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宿舍的三個女孩都沒有回來。

雖然跟另兩人的關系不算好，但是，衲衣是真心喜歡那個圓臉肉嘟嘟的姜斯利。

她擔心幾個女孩子在外面會出事，睡下前，還是給姜斯利打了電話。

電話能打通，卻一直沒人接聽。

“怎麽回事？”衲衣一邊喃喃，一邊又撥了姜斯利的電話。

鈴聲響過一段時間後，總算是有人接聽了。

“齊娜？”姜斯利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似乎還在抽泣，“你在哪兒？我……”

電話裏一片嘈雜，衲衣聽到男女對唱情歌的聲音，也能猜到姜斯利在哪裏。

“你在KTV嗎？”衲衣問，“你怎麽了？”

“沒事……”

姜斯利話還沒說完，衲衣就聽到有個男孩子在一旁催促道：“靚妹，別打電話了，趕緊過來唱歌呀！”

姜斯利匆匆應了一聲，又對電話裏的衲衣說了一聲：“我掛了。”

“誒——你們今晚回不回來啊？”衲衣的話還沒問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不過，聽那邊好像玩得挺嗨的，那三人今晚應該不會回宿舍了。

開學第一天上課，衲衣早早地就來到了教室裏，一眼望過去，宿舍的三個女孩子都沒來，全是陌生面孔。

她找了個前排靠邊的位置坐下，在鈴聲敲響之前，教室裏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這是開學的第一堂班會課，輔導員是個年紀輕輕卻已經禿了頭的男人。

男人走上講臺，當著在座所有學生的面，從公文包裏取出一頂假發戴上，而後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表演：“親愛的同學們，我們又見面了！你們有沒有想我？”

底下很配合地回答了他：“想！”

只有衲衣一臉錯愕地看著講臺上的男人，內心有點崩潰。

這個輔導員似乎有點……不太正常啊！

“那位同學……你是轉學過來的新同學吧？”在一片和諧熱鬧的聲音裏，男人突然用手指著衲衣，似乎有點不高興，“新同學，你要盡快融入到集體中，不要將自己孤立出去！學習，本來就是互幫互助的，一個人是學不好的！哦——你叫什麽名字？上來做個自我介紹，讓大家認識認識你。”

衲衣雖然覺得這人有點奇葩，但是，人家是輔導員，她也只能乖乖認栽。

“等一下！”然而，她才站起身，男人突然擡手阻止了她，“不對……人是不是沒到齊？”

他的目光在教室裏梭巡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缺席人員：“女生宿舍303的人都沒來，什麽情況？啊！開學第一堂班會課，她們竟然放我鴿子，難道我魅力下降了嗎？”

底下的學生早已經習以為常，看他在臺上傷心苦惱得抱著那頭假發轉圈，忍不住發出了一陣陣笑聲。

衲衣真的有點無語了。

她撓了撓後腦勺，在陣陣笑聲裏，叫了一聲：“老師……”

“不許叫我老師！”男人秒變臉，扶正歪掉的假發，用循循善誘的口吻引導著衲衣，“老師今年才三十出頭，比你們大不了多少，叫舒哥！”

衲衣眉心一跳，不怕死地問了一句：“到底是叔，還是哥？”

這話一問出來，又引來了底下的一陣爆笑。

“舒哥！舒哥！”舒哥氣憤地走下講臺，徑直來到衲衣的座位前，耐著性子給她解釋，“舒……舍我其誰的‘舒’，不是叔叔——同學，明白了嗎？”

衲衣尷尬地點了一下頭，正要向他說明303宿舍的情況，舒哥已經姿態瀟灑地走上了講臺，向她招了招手：“同學你上來，做個自我介紹，和大家認識認識！”

衲衣本以為他忘了這一茬，眼下又提起，她只能重新調整好心情，規規矩矩地走上了講臺，做了一份很簡短官方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霍齊娜，北京人，初來乍到，請多指教。”

臺下慣性一樣地響起了一陣掌聲，衲衣彎腰致意後正要下臺，一直在旁翻著名冊的舒哥又叫住了她：“霍同學，等一下！”

“老師……”觸到舒哥不滿的眼神，衲衣意識到自己叫錯了，連忙改口，“舒哥，有何吩咐？”

舒哥楞了一下，似乎十分滿意她的配合。

他習慣性地扶了扶頭上的假發，正了正神色，道：“我查了一下女生宿舍的住宿信息，你好像也是住303，是吧？”

“是的。”

“那你那三個室友呢？”

“不知道，我剛搬進來，不是很了解她們的作息……”衲衣頓住了一會兒，覺得還是有必要說出事情始末，“昨晚開學典禮結束後，她們和班上的其他同學去聚餐了，晚上應該沒回宿舍。”

舒哥沈吟了一會兒，衲衣提醒了一聲：“舒哥，我能回座位了嗎？”

“哦……回去吧！”舒哥有點晃神。

等到衲衣回到座位上坐下，他才終於有了一點大學老師的樣子，難得嚴肅地發了話：“昨晚聚餐的同學有哪些？麻煩你們派個代表出來和我說明一下情況。”

底下有個女孩子站了起來，說道：“昨晚我們聚餐後，去唱了一會兒歌就回各自的宿舍了，我和她們三個住同一層，一起回去的。”

舒哥道：“剛剛霍同學說她們沒回去……你們中間有一個人在撒謊。”

“我沒撒謊！”女孩紅著臉為自己辯護道，“舒哥，您已經帶了我們兩年了，難道還不了解班上同學嗎？鄒鷺十點之前就會回宿舍，像昨天這樣的聚會，她就算不能準時回去，也絕不會在外過夜的！”

舒哥托腮沈吟片刻，又盯著衲衣問道：“霍同學，昨晚她們真的沒回宿舍嗎？”

其實，衲衣根本沒太在意三人缺課的事，但是，輔導員揪著不放，作為室友，她真的不能置身事外。

她又認真想了想，起身道：“休息前，我和宿舍的姜斯利同學通過電話，那個時候，她們應該還在KTV。之後我就睡了，有沒有回來，我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舒哥擡手示意衲衣坐下，又道，“同學們，你們自由交流！”

當天，衲衣按照課程表上完課，再給姜斯利打電話，電話裏直接提示關機。

馮穎的電話打過來時，她正在學校食堂吃晚餐。

“齊娜啊，晚上還有課嗎？”

“沒有，教授。”

電話那頭的馮穎似乎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那你吃完飯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安排你進課題小組，順便給你介紹幾個師兄師姐認識認識。”

衲衣連忙應道：“好的，教授。”

馮穎又和她說了辦公室的具體地址，她匆匆吃完晚餐，來不及去宿舍放下書本，就來到了醫學部的科研辦公室。

辦公室有光透出，還有細微的交談聲。

衲衣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馮穎親自給她開了門。

辦公室裏，還有兩男三女，在馮穎的招呼下，紛紛起身朝衲衣問了一聲好：“小師妹好！”

彼此互報姓名後，又有序地坐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

馮穎將水果和茶點端上茶幾，坐下來，開門見山地說：“關於‘AI Doctor+醫療’的課題報告和相關資料已經提交上去，等醫學部上面批示下來，我們的課題小組就正式成立了！學校目前對人工智能在醫療領域的應用格外關註，想針對臨床學新開設一個專業，對我們的課題小組給予了厚望，你們既然加入了，應該清楚自己身上的責任，希望我們大家一同努力！”

頓了頓，她笑著問道：“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教授帶頭，當然有信心啊！”單獨坐在一旁的男人恭維了一句。

衲衣側頭去看，記得他是醫學院的在讀博士李潤志，也是馮穎的兒子。

然而，不知為什麽，衲衣就是有點反感這個人。

第一次見面，這人就用一種十分鄙夷不屑的目光打量著她，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馮穎給每個人發了一份課題組的證件，又隨意聊了聊臨床學的現狀，看了看手表，便道：“今天就到這裏吧！等上面的批示下來了，我們就要進入備戰狀態了！”

李潤志看著眾人相繼離去後，慢慢走到正收拾東西的馮穎身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馮穎不在意地應了一聲：“你問吧。”

他靠在辦公桌邊緣，皺著眉頭問道：“霍同學今年才大三吧？連研究生都不是，她真的有能力勝任這個任務嗎？”

馮穎沒有因為他的質疑而生氣，反而溫和一笑，道：“你有這個疑慮很正常。我和齊娜她媽媽是朋友，了解過她過往的成績，也當面考過她，她的專業知識很紮實，有半年多的臨床經驗，比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研究生強多了！”

“她有臨床經驗？”李潤志有點意外，追問，“她本科都沒畢業，沒有畢業證和醫師證書，哪家醫院會要她？”

馮穎總算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些別的味道，正色道：“阿志，你還是太自負，從不肯多了解新人就果斷下定論！希望這次的課題研究合作，能讓你改改你這自負的毛病！”

李潤志不服氣地道：“我還不是怕她拖了小組的後腿……”

“拖不了後腿！”馮穎挎上包，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將他往屋外推，“她身後有個優秀的老師指點，對這個課題的研究遠遠超過你媽媽！”

李潤志被那所謂的“老師”勾起了一點興趣，笑著問道：“哪個老師？厲害到您也自嘆不如？”

馮穎嘆了一口氣，遺憾地笑了笑：“當年最早提出這個課題的人，你師兄。”

李潤志眼皮快速地跳了兩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會是康帥那個臭小子吧？”

他有點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又問了一句：“這兩個人什麽關系？”

馮穎看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點失望，答非所問地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能帶個女朋友回家讓我看看？”

“不是……怎麽又談到這事上了？您也知道您兒子是個什麽情況，忙得哪有時間談朋友？”李潤志頭大，企圖轉移馮穎的關註點，“您不能拿我和康帥比，這小子上學的時候就交過一個女朋友，最後還是被人家給甩了！現在這個年紀太小……感覺有點難伺候，我看也處不久……”

“胡說！”馮穎板著臉，不悅地指責道，“有你這樣詛咒人家的嗎？還好齊娜是跟了康帥，沒有跟你！”

李潤志一臉郁悶，道：“這又是扯的哪門子的事啊？她跟了康帥就跟了康帥，和我有什麽關系？”

馮穎嘆息道：“你不是沒時間找女朋友嗎？我就想先替你物色一個，剛好齊娜她媽媽那時候也想幫她找個合得來的，我們本來商量好讓你們見個面，哪知她已經和康帥在一起了……”

“還好還好……”李潤志有種幸免於難的感覺，拍著胸口長籲了一口氣。

而馮穎談起此事，仍然覺得有點可惜。

“還好什麽？”她不理解兒子的想法，不太高興地看著他，道，“齊娜是個聰明又靈氣的女孩，錯過了是你的損失！”

“是你兒子沒有那個福氣，行了吧？”李潤志想跳過這個話題，又奉承了一句，“我呀，喜歡像您這樣溫柔大方又知性優雅的女性，您以後多給我留意這種類型的女孩子，別找那些古靈精怪的，兒子招架不住！”

母子倆就這樣說說笑笑地出了醫學部，正往停車場走去，卻發現過路的師生都向一個方向匆匆趕去。

“同學，”李潤志逮著一名男同學，詢問道，“那邊出什麽事了？”

男同學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有餘悸地答了一句：“聽說在體育館後面的小樹林的那條河裏發現了一名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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