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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生死一線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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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血緣關系上的姐妹,”衲衣說,“張澤靈他外婆離開北京後,帶著他媽媽和一個喪偶的男人結了婚,霍齡英就是那男人前妻的孩子。婚後,她才發現男人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想要賣女兒來還債。那時候的人們重男輕女思想極其嚴重,兩個女兒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什麽,何況一個不是親生的,一個是前妻留下的,他一點也不心疼。最後,張澤靈他外婆就帶著兩個女兒逃了,霍齡英就是那時期走失的。”

“不是遺棄的?”

衲衣垂眸笑道:“被遺棄只是霍齡英自己的惡意猜測。”

尚蔚藍沈默了。

當年,為了弄清霍齡英執著於撮合衲衣與張澤靈的動機,她意外查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身世之謎。

可,對霍齡英的身世調查,也就止步於此。

再想深入,也只能查到她那個嗜賭如命的父親和早逝的母親,再也查不到有用的信息。

那時候,她只是覺得奇怪,因為已經查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就沒有再往深處想。

現在來看,是有人不想她再查下去,不想讓外人識破張澤靈他外婆的身份。

“你外公……”尚蔚藍此時的心情十分覆雜,低聲問衲衣,“自殺的原因,和這些陳年舊事有關嗎?”

“可以這麽說……”衲衣感覺心口悶悶的,長吐一口氣,“我想,外公選擇開槍自殺,很可能是因為精神崩潰了。”

李潤志忍不住插言:“我見你外公時,他精神狀態很好。”

尚蔚藍也對衲衣的猜測提出了質疑:“你外公經歷了多少事,怎麽會因為從前這點事突然精神崩潰?”

“那麽,在你們的印象中,覺得他會是蛇島的主人嗎?”衲衣自問自答,“不會,對吧?和他接觸過的人,都不相信他會幹這種滅絕人性的事,我也不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我只能從他從前的各種行為裏找原因,最後肯定了一件事——”

望著面前的幾雙眼睛,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外公不止有一種人格。”

這句話,猶如石子投湖,湖面只蕩開了幾圈淺淺的波痕,湖底的平靜卻被石子打破,再難平靜。

沒有人相信。

衲衣並不為此著急,語氣沈重:“我雖然沒有任何依據,但是,聯想到外公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還有他那不太好的記性,我覺得我的猜測沒有問題。外公當年將張澤靈他外婆接到家裏去的時候,似乎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娶了外婆,甚至不認識外婆。當時的情況,我並不清楚,外婆也從來不會和我過多地談論外公,只說外公記性不好,時常會忘記一些人和一些事,過後又會想起來……我想,外公不記人不記事的時候,應該就是他另一人格出現的時候,他是在另一人格出現時,認識了張澤靈的外婆,和她確定了戀愛關系。

“原本這兩種人格互不幹擾,各自主宰一段生活,可自他生命裏的兩個女人見面後,這看似平衡的兩種生活就被徹底打亂了,導致第一種人格也出現了問題,甚至分裂出了第三人格,這就是蛇島主人出現的契機。

“外公的前兩種人格是比較相似的,就算知道了另一人格的存在,也不會對他的精神產生極大的沖擊,反而是後來產生的第三人格讓他無法接受。他也許知道了第三人格的存在,知道了自己在第三人格狀態下的所作所為,從而導致精神崩潰,開槍自殺。”

一口氣講完這種匪夷所思的事,衲衣感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心口依然悶悶的:“我出去透透氣。”

船已經駛離了蛇島,只能看見遠處的一團黑影慢慢變小變暗,最後消失在海面慢慢升起的霧氣裏。

“海面上的霧,也是通過機關控制的嗎?”不用回頭,衲衣就知道站在身後的人是誰。

尚蔚藍緩緩上前,眺望著遠方,聲音像海面上刮過的風,飄忽不定:“張澤靈快不行了。”

這是逃不開的事。

衲衣閉眼揚起了頭,任憑海風吹亂頭發。

尚蔚藍溫柔地替她拂開臉上淩亂的發絲,輕輕摟住她的肩,輕聲說了一句:“和他好好道個別吧。”

衲衣再次進入船艙後,裏面已經沒有人了。

她緩緩地跪坐在簟席上,目光平靜地註視著簟席上氣若游絲的男人。

“什麽都不要說,”她開口阻止了他出聲,“你想要說的話,之前都說了,我都記得——我會幫你傳達。”

張澤靈意外之餘,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謝謝。”

衲衣笑而不語。

她靜靜無言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緩緩閉上雙目,聽著他的呼吸聲一點點落下去,心海格外平靜。

這短暫的靜謐無言的時光,像極了她和他曾經度過的時光。

他喜歡安靜的氛圍,她也格外配合他。

他看書,她就在一旁靜靜地坐著,看他。

心痛,伴隨著過往的回憶悄然浮現。

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

計算機操作間在臨海的一座石頭房子下面,和島上許多研究人員的研究室不一樣,這間石頭房子占地面積巨大,看上去就像是海上的一座小島,藏在茂密的叢林間。

要進入這裏,需要原主人張澤靈授權。

“除了授權,沒有其他辦法進去嗎?”看著面前那堵冷冰冰、黑漆漆的石墻,利馬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Fuck!”

康帥聽了白潔的翻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裏和島上的地下研究室都不一樣,是絕密基地,除了張澤靈本人和島主,沒有第三個人能進去。”

利馬一手叉著腰,一手夾著雪茄,來回踱著步:“進不去,留著也沒用,炸了!”

“不能炸!”康帥連忙勸阻,“炸了這裏,會觸發島上的機關陷阱,那時,島會消失。”

利馬根本不信這一套說辭,冷笑道:“你信這種鬼話嗎?先把門炸開!”

蛇島主人既然不在了,他也不用再小心謹慎了。

康帥見勸不住利馬,只好退到了一旁,由著他去。

島上的武器炸/藥都埋在島下,利馬命人挖了幾十斤炸/藥,一股腦兒地堆在計算機操作間的石墻那兒。

點火前,一行人退到安全區域,站在高處望著那座石頭房子。

炸/藥威力巨大,即使相隔遙遠,康帥還是感受到了腳底的震動,一波一波,威力不減。

放眼望去,那座石頭房子已經被炸得粉碎,周圍的山體都塌陷了,碎石轟隆隆跌進海裏。

山體碎裂大肆蔓延,一行人腳下的地面也出現了斷裂坍塌的趨勢,島上各處接連響起轟隆隆的爆炸聲。

島上一時人聲鼎沸,喧聲震天,死傷慘重。

眼前的景象讓利馬目瞪口呆,慌亂中,他早已顧不上其他,拽住白潔的胳膊,在手下人的庇護下,擇路而逃。

“多幾個人護好康先生!”在利馬看來,康帥已經對這座島的布局十分了解,跟著他,總能找到躲避風險的地方。

因為操作間被毀的緣故,島上的機關陷阱相繼被觸發,似乎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片刻的工夫,蛇島就被夷為平地,海水倒灌而入,草木山石間,已是泱泱一片海水。

利馬伏在一塊山石上劇烈喘息著,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除了他們所在的這處高地,蛇島真的消失了。

之前還活生生的人,眨眼的工夫,不是被炸/藥炸得四分五裂,就是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就算僥幸躲過了一劫,洶湧而至的海水也能將人淹死,更別說那些飄滿水面的蛇群還在四處游弋。

“康帥,這地方安全嗎?”利馬環顧一圈,身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康帥笑了笑,指了指腳底下洶湧澎拜的海水和沿著石壁蜿蜒爬行的蛇,說:“這裏是絕地。除非有救援。”

利馬吐出口裏的雪茄煙頭,用腳狠狠地碾著:“島主為什麽要讓張澤靈設計這種自取滅亡的機關陷阱?一點退路也沒有!”

“他有過警告,”康帥盤腿坐下,全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蛇島會消失的話,從來不是傳說。”

這種風涼話,利馬很不樂意聽到。

也很見不慣康帥這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態度。

他思前想後,總覺得這一切都是康帥引導他完成的。

康帥應該拿捏準了自己的性情,知道自己為了計算機操作間裏的東西,會不惜一切代價拿到操作間的權限。

炸毀是最直接有效的,也是他的首選。

如果康帥當時勸他的態度堅決一點,他也許會有所顧慮。可那句勸說不但沒有起到勸說的效果,反而加了一把火,激發了他的好勝欲。

整座島上的人,除了康帥在失憶之前見過島主外,只有張澤靈能時常見到島主本人。

所以,只要得到了操作間裏的一切資料,島主的神秘面紗就會被解開。

而作為面紗的揭曉者,利馬有信心在島上眾人中建立起威望,順理成章地成為下一任島主。

這一切,因為他一個小小的決定,瞬間化為烏有。

康帥的超然淡定,讓利馬真心很不舒服。

他覺得這個人已經沒用了。

身邊除了白潔,還剩下五名忠心耿耿的手下。

要對付他一個人,易如反掌。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康帥突然擡頭望著目光陰狠的利馬,微微笑道,“從這高地的西面下去,附近應該有一處海底通道的入口,派人下去找一找,應該能找到一艘潛水船。”

“你確定?”利馬用眼神阻止了康帥身後緩緩逼近的兩名黑人手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張澤靈告訴我的陷阱圖信息裏有這一條……”康帥仍然坐著不動,似乎壓根不知道身後隨時會降臨的危險,“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石頭上、水裏都是蛇,怎麽下去?”

康帥看了看高地上隨處可見的藤蔓植物,微微笑著說:“用煙將它們熏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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