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帥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他轉過身子，想抱她，才發現手上還有沒來得及擦幹的水漬，只能舉著雙臂僵在那兒，“懷孕了？”

他的大腦是空白的，整顆心是飄著的、浮著的。

“讓我緩緩……”他說。

說著話，他又轉身去洗手池邊找幹凈的手帕，擦手擦得心不在焉。

不過，飄著的心，也慢慢落到了實處，讓他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藥，她一直都在吃；他也盡量選擇在她安全期和她親近，每次的措施都做得很到位，似乎沒理由懷上。

“帥哥……”衲衣見他一直在那兒若有所思地擦手，感覺受到了冷落，“你什麽意思啊？我說我懷孕了，是你的，你現在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她還是個學生，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真的慌了神。

康帥緩緩放下手帕，伸手將她撈進了懷裏，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表示不滿的小嘴上淺淺地親了一口：“我在想你懷孕的可能性——你測過了嗎？”

“沒有！”衲衣搖頭，“可是，都四五天了，我大姨媽還沒來！”

“你先不要慌！”他直接摟住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抱起，抱她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在家裏等著，我去買驗孕紙回來驗驗……就算真有了，再去醫院也不遲，我總不會讓你因此荒廢了你的學業！”

衲衣仿佛瞬間找到了依靠，心情平覆了許多，抱著他膩歪了好一會兒，才放他出門。

康帥買回驗孕紙，衲衣就迫不及待地測了一次，紙上沒有任何反應。

“是不是不準啊？”衲衣還是不能太僥幸，問著康帥，“聽說早上測的準確率高一些，我明早再測測？”

“好！”康帥梳理著她耳邊的頭發，親她的耳朵，“明晚的計劃，你不用參與了，就在家待著，我讓琳琳過來陪你。”

衲衣一口回絕：“不行！我得陪你一起去！”

“乖！在家好好休息！”康帥一點也不由著她，低聲哄勸，“萬一鄒良超抱著魚死網破的心來的，就可能會有點危險，你要是真懷孕了，我怕你會出事！”

衲衣也毫不退讓：“本來是為了我的事，我不去像什麽話？你不同意我去，我自己也會過去！”

康帥見勸不動，只好妥協：“那你跟著那個呂警官。”

衲衣有點不情願，想到這應該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沒有再堅持，悶悶不樂地點了一下頭。

當晚，呂桐就來了電話，請兩人在警局做了一番詳細的部署。

離開警局前，呂桐突然對衲衣說了一句：“你這位男朋友真不簡單！”

衲衣雖然沒太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卻很順溜地接了口：“我家帥哥當然非等閑之輩！腦子靈光著呢！”

康帥在旁聽著，覺得她這後面那句話有點諷刺的意味，催了一聲：“先回家吧。”

第二天傍晚，康帥和衲衣前後出了門，分頭行動。

康帥早早地就等在了約定的小旅館裏，無聊地看了會電視，鄒良超準時到達。

兩人上次在廣州見過一面，此次見面，鄒良超也絲毫不客套：“康先生煞費苦心地引我過來，就不怕我放你鴿子？”

“你不會！”康帥給他滿上一杯水，示意他坐下說話，“為了確認姜斯利是否真如我所說的還活著，你無論如何都會過來！”

鄒良超捧著水杯，垂著眼笑了：“為什麽這麽肯定？”

康帥靜靜地看著他，低聲說道：“因為……你還在意她。”

鄒良超依舊垂著眼笑著，不承認，也不否認。

男人還是了解男人的。

康帥見他這副模樣，就更斷定了心中的猜想。

他說：“把白潔交出來吧！這樣，警方說不定會對你寬大處理。”

“不，”鄒良超突然擡起頭，看著他，緩緩笑道，“她還有用處。我不能讓真正的犯罪團夥逍遙法外。”

康帥原本只是懷疑，想探探他的口風，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爽快地承認了。

“白潔果真在你手上？”他還是有點難以置信，“你把她藏在哪裏了？”

“我把她賣給暗網上的一個客戶了，就在那天在廣州街頭見過你之後……”他瞅著康帥，眼裏始終帶著怪異的笑，“你的賭註下對了，計劃得也很周密。最先在暗網上看到姜兒的那段視頻，我還不信，後來霍小姐又適時地在我面前加了一把火，而你又好巧不巧地出現在我面前，說她還活著，我徹底亂了……就是在這之後，我才決定將白潔給賣了！”

事情到這種地步，已經足以給他判刑了。

但是，來赴約之前，康帥就被那女警官一遍遍地囑咐著：“我的首要任務是抓捕殺害鄒鷺的兇手歸案，鄒良超的罪一旦坐實，他想跑也跑不了！所以，無論怎樣，你一定要想方設法從他嘴裏問出白潔的下落！事後，論功行賞，少不了對你的獎勵！”

他目前還得仰仗警方的力量，才能毀了康琳的這樁婚事，對於警方的要求也不能不辦。

鄒良超既然這麽配合，康帥也不用多說繞彎子的話，直接問道：“你把她賣給了誰？”

鄒良超一笑，笑裏有些諷刺和幸災樂禍：“康先生也是在暗網混過的人，應該知道網上的這種交易對買賣雙方來說，都是安全到無跡可尋的，那送貨員也不是一般人，惹不起。”

“鼎盛珠寶的公子還有怕的時候？”康帥笑了，“真的不願說出白潔的下落，替姜斯利脫罪嗎？”

“她是否真的還活著？”只要提起姜斯利，鄒良超就沒辦法故意繞開不談。

明知是龍潭虎穴，明知會一去不返，但是，只要能確認她真的還活著，他就算死，也覺得值了。

當初父母知道自己談了一個鄉下來的女孩，還沒見過一面，就極力阻止兩人繼續來往。

當時，他尚且還需要家裏人支持他念書，表面上答應了，暗地裏卻仍保持著和她的情侶關系。

因為怕她知道父母的態度後會退縮，所以，他一直將父母曾經的態度埋在了心間，從來不說，也從沒公開過兩人間的戀情。

他知道這種地下戀情會讓她覺得委屈，但是，她卻始終樂觀堅強，什麽也不問，心甘情願地和他保持著見不得光的戀愛關系。

那段時光，是他最快樂甜蜜的時光。

他甚至想過，如果父母堅決反對，他哪怕和她私奔也願意。

然而，他還沒等到這樣的機會，她就離開了。

不是因為父母，而是因為她那從小的玩伴。

白潔。

在她的引見下，他第一次見到白潔，就不喜歡這個女孩。

雙眼滴溜溜地轉，總是有意無意地向他拋媚眼，明顯心術不正。

可是，他得忍著。

後來，白潔總是自作主張地來找他，幾次三番勾引他。每次，他都是看在了心愛女孩的面子上，沒有和她撕破臉，只是建議姜斯利和她保持距離。

而姜斯利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後來，她就信了白潔的鬼話，選擇了分手。

他一心一意對她，怎麽可能腳踏兩只船呢？

分手後，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順著她的意思，和白潔在一起。

當然，他才不會真的讓白潔得逞。

失去的東西，他要從她身上統統討回來。

既然口口聲聲說是因為愛他，才欺騙了姜斯利，那他倒想看看她的愛有幾分真。

他不停地找女人，出入各種夜色場所，甚至帶女人回家過夜，就是要讓她痛苦。

起初，她忍氣吞聲，後來忍無可忍，在他面前各種鬧，他都無動於衷。

她也就不鬧了，對他的行為不再說三道四，眼裏似乎只看得到他的錢了。

正是因為錢，所以，她才會恬不知恥地賴在他身邊，怎麽趕也趕不走。

趕不走也好。

趕不走，就能盡可能地折磨她。

但是，再怎麽讓她痛苦，姜斯利也不可能回到他身邊了。

“她還活著嗎？”他又問。

康帥很鄭重回答了他：“活著。”

鄒良超如死水一般的眼睛裏起了一點波動，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這一趟，他果真沒有白來。

而他，早已經沒有資格再過問她了。

他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兩口，才幽幽地道：“白潔已經被送到了非洲，警察要抓她，可能要費點功夫。不過，據我所知，暗網上的那夥色情販賣團夥很可能就是買白潔的這夥人……我所能提供的線索只能這麽多了。”

康帥有點意外，他再一次因為姜斯利就輕易松了口。

“她有句話……”他在煙霧裏輕輕咳嗽了一聲，道，“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她都知道是為了什麽。所以，她想對你說——愛過就放下，以後好好愛自己。”

鄒良超笑了，煙霧後的笑容有些落寞冷清。

康帥起身，走到事先安裝在電視櫃後面的微型攝像頭前，對著攝像頭比了一個手勢，就順手將攝像頭取下來了。

呂桐帶著一眾警察魚貫而入，鄒良超不聞不動，依然從容自若地抽煙。

“等我抽完這支煙。”

呂桐自然不會容許一個包庇殺人犯的人這麽目無警察，示意身邊的輔警去抓人。

康帥將攝像頭交到呂桐手中時，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他跑不了，一根煙的時間，不耽誤你辦事。”

對於此案的大功臣，呂桐不好明著讓他難堪，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頭，卻是讓人將鄒良超圍得嚴嚴實實的。

衲衣原本怕自己沖進來會壞事，一直在樓下等著康帥，久不見他出來，只好自己跑了上來。

小旅館的房間已經被警察堵得嚴嚴實實，康帥就靠在房間的門框上，見衲衣向他飛奔過來，立馬迎向了她。

“帥哥，你可真棒！”她抱著他的脖子，毫不掩飾心中的崇拜之情。

康帥卻笑道：“這多虧你約他見面的那一把火燒得好！”

他松開她，又退回到房間門口，朝房間裏的呂桐說道：“呂警官，應該沒我和我家娜娜什麽事了吧？我要帶娜娜去一趟醫院！”

呂桐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猶豫了一會兒，道：“沒事了！以後你們就與鄒鷺這案子沒什麽關系了，獎賞的事，我會向上面匯報，到時候會通知你們！”

“多謝！”康帥也不和她客氣，“那我們先走了！”

“慢走，不送了。”

出了小旅館的大門，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街上已是五光十色。

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康帥見衲衣情緒有點低落，便低聲安慰道：“早上測試結果是沒有，我想，你可能就是最近壓力比較大，那個有點失調了，別太擔心。”

衲衣還是有點惴惴不安，小聲說：“但願如此。”

康帥有心逗逗她，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笑問：“這麽不想替我生孩子？”

“當然！”衲衣理直氣壯地看著他，“我才多大？還在上學就生了孩子，會被同學老師笑話的！”

“那……”康帥想了想，問道，“畢業就替我生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怎麽樣？”

“去去去！”衲衣見他煞有其事的態度，臉被氣得紅彤彤的，“我才不生孩子！”

康帥知道現在和她談這些事有些為時過早，可以他的年齡來說，不算早，甚至是有些遲了。

她一直都很反感生孩子這件事，似乎與她的年齡和學業都無關。

他突然感覺有點茫茫然，低聲質問：“你是我老婆，你不替我生孩子，誰替我生？”

衲衣是真的惶恐生孩子這件事，但似乎不能得到他的理解。

他質問她，她心裏也有些氣，悶悶地道：“你和我在一起要是只想著我能替你生孩子，我就覺得你有點不尊重我，不尊重我們女性同胞！你一個大夫，難道不知道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嗎？我跟你講，你以後要是再這麽不考慮我的感受，逼著我給你生孩子，我就不跟你過了！”

康帥生怕再激怒了她，連忙妥協道歉：“小娜娜，我錯了！以後我不提孩子的事了，等你哪天想通了，我們再商量，行吧？”

衲衣滿意地笑了笑：“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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