑有關。

他們通過提取蛇類基因制成的藥劑,已經能夠成功篡改人體自身的基因了。

這在醫藥史上,絕對是一次突破,同時也是一項可怕的技術。

如果人類的基因能被反覆篡改修覆,那麽許多疾病都不再是不治之癥,人類的壽命將會得到大幅度的延長。

這是令人神往的。

也是令人害怕的。

凡事總有利弊,一旦有人將這項技術用於不當之處,造成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

蛇島的這項研究成果就是最好的見證。

但是,這些不是她目前該考慮的。

當務之急,她得想辦法讓康帥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然而,她不想將康帥當作試驗品。

他的身體會受不了。

“我想先見見他,”她深吸一口氣,不敢莽撞下決心,望著尚蔚藍,懇求道,“近距離地和他接觸。”

尚蔚藍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邱醫生不在,接近他,會很危險。”

“不!”衲衣卻堅持自己的初衷,紅著眼眶請求,“媽媽,帥哥不會有危險!只要他還認得出我來,就不會對我造成危險!再說,我也算是個醫生啊——媽媽,讓我進去見見他,好不好?”

尚蔚藍見她似乎要哭出來的樣子,憐愛地摸了摸她的發頂,話語輕柔卻果斷:“我不能答應你。迄今為止,除了康先生曾經成功接近過他,所有人只要進入了他的安全範圍,他就會攻擊人——齊娜,他的人類意識已經漸漸丟失了,不會記得你的。”

衲衣沒法接受康帥又一次忘了她的事實。

她跑到小木屋的屋門前,門上上了鎖,她進不去。

她扒在門板上,想透過門縫瞅瞅屋裏的情形,入眼一片漆黑。屋裏被黑布圍起來了,她什麽也看不見。

“為什麽要用布將屋裏圍起來?”衲衣轉身問著尚蔚藍,似乎有點不高興。

尚蔚藍簡短地答了一句:“他喜歡待在封閉黑暗的空間裏。”

衲衣有很多問題想問,尚蔚藍卻已經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帶離了小木屋,鉆進了來時的那片叢林裏。

“目前,你只能通過錄像監測看看他。”

衲衣滿心不甘地嘟囔了一句:“我想聽他說話。”

見她還不死心,尚蔚藍的臉色不再柔和,停住腳步緊緊地盯住她:“別任性,齊娜。你要是不願意聽從媽媽的安排,我送你回醫院。”

衲衣慌了神,趕緊表態:“我聽!我聽!”

“這還差不多!”尚蔚藍笑了,見康兆遠追了上來,便輕聲問道,“康先生,怎麽了?”

康兆遠深深地看了衲衣一眼,才用商量的口吻對尚蔚藍說:“霍太太,恕我多事,我覺得可以讓令愛和康帥見一面。”

尚蔚藍的雙目微微瞇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康先生是認真的?”

“當然!”康兆遠說,“不過,有個前提——我們得先確認康帥目前的狀態,要是沒有攻擊性,我們做父母的,不如就滿足孩子的那一點要求。”

尚蔚藍正色道:“不是我不想讓兩人見面。您知道的,康帥現在很危險,您說的那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不能讓齊娜涉險。”

“試一試……”

“不行!”尚蔚藍不等康兆遠多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轉而拽住衲衣就要走。

康兆遠卻不願意放棄,緊跟在身後,低低地勸著:“霍太太,請你相信我的判斷,康帥的人類意識一直都在!他之所以攻擊靠近他的人,是因為那些人都不是他熟悉的,他是為了自衛才發起攻擊……”

尚蔚藍只淡淡地回了話:“他和利馬很熟了,最後還不是攻擊了他?利馬那張被咬傷的臉,康先生應該印象深刻吧?我不能讓齊娜冒險!”

康兆遠嘆了口氣,說:“我明白了。”

他轉而看向衲衣,笑著對她說:“康帥在熟悉了我,覺得我對他沒有威脅後,就不再攻擊我。不過,我不能太過接近他,不然,他就會覺得我是危險的,依然會對我發動攻擊。雖然不能接近他,但在簾子外,我還是能偷偷地看上他幾眼……霍小姐,他還記得你,也掛念著你。”

“真的?”衲衣從沒覺得康兆遠的話這麽順耳過。

尚蔚藍卻半信半疑地蹙了蹙眉:“康先生確定?”

康兆遠點頭:“他用茅草做了一個人,藏在了一堆茅草裏,我有一次在簾子外看到了,聽到他對那茅草人說話了。”

“說了什麽?”衲衣和尚蔚藍不約而同地問道。

“‘我把戒指弄丟了……’”康兆遠盯著衲衣,幽幽一嘆,說,“他一直在重覆這句話。我見過他手上的戒指,那應該是你們的情侶對戒吧?”

“是……”衲衣已經不想做任何妥協,轉向尚蔚藍,“媽媽,我想……”

然,不等她說出自己的請求,尚蔚藍就無奈地笑了:“那就隨康先生去吧,記得保護好自己。”

她轉而看向康兆遠,康兆遠不等她開口,就鄭重地點頭承諾:“霍太太請放心,我會一直守在一旁,確保霍小姐的安全!”

尚蔚藍將衲衣重新送回到小木屋前,不放心地叮囑著:“我會通過錄像實時監測裏面的情況,也會讓人在外面守著,一旦情況不對,媽媽不排除會對康帥使用武力。”

衲衣心中一凜,默默點了點頭:“好的。”

她見識過尚蔚藍的手段,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她知道其中的意思。

很顯然,尚蔚藍還是不太讚成她冒險和康帥近距離的會面,想最後勸勸她。

她不想康帥受到丁點兒傷害,卻也不想放過這樣的機會。

小木屋的鎖被打開,她邁著沈重的步子、懷著期待且激動的心情,跟著康兆遠進了昏暗暗的小木屋裏。

陽光穿過厚厚的黑布簾子,在鋪滿茅草的地上投下了點點細碎的斑駁光影。

在細微的光芒照射下,衲衣看到簾子四周閃爍著的光點,心下好奇,走近摸了摸,觸手一片濕意。

“這是屋子裏的濕氣凝成水珠附在了周圍的簾布上,”康兆遠走近,及時為她解答了疑惑,“康帥怕熱,喜歡陰濕的環境,為了讓他在這裏待得舒服一點,我早中晚會給地上的茅草灑一遍水——嗯,他喜歡水,用水逗他,逗得他高興的話,他會纏著你……其實,據我觀察,他並不會主動攻擊人,之前發生的幾起攻擊事件,都是那些人冒犯到他了。”

衲衣註意到康兆遠談起這些事時,眼裏泛著光,似乎渾身的細胞都散發著喜悅的氣息。

而且,他說要“逗”康帥開心,她想想都覺得很詭異。

跟著康兆遠小心翼翼地踏在茅草上,衲衣在角落的草席上見到了康帥。

他正蜷著身子在睡覺。

然而,即使是睡著了,康帥對周圍的動靜也格外敏感。

屋子裏多了陌生的氣息,這使他放松下來的神經立馬緊繃起來,蹭地從草席上跳了起來,蹲伏著,似乎隨時要對接近的人發起進攻一樣,樣子十分兇狠。

衲衣不由頓住了腳步,心裏一陣失落,格外難受。

看他這副模樣,他果然又將她忘了。

“你先等一下……”康兆遠擋在了衲衣身前,試圖緩解康帥焦躁不安的情緒,“康帥,她對你沒有威脅,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人,還記得嗎?”

康帥並沒有放松戒備,反而慢慢繞到了另一側,用那雙冷漠無神的眼睛盯住了衲衣。

衲衣和他對視,擡腳向前跨了一步;康帥像是受到了威脅,嘴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嘶吼,雙手撐地,試探著向前進了兩步。

見狀,康兆遠連忙拉住衲衣的胳膊,帶著她慢慢向後退著:“我們沒有惡意,你……繼續睡吧。”

他護著衲衣退到門邊,撥了撥門閂,衲衣卻突然掙脫他的手掌,大步跑向了依然充滿防備盯著兩人的康帥。

康兆遠大驚失色,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霍小姐!”

衲衣沒理會,他只能跟了上去,拿起了墻邊的一根水管。

在康帥撲向衲衣之際,他揚起水管,對準康帥,噴出的水柱將康帥淋了個透徹。

衲衣也未能幸免。

水柱的幹擾,妨礙了康帥的攻擊,減緩了他沖向衲衣的沖擊力。

當他渾身濕漉漉地將她撲倒在地時,衲衣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然而,康帥緊緊壓制著她的身體,她動彈不得,想起肚子裏有條還沒成熟的小生命,不禁十分懊惱自己的愚蠢行為。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康帥撲向她的樣子,她真的沒辦法相信至今聽到的關於他的那些描述。

他的行為,真的不是人類的行為了。

康帥的鼻子在她臉上、頸側嗅著,呼出的氣息讓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蛇,濕漉漉的、冷冰冰的。

她躺著,絲毫不敢動彈,甚至不敢大力呼吸。

康帥濕冷的右手突然探向她的脖子,兩指輕輕拈起她脖子上的彌勒佛墜子,細細把玩著。

衲衣仿佛覺得他是正常的,甚至記得這副墜子的來龍去脈。

然而,她錯了。

康帥的手中猛地用力,企圖將墜子拽下來。

沒成功。

衲衣被這麽一拽,脖子被紅繩勒得快要斷了氣。

“帥哥……”衲衣氣息不穩地喚了一聲,目光望著他死氣沈沈的臉,帶著乞求。

她真的快被勒死了。

而康帥扯了幾下都沒能成功,似乎放棄了,轉而俯下臉又在她頸側和頰邊嗅來嗅去。

康兆遠知道他在聞味道,判斷衲衣的危險性。

這種時候,他不敢出聲幹擾,怕適得其反,只能密切關註著康帥的一舉一動。

進來前,尚蔚藍悄悄給他塞了一把麻/醉槍,就是為了應付對衲衣發動攻擊的康帥。

只要康帥還沒有行動,他就不會出手。

右耳的耳塞裏傳來尚蔚藍又輕又冷的提醒聲:“康先生,齊娜現在很危險。”

康兆遠只是對著耳塞輕輕敲了兩下:等等。

尚蔚藍一直密切關註著小木屋的錄像,見康兆遠對她的提醒置若罔聞,臉上難得有了一絲怒氣。

她從臨時搭建起來的錄像監控室的電腦前起了身,身邊一名蛇類研究專家突然激動地叫了起來:“小姐,康先生的情況不太對!”

“哪個康先生?”尚蔚藍朝那人望了過去,“說清楚。”

從尚蔚藍的語氣裏,監控室裏的人都能感知到她很不高興,之前那位專家更是嚇得連聲音也低下去了八個度:“是康帥。”

他將監控畫面調到適當的比例,要請尚蔚藍坐在電腦前。

“不用……”尚蔚藍拒絕了專家出於敬重的舉動,吩咐了一句,“你直接將剛才不對勁的畫面重放給我看。”

專家照著吩咐辦了。

畫面時長只有四秒,尚蔚藍反覆看了幾遍,快進、慢放都試過了,除了看到康帥趴在衲衣身上嗅來嗅去,並沒看出來什麽不對勁來。

“你發現了什麽?”她很虛心地請教了一句。

專家將鏡頭慢放到某一時段後,按了暫停鍵,將畫面放大:“小姐,你看,康帥不是在攻擊,是在取悅小小姐。”

“取悅?”尚蔚藍仔細觀察著畫面,畫面靜止放大後,她才發現畫面有點少兒不宜,“為什麽會這樣?”

專家解釋道:“依照康帥目前漸漸趨近於蛇類的習性,他現在對小小姐做出的各種愛撫親近行為,在動物界裏,就是求偶行為……”

尚蔚藍的目光突然冷了下來,不辨喜怒地笑了一下:“簡直荒唐——你看不出他很暴躁嗎?”

“小姐,這不荒唐!”即使害怕尚蔚藍的臉色,專家還是堅持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蛇類在這種時候,一般都很暴躁。小小姐是第一個接近康帥的女性,在他的認知裏,就是求偶的對象。他在見到小小姐時的那些行為,其實也是在一步步試探,是他求愛的信號——我建議您讓那位康先生先離開那間屋子,萬一他在這期間打擾了康帥,後果很嚴重。”

尚蔚藍雖然聽進去了,卻並沒有聽從專家的建議,而是將專家的一番推斷轉告給了小木屋裏的康兆遠。

最後,她鄭重地說:“康先生,我現在只有一個要求——將齊娜從康帥身邊救出來!她是人,不是康帥喪失人性後的某個求偶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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