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向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問了一句：“你進康帥的房間看過了嗎？”

“看過了……”衲衣總覺得他的態度太奇怪，不想和他兜圈繞彎，“陳先生有什麽話，直接說吧！不要藏藏掖掖的！”

衲衣性情怎樣，陳振多是從康帥嘴裏聽來的，多是好話。

情人眼裏出西施，對於那些話，陳振不敢全信。

因此，初次見面，他也不能將困擾心底的疑問，一股腦兒拋向衲衣。

斟酌片刻，他只拋出了一個不輕不重的問題：“康帥這番遭遇，真和我們上次的救援有關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衲衣的心坎裏。

“這也是我想向陳先生請教的，”衲衣說，“我看了帥哥留給我的話，其中提到了他最後的一次救援行動。陳先生也參與了那次行動，能說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吃了飯再談正事吧？”陳太太的聲音突然從廚房門口傳了過來，“陳振，幫忙端菜吧。”

陳振應了一聲，轉而對衲衣說：“霍小姐，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再談。”

衲衣沒什麽胃口，為了給主人面子，硬生生塞下了一整碗白米飯，最後在洗手間裏吐了個幹凈，整個人都虛脫了。

陳太太以為她是吃了自己做的飯菜才會有這反應，十分自責：“我手藝不好……你還好吧？”

衲衣在洗手間的水龍頭下漱了漱口，朝她擺手，氣息不穩地說：“不是……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貪吃，吃壞了肚子。”

陳太太將信將疑，建議道：“家裏有藥，我問問我先生，看吃壞肚子了要吃什麽藥？”

聽聞，衲衣嚇了一跳，連忙出聲阻止：“陳太太，我已經沒事了，真的！”

她百分之九十九確信自己懷了寶寶，可不敢亂吃藥！

陳太太也沒堅持，將事先準備好的鮮榨椰汁和當地的水果擺在了客廳的小茶幾上，招呼衲衣坐下：“霍小姐，吃點水果吧。”

對水果，衲衣還沒有失去胃口，接連吃了兩片菠蘿。

陳振拿著一份文件從臥房裏出來，徑直坐到陳太太身邊，轉而將文件推到了衲衣手邊：“這是那次救援行動的人員名單，大人小孩算在內，一共是十八人。那次事件後，八名家屬，犧牲四人，傷殘兩人，失蹤兩人；兩名藥劑師都失蹤了；其餘八名醫生和醫護，犧牲兩人，輕傷兩人，失蹤四人。”

頓了頓，他又為衲衣詳細解說：“統計下來，十八人裏，六人犧牲，他們的遺體已經送回國內；兩人傷殘，至今不能下床；我和秦桑他先生算是幸運的，當時只是輕傷，撿回了一條命；而失蹤的八人裏，秦桑和瑄瑄已經平安回來，康帥也已經有了消息，只有五個人至今下落不明。據我推測，那五人應該是和康帥一樣，被關在了那座島上搞蛇類研究，就是不知道現在到底是生是死。”

衲衣認真翻看著這份名單，發現陳振對這十八人都做過調查，針對每個人做了一份人物生平介紹，最後的結局也做了詳細的記錄。

甚至還給每個人配上了一張具有代表性的照片。

衲衣看到了秦桑和瑄瑄的照片，但是，引起她註意的是一個名字。

“殷實？”衲衣擡頭看向時刻關註她的陳振夫婦，將家屬那一欄裏介紹秦桑和瑄瑄的那一頁攤到茶幾上，緊緊地盯著陳振問，“秦桑是殷實的外甥女？”

陳振點頭：“關於她的這重身份，我們之前都不知道。這是我在收集那次救援人員的生平資料時，從她先生韋觀那兒知道的。據韋觀說，秦桑是不想因為這重身份和大家有了距離，她自己似乎也不喜歡這重身份——怎麽了嗎？”

衲衣搖頭：“暫時還沒發現什麽。”

她又翻到關於介紹臨床醫生的那幾頁，找到了“韋觀”。

之前，四名醫生的介紹，她只認真看了康帥和陳振的，並沒有認真看這位名叫“韋觀”的男人。

照片的男人看著很年輕，根據介紹，她才知道，這男人在這份名單裏，是所有成年人裏年紀最小的，算起來也只有二十七八歲。

比秦桑小了七八歲。

她再一推算瑄瑄的年紀，有點難以置信：“這個人……韋觀，二十左右就和秦桑結婚了？”

“是，”陳振道，“韋觀還在念書的時候，就和秦桑在一起了。秦桑畢竟比他大了很多，怕年紀大了生孩子有風險，就想先要個孩子，等男方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再領證辦婚禮。韋觀卻不想那麽早就被孩子婚姻捆綁住，但是，他那時候只是個窮學生，一切的開支費用基本上都是秦桑幫他承擔的，他只能妥協。為了培養他，秦桑花了很多心血，而他也一直很刻苦上進，別看他年紀輕輕，他在醫療領域的成就，絲毫不輸於那些老專家，是我們醫療隊的隊長。”

關於韋觀的成就，介紹都有詳細的記錄。

“秦桑母子還活著的消息，你們通知他了嗎？”衲衣始終記得康帥交給她的任務，“這麽多天了，怎麽不見他要接母子倆回國？”

“這個……”陳振笑得很勉強，避重就輕地說，“秦桑說，她和瑄瑄能得救，是康帥的功勞。她想等康帥回來，再考慮回國……”

一直靜坐陪客的陳太太突然狠狠地掐了他一下，他不解：“幹什麽？”

陳太太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對衲衣說：“男人的心思五大三粗的，總說一些讓人誤會的話，霍小姐千萬別將他的那些胡話當真。”

衲衣笑而不語，低頭繼續去看韋觀的介紹資料。

資料裏，多是介紹這個人的學業經歷和專業成就，私人生活一點也沒介紹。

這是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十八人的資料，除了他，其他人多少都介紹了一點私人生活呢。

“你們這位年輕有為的韋隊長，不會是當秦桑已經死了，回國後就又娶了一個女人吧？”衲衣合上手中的文件，擡頭看向陳振，笑得漫不經心的。

自從見到了秦桑母子，陳振就預感以後的事情不好處理。

他認為，韋觀的這種私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完全不想沾邊。

“霍小姐，”既然已經被猜到，陳振也不瞞著，而是勸了一句，“這是人家的私事，我們知道就行了，千萬別摻和進去。”

衲衣道：“不相幹的事，我自然不會多管閑事。”

她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又見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抱著文件起了身：“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陳先生，這份資料，我能帶回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

“還有……”衲衣看向康帥的房間，態度誠懇而感激，“帥哥的房間，請你們再保留一段時間，等他回來，我們會將裏面的東西搬走的。”

“這個你盡管放心！”陳振笑著說，“只要你願意，你也可以住在他房間裏！”

這個提議，讓衲衣有幾分心動。

她猶豫了一會兒，笑著說：“今天恐怕不行啦！有空了，我再搬進來，行嗎？”

“隨時。”陳振說。

衲衣急匆匆地回到醫院，在樓上樓下各個科室裏問了一圈，才打聽到瑄瑄在樓下的輸液室裏。

輸液室的病人很多，除了角落裏的秦桑和瑄瑄，全部是當地人。

衲衣穿過一個又一個輸液的病人，終於來到了病懨懨的瑄瑄面前。

“他還好吧？”瑄瑄的臉色看上去很差，衲衣關心了一句。

秦桑擡頭見了她，笑著往長凳邊挪出了一個人的位置：“坐——只是感冒發燒，沒什麽大事。”

“做了哪些檢查？”衲衣不敢馬虎，“這兒不比國內，他病得突然，我怕是被蚊蟲咬了，感染了瘧疾。”

秦桑感知到她的這份真切關心，朝她感激一笑，說：“剛開始我也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很著急，找醫生確認了好幾遍，醫生確定是熱感冒。”

“那就好！”

“媽媽，”瑄瑄的聲音很虛很弱，“還有多久？我好累，想回去睡覺。”

秦桑連忙柔聲安撫道：“快了！你要是實在困了，就在媽媽懷裏睡一覺。”

瑄瑄果真很乖巧地將腦袋鉆進了秦桑的懷裏，嗡嗡問了一句：“媽媽，爸爸什麽時候接我們回去？”

秦桑臉色微微僵住，繼而笑著說：“等他不忙的時候。”

“哦……”瑄瑄看上去很失落，沒有再多問。

直到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秦桑才扭頭低聲問著衲衣：“霍小姐特意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衲衣看了一眼熟睡的瑄瑄，又環顧了輸液室一圈，覺得這種環境實在不適合談論那麽嚴肅重要的話題。

“我還是再找個時間和你談談吧。你什麽時候方便？”

她起了身，秦桑卻笑著問：“為康帥的事？”

衲衣並不否認。

秦桑又道：“瑄瑄快輸完液了，你再等我一會兒，行嗎？”

“行！”

輸完液，瑄瑄仍然睡得十分香甜。

秦桑將他抱回到陳振夫婦的家裏，托陳太太幫忙照顧一下，就回到醫院找到了衲衣。

兩人在醫院最頂層的樓道裏坐下，衲衣遞了一瓶礦泉水給秦桑，說：“我直說啊——我從那對夫妻那兒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你和咱們中部戰區的殷實參謀長有點關系。所以，我想問你，你知道他老婆霍齡英的事嗎？換句話說，你知道霍齡英和我的關系嗎？”

秦桑淺淺一笑，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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