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衣心中大喜，捧著他的臉，笑彎了眼：“那你就好好看看！看個夠！”

康帥果真用黑漆漆的雙目一直盯著她，樣子認真又嚴肅，讓衲衣有點招架不住。

想笑，更想親他。

想法剛形成，反倒是康帥的唇突然壓在了她的下唇上，一下一下，動作可比之前溫柔多了。

衲衣感覺得到，這不再是因為欲念而起的親吻，而是帶著絲絲仿徨的、猶疑的、不安的親吻。

也許，還有一絲對她的愛吧。

“我從前……”他輕撫她的臉蛋，垂著眼看著她，低聲問，“為你做過什麽？為什麽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不顧一切來找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

因為喜歡，就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他還是不太願意相信世間會有這種不顧一切的喜歡。

在這裏，他見過了太多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女，但在生死面前，無非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哪裏有堅定不屈、矢志不渝的男女？

他信她是一回事，但是，過往的感情丟失了，不是那麽容易就找回來的。

現在的他，對男女之情，沒有興趣。

對她，除了因為熟悉生出的些許親近之情，似乎沒有所謂的男女之愛。

他只是想通過她，找回自己的過去，填補心靈的那份空白。

而她，卻僅僅因為喜歡，就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於她而言，是不公平的。

“和我說說從前的事吧，”他想找回記憶、找回丟失的那份感情，“關於我和你的。”

“那我們躺在床上說！”衲衣率先躺下後，擡手扯他的胳膊，“快點啊！”

和女人同躺在一張床上這種事，康帥想想就覺得別扭。

而且，他已經見識過她勾引人的手段，真怕她會胡來。

這裏不比地下儲物室。

這裏離秦桑的屋子近，動靜稍微大一點，那邊都會聽到。

不是他顧及著秦桑的感受，只因那屋裏還有個七八歲大的瑄瑄。

影響不好。

“我就坐著吧。”他說。

衲衣不知道他的心思想法，有點失望：“你怎麽變得這麽別扭矯情了？哼！不躺也沒關系！不躺，我就不給你講從前的事！”

康帥尤其討厭被人威脅。

在這裏，他就是在他人的威脅裏，茍且偷生。

雖然衲衣的威脅不算什麽威脅，但卻讓他很反感，目光陡然變冷：“別以為我給了你好臉，你就能提一些無理的要求！”

衲衣一怔，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緩緩坐起身，笑問：“我的要求過分了？剛才在下面，你自己都做了些什麽，你我心知肚明，現在要當君子了？怎麽？怕又被我勾引啊？”

經歷了他幾次變臉，她早就抓準了他的性情，還是和從前一樣嘴硬心軟。

因此，她一點都不怕他。

“我本來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躺著說話會舒服一些，你竟然想了那麽多……”她趴在他背後，手指玩他腦後的頭發，笑得像個妖精，“他們抓了那麽多年輕漂亮的女人來，就沒賞你一兩個解解悶嗎？還是你看不上她們？”

“說什麽混賬話？”康帥冷眼看她，冷著臉斥道，“一個女孩子，怎麽像個地痞流氓，說話和行為都不檢點？”

“我只在你面前這樣啊！”衲衣伏在他肩頭，委屈巴巴地說，“你看，你失憶了都愛罵我訓我，脾氣和從前一樣，壞！”

她不說，他還真沒意識到這一點。

而且，他意外發現，自己竟然對她這種方式的示弱撒嬌，格外喜歡。

“真的只是在我面前這樣？”他承認自己對她有了一點占有欲，竟然有點在意他不在她身邊的這些年，她身邊是否有其他男人。

“當然！”衲衣說，“我可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話已至此，她就這樣將兩人相識之後的事，事無巨細地說給了他聽。

其中有些情節，她故意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為的就是想讓他多可憐可憐她的一片真心，再次真心接納她。

她不是傻瓜，當然看得出來，現在的康帥對她根本就沒有那種男女之愛。

他只是因為心中的那一份執念，通過一枚戒指確定了她的身份，以及她對他的真心，才願意給她好臉色。

親近她，不過是對她沒有防備。

換成別的女人，只要他相信對方，他一樣可以像現在對她一樣對別人。

她明明知道，明明難過得要死，卻還是願意不顧一切地去愛他，去追求他。

只要他是康帥就好。

“我還有個媽媽？”康帥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對這條信息格外在意，“她還好嗎？”

“挺好的！”衲衣說得口渴了，跳下床在桌邊斟了一碗茶，咕嚕嚕喝下去，又坐回到康帥身邊，說，“但是，她想見你，想你回到她身邊。我來找你，也有一半是為了完成她的心願，將你平平安安地帶回去！”

康帥沈思了一會兒，微微偏頭，看著她說：“若能借著這次的談判機會成功逃脫，我會和你回去。”

“那你原本是只打算利用這次機會幫助秦桑母子逃走嗎？”

“嗯。”

“這種蠢念頭再不準有了！”衲衣緊緊地拽住他的胳膊，理直氣壯地說，“現在，你有了我，就不用和那個什麽利馬玩心眼，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你答應我會幫秦桑和瑄瑄逃走的。”康帥以為她反悔了，話裏帶點責怪的意思。

他為別的女人責怪她，她很不高興：“我沒說不管啊！你那麽著急她，就不擔心我會因此遭遇不測嗎？”

康帥卻道：“你是尚逢春的外孫女，我相信你有辦法逃離虎口，你外公……自然也會拼盡全力救你。”

“那倒未必！”衲衣突然笑了，故作輕松地說，“我不是他的親外孫女，不受他待見，要不是媽媽早就替我在這邊做了安排，給他做了思想工作，他也許根本不會管我死活。我以前一直想不通，媽媽明明托了尚家的人在這邊查找你的下落，怎麽會一直找不到呢？知道外公竟然和這夥人有接觸，我才想明白，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不想找到。媽媽應該早就知道了外公的心思，夾在中間兩頭為難，只好一直對我說沒找到；而這期間，她一定在努力說服外公，直到知道我要來，外公才松了口吧？”

康帥沒想到他的遭遇，竟然還將尚家也牽扯進來了。

“既然不待見你，怎麽知道你要來，反而松了口呢？”他想不通。

“誰知道呢？”衲衣聳肩努嘴，懨懨地靠著他，“不談這件事了——就算不能成功逃出去，好歹我找到你了，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你不怕？”

“沒有你的日子才可怕！”衲衣仰頭看他，眼裏帶著欣慰的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你……”康帥不想說矯情的話，只是嘆了一口氣，擡手覆上她的頭頂，揉了揉她烏黑柔軟的頭發，“有點傻。”

“那你有沒有被我感動？”她滿臉希冀，抱住他的脖子，眼裏的光明亮如窗外的皎皎月色，“有沒有嘛？”

脖子被她晃來晃去，康帥感覺腦袋都要被她晃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的胳膊拿開，輕拍她的背：“睡覺吧。”

“我沒洗澡，你不嫌棄嗎？”

“在屋裏等著。”

衲衣乖乖地等了一會兒，康帥就提著兩大桶水回來了，一通冒著熱氣，一通沒有熱氣。

而他的腋下還夾著一套當地婦女的大提花布布。

將兩桶水放在墻角，他就將手中的衣服拋到了她懷裏：“隨便洗一洗，換上這件。”

衲衣將那套提花布布翻來覆去地看，是一條裙子。

“有沒有簡單一點的？”她真心沒辦法接受這種審美，“花裏胡哨的……而且，我很少穿裙子的。”

“只有這個，穿不穿隨你！”康帥皺著眉頭冷眼看著她，將找出來的幹凈毛巾搭在椅背上後，他又放緩了語氣，“我出去，洗完了叫我。”

“出去幹什麽？”衲衣解開牛仔褲的銅扣，笑著說，“又不是沒見過……”

康帥壓根沒理會她，大步跨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漆黑如墨的天穹下，星月皆被雲層遮住了，一絲風都沒有。

他坐在門檻上，望著黑沈沈的天空，總覺得衲衣的出現，攪亂了他的心海。

一門之隔，有嘩嘩的水聲，還有她輕松愉悅的歌聲。

她很高興。

因為找到了他而高興嗎？

有風吹過，月光從雲層裏微微探出了一點頭，清光灑下，光影斑駁。

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讓他很不習慣。

他想摘掉。

右手指尖剛碰上去，他又猶豫了。

戒指內刻有“NaNa”，他一直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總算知道了。

正如她的那一枚裏面刻著“帥”一樣。

那是彼此的名字。

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的影子。

他緩緩擡起頭，白潔嬌小玲瓏的身軀就站在他面前，弱柳扶風。

“與尚逢春的談判計劃，利馬先生想找你談談，康先生方便嗎？”一直以來，白潔都充當著利馬的私人翻譯，這次也不過是代其傳話。

康帥向身後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已經聽不到衲衣的歌聲了，只有腳步輕輕走動的聲音，是向著門這邊而來的。

他以為她會開門出來，哪知門後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先回去回話，說我馬上就到。”康帥起身，並沒有和白潔多說什麽就推開門進去了。

衲衣本想躲在門後聽聽墻角，門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她想躲也躲不及。

“那個……”做賊被抓，她心虛，而康帥更是背靠著門，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就更心虛心慌了，“我就是好奇她大晚上過來找你有什麽事，就……就想偷偷打探點敵情。”

康帥沒再給她臉色，問了一句：“洗完了？”

“啊？”衲衣覺得他變臉速度比女人還快，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洗好了！”

她發楞的時候，康帥已經將她的臟毛巾、臟衣服一並丟進了那通清水裏：“衣服洗了晾在門口，明天早上會幹——你事情做完了就早點睡，睡前記得鎖好門。”

“門鎖了，你不就進不來了嗎？”衲衣一刻也不想和他分開，“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種類似夫妻間的對話，讓康帥有點恍惚。

他原本不打算再回來了。

然而，當望進她滿含期待的雙目裏時，他竟不忍心讓她失望。

“事情談完了，我就回來……”他頓了一下，再次叮囑道，“這裏不安全，半夜會有當地的地痞流氓出來閑逛，不鎖好門窗，屋子裏倒是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可拿，要是發現你是一個人，你知道後果。”

衲衣眉心一跳，有點無語：“這裏的治安和風氣這麽差啊？”

“嗯！”康帥已經跨出了門檻。

衲衣追出去喊了一句：“帥哥，你回來的時候，記得敲門啊！”

康帥沒有回應她，月下的影子一點點遠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康帥多久，迷迷糊糊睡了好幾覺，還是沒將康帥給等回來。

屋子裏沒有任何提醒時間的物件，衲衣只能撐著眼皮繼續等。

人生地不熟的，又有康帥說的地痞流氓在外面流竄，衲衣真不敢深睡。

木門突然被撞了一下，猶如撞在了她的心上，將她的瞌睡徹底撞走了。

“什麽情況？”

衲衣下了床，意外發現康帥將他的刀留在了櫃子上，一顆驚惶不安的心頓時被他這樣無聲的關懷給撫平了，只剩滿腔感動。

她沒再聽到門外有聲響，握著刀柄，大著膽子摸到了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瞅著。

雖看不真切，但，門前的確有個人躺在那兒。

“靠！”衲衣欲哭無淚，“不會這麽倒黴吧？真被那些個流氓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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