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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節 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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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教授的小屋還是一貫的整齊利索。

“教授,你殺過人嗎?”戚遠回到駐地,強打精神與眾人寒暄,之後便來找蒯教授了。

蒯教授把手中的鉛筆放下,草稿紙上是沒有完成的圖形和計算式。

“當然殺過。”蒯教授擡起頭,兩手握著放在桌上,看著戚遠低眉搭眼的模樣,有些詫異:“你遇到什麽事了?”

“我……”戚遠欲言又止,兩手不自覺地插進上衣口袋裏:“父母被人冤枉,謀殺。”

蒯教授沒開口,只是盯著戚遠。

“我殺了他們!”語氣很堅決,但是戚遠手上沒註意,把手絹從口袋裏帶出一個角來。

蒯教授點頭:“然後呢?”

“我殺了更多人,有的是幫兇,有的根本沒關系。”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樣做了。”

蒯教授緩緩搖頭,目光變得嚴肅:“後悔了。”

“沒有。”戚遠擡起頭,直視老人:“我想了很久,我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正常,至少人類看來是‘不正常’的。”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做得對!”

蒯教授仔細觀察戚遠,他的眼神裏並沒有暴虐或者快樂,很不解:“我見過迷失在殺戮裏的軍人,他們並不思考這些,不會找人傾訴什麽。”

自始至終,蒯教授都在陳述,哪怕是疑問的內容,也沒能改變他對答案的確信。

“你沒有在殺戮裏找到快樂。”

戚遠點頭,把手絹從口袋裏拿出來,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鋪展:“對。沒什麽可值得快樂的。剛開始我只想覆仇,夢蛹趁機慫恿我,想要告訴我殺戮與破壞的魅力。”

“可惜,祂不懂。”戚遠提到夢蛹的時候,既沒有地精大法師那種忌憚,也沒有矮人盾衛者的厭惡,現在只有平靜:“混亂、秩序,毀滅、建設,等等等等,祂所追求的、反對的,都不過這世間之一隅。”

“祂想要以那區區一隅來限制我,未免可笑。”

“我所望見的,所喜愛的,所追逐的,得來何等不易。像殺戮、破壞這麽簡單的事情,沒什麽值得開心的。”

蒯教授若有所思,終於提問:“你遭遇了夢蛹?不殺人?”

戚遠點頭:“但被祂控制不是推脫的理由,我仔細想過,哪怕知道後果,我也必定做出相同的選擇。”

“那你找我,是想知道什麽?”蒯教授確信戚遠不是來找自己傾訴的了。

“我想知道,如果現在,有一條永生的道路在眼前,只要走上去,您就擁有無限的時間追求無窮的知識,探尋最終的秘密,代價是眼中再也沒有這蕓蕓眾生,凡是智力上與您有差距的都將被拋棄,可能再也沒有朋友,一路都碰不到一個同行者,您會怎麽選。”

蒯教授聽完,卻笑了起來:“這是個偽命題。還需要選嗎?”

戚遠挑挑眉毛,這麽多年了,還是只有蒯教授才能帶給他振聾發聵的觀點。

“哪裏有最終的秘密,你不知道我的世界觀?”

“有那樣一條路的話,路就必定不止一條,我不想付出這種代價,就去找付出別的代價的路來走,這需要選嗎?”

戚遠赧然,哲學上的知識,他聽蒯教授講了很多,但是一到需要運用的時候就會忘幹凈。

“是啊,您不會這麽走的,我早知道的……”

蒯教授重新拾起鉛筆,將筆尾在桌面輕輕一磕:“對了,那個永生,說來聽聽。”

“成神。”

蒯教授點頭,示意繼續。

“我被夢蛹賦予過‘混亂領域’,我感受到了神的力量,以意志便足以影響原子、電子的運動。只要獲得領域,制造一個足夠支撐領域生效的供能器械,我的意志就會隨著領域的存在而存在,那時,肉體的壽命就不再是生命的上限。”

蒯教授把戚遠的話迅速記到草稿紙上,只不過他的速記只有自己能看懂:“這是不錯的思路,但是領域怎麽獲得呢?”

戚遠略微一滯:“除了夢蛹的混亂領域,別的我還沒有思路。”

“混亂領域你肯定是不願意的嘍!”蒯教授頭也不擡:“那你接下來還是要借重集體的智慧的嘛。”

說完見戚遠沒有出聲反駁,便擡起頭,道:“歐靖中很想見見你,首都那裏更是人才濟濟,你不打算去看看?”

首都人才濟濟這一點,戚遠是承認的,他也是占了更早接觸到地精大法師的便宜,否則關於奧術的研究,他真的未必能趕上首都那群人的進度。

曾理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把班加洛城外的氫反應法陣的事,興奮不已地告訴了他,那樣的威力,已經超越了大部分傳奇法術,艾梵瑞爾的傳奇施法者想要做到,也必須借助迷鎖之類的大型法陣。

然,就要史詩職業者了,那些職業者也是少現於人前,能力難測。

這種知識戚遠也是有的,但是這麽短時間內就把思路抓到,並且轉變為可執行的方案,就已經說明了那些研究者們的不凡。

更何況,戚遠的專業方向也只是計算機語言和設備之間的配合,了不起再加上他自己感興趣的理論數學,這些都還處於學習階段,離他自己闡發新的前沿思路都還早得很。

即便戚遠已經獲得了無窮的時間,可以無限制地鉆研任何學科,而首都的那些科研工作者們在各個學科上都有許多建樹,單單是他們的數量就足以在分工合作後,碾壓只有一個人的戚遠。

之前不過是對於初中知識的驗證和應用,之後呢?

戚遠想像得到。

說,到首都去繼續學習、進修,參與到研究中,對戚遠而言是一個大誘惑。

“我……”戚遠很想說‘去’,“去不了了。整個河陽,應該沒有生物了。”

鉛筆一下自掉落桌面,筆尖直接就折斷了。

“什麽?”蒯教授詫異地擡頭。

戚遠苦笑起來:“全是被我。包括人、怪物、動物、植物……”

“我不相信這是你的本意。”

“那又如何呢,不是本意,也是我做的。”戚遠毫不退縮:“於情於法,我都不能留下了。”

“你還在乎法?”蒯教授問著。

“我是不在乎了。可是人類這麽弱,沒了法,全靠道德自律?到時整個社會變成什麽樣子?要死多少人,才能換來新的和平?”戚遠把手絹疊好,重新裝起來。

“你有這個心……”蒯教授笑得很欣慰:“那我問問你,捫心自問,你是愛人還是愛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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