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一腔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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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習, 風杏背著畫板從畫室出來。

美院外面的青草地裏,偶有不知名的小蟲唧唧啼鳴。

風杏拿出手機看了看, 有朱盞給她發的短信, 但是她沒看就直接把屏幕熄了。

不識好人心。

她決定暫時不理朱盞五分鐘。

突然,一陣陰測測的寒風吹過, 風杏隱約看到不遠處有道白色影子。

美院位置偏僻, 旁邊就是醫學院,風杏雞皮疙瘩都冒出來。

白影在樹下飄老飄去, 風杏拿著畫板遠遠大喊一聲:“誰啊!”

他回頭,風杏手裏的畫板生生頓在半空中。

“顧...斯南?”

顧斯南穿著生科的白大褂, 驚悚地回頭看著風杏:“你幹嘛?”

風杏松了一口氣, 將畫板重新背起來, 說道:“你這大晚上的,嚇死個人哦!”

她一著急,方言就冒出來了, 聽上去還蠻有味道。

“剛剛做完實驗,路過咯。”

“可是生科院好像...在北區啊?”

“真的路過, 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顧斯南扯了扯自己的白大褂。

風杏看了看他,說:“我有認識的學姐在生科,說你們教學樓都有專門的更衣室。”

“......”

倆人尷尬地沈默了幾分鐘, 顧斯南終於坦誠:“好了,我就是故意換了這件衣服過來這邊跟你偶遇,看能不能接上你,行了吧。”

夜色遮掩, 風杏沒看清他緋紅的臉頰。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風杏楞楞地問。

顧斯南低頭看她,她好像真的很困惑。

他頓了頓:“你是真的還是裝傻?”

“什麽啊,是你莫名其妙好嗎!”

“我來接你,怎麽莫名其妙了?”顧斯南感覺自己快要被氣死了。

“你穿這個衣服來接我,我差點被嚇死咧!”風杏不甘示弱:“所以你到底為什麽要來接我!”

“你沒看到輔導員發的消息嗎...最近學校安全事故頻發,叫女生不要深夜在學校偏僻的地方活動!”

“噢。”風杏點點頭:“好像是有這個事。”

美院地處偏移,要走過一段無人的小徑才會到學生生活區。

“謝謝南哥了,你真好心。”

哎,真好心。

顧斯南扶了扶額,決定岔開話題:“聽說你和社長鬧矛盾了。”

風杏往後面跳了跳,指著他大喊:“你果然是來當說客的!”

“神經病啊!”顧斯南一把將她擼過來:“老子每天做實驗忙得腳不沾地,誰有閑心給你們當說客!”

“那你要幹嘛!”炸毛風杏掙開他。

“我就隨便問問咯。”

他就關心一下她...這家夥簡直一言難盡,蠢到家了。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沈昂訓練那麽忙,我還把他叫過來,這事做的不對,可是我也是為了社團好,社長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拆我的臺,我就很生氣了...”

“她年紀還小,說起來還是咱們的學妹,當初當這個社長,也是趕鴨子上架,被你們逼上去的。沒經驗不懂調和人際關系很正常,你作為學姐,是應該理解幫助她,而不是抱怨,搞得好像你才是小學妹似的。”

風杏癟了癟嘴,不過她不得不承認,顧斯南說的對,當初朱盞當社長的確是被他們推上去,而她也幹得非常好,如果沒有她,這個社團都不一定能正式成立。

風杏看了看時間,決定和朱盞賭氣的五分鐘已經過去了,她說:“好啦好啦,你別費盡口舌了,我不鬧別扭就是。”她說完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回覆給朱盞,隨即揚了揚手機給顧斯南看:“我道歉啦。”

顧斯南笑了笑:“你就像個小孩子。”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是未來銀河的希望!叫我女王大人。”

“是,女王大人。”

“真乖。”

“嘁,這麽殷勤,我告訴你,你可沒戲。”

顧斯南的心猛然一跳:“什麽?”

“你啊,雖然你和昂神很像,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沒戲的噢!”

顧斯南表情有些低沈:“怎麽你很喜歡沈昂嗎?”

“不是我喜歡,人家朱盞和沈昂都那麽好了,所以你沒機會的啦!”

“跟朱盞有什麽關系啊!”饒是顧斯南這種慢性子,都要被風杏急死了。

風杏回頭看他,略有不解:“你不是,喜歡朱盞嗎?”

“我喜歡朱盞?”顧斯南真是要被她氣死了:“好好,我祝你永遠找不到男朋友,一輩子單身狗!”

“餵!”風杏沖他背影大喊一聲:“你這個詛咒太惡毒了!”

開學三周,一切步入正軌,各大社團活動也拉開了帷幕,乒乓俱樂部這個時間沒有什麽舉辦活動的空隙,社員們正為了全國大學生乒乓聯賽的春季初賽進行訓練,包括朱盞在內。

上一次被鄒忠明吊打狂虐了一番之後,朱盞重新調整了自己的訓練計劃,不再把自己當成業餘選手那樣懈怠,而是開始接受鄒忠明的專業指導,所有的課餘的時間都被她利用了起來,在別的同學看電影或者逛街的事後時候,她在打球,在別人休息睡覺的時候,她可能剛剛從訓練館出來...

當然,除了談戀愛。

無論訓練多麽緊迫,只要沈昂過來,或者一通電話,她會立刻放下手裏的乒乓球拍。

有時候風杏還開玩笑問她:“你為什麽會喜歡沈昂呢?”

朱盞想了想,又道:“沈昂可愛啊,像狗狗一樣,你盯著他,他就會過來蹭蹭你,跟你要抱抱,有時候逗逗他,他還炸毛,超呆萌的。”

“你喜歡這樣的啊!”風杏對朱盞的口味表示了難以理解:“這樣的男生,不會很幼稚嗎?”

朱盞猜測:“可能他的世界比較單純,家裏也護著他,沒有經歷過什麽變故,所以一直長不大,不過沒有關系,一直這樣就很好,至少很快樂。”

她寧願沈昂永遠長不大,她多顧著他一些,也不要他承受那些生命蛻變必須經歷的苦痛。

“只是因為他可愛啊?”

“不是啊。”朱盞回頭:“我喜歡他打球的樣子,特別帥!”

“假如...我是說假如啦!”風杏道:“假如沈昂不打乒乓了,你還會喜歡他嗎?”

“你的問題都好無聊,不會有這種事啦。”

“怎麽不可能,人生無常啊,好多運動員有的因為疾病,有的因為事故,都不能走到最後。”

朱盞沈吟片刻:“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就替他撿起乒乓球拍。

變故還是發生了,但不是沈昂,而是朱盞的乒乓俱樂部。

那天她在圖書館上自習,突然收到了鄒忠明的緊急通知,要求乒乓社團的所有社幹都到團委的辦公室集合。

朱盞下意識感覺到不妙,匆匆趕過去,風杏顧斯南他們已經到了,甚至連阮殷都露面了。

“到底怎麽回事?”

“不知道,老師突然把我們叫過來。”

“怎麽他們也來了?”

不遠處,乒乓社團的社幹們站在走廊邊,不爽地看著俱樂部的同學們,為首的,正是被他們懟過的社長李闊。

幾分鐘後,鄒忠明和乒乓社團的指導老師劉愷匆匆走過來,拿鑰匙打開了團委辦公室大門,沖大家道:“進來說。”

朱盞他們連忙跟上去,乒乓社團那邊的同學們也都陸陸續續進了辦公室。

“說個事,不是好消息。”鄒忠明鮮少又這樣鄭重又嚴肅的時候,大夥的心不禁提了起來。

“兩個社團報名大學生乒乓聯賽,可是經過學校研究決定,只推一個社團參賽。”

此言一出,所有同學都炸了,尤其是乒乓俱樂部的同學,為了這場比賽,他們訓練那麽辛苦,難不成辛苦都要白費了?

“一個社團?!”

“怎麽能這樣!”

鄒忠明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都是為了給學校爭得榮譽,學校是覺得,派兩個社團參加比賽,自相殘殺沒有必要,所以只給定了一個參賽社團的名額。”他看了看劉愷,道:“我和劉老師商量之後,是決定從兩個社團裏分別抽調部分優秀的選手參加比賽,這樣對兩個社團都相對公平。”

“老師,為什麽參賽是給學校爭得榮譽,為什麽不可以是我們自己想打乒乓,想打比賽呢?”

有同學已經忍不住站出來說話:“大學生乒乓聯賽舉辦的意義,更多的恐怕也是為了同學們能夠踴躍參與鍛煉,而不是為了單個學校的榮譽。”

“沒錯!”

“說的對!”

大夥兒立刻沸騰了起來:“如果按照學校的做法,比賽根本就已經變質了!”

“我們要抗議,就因為我們打的不好,就剝奪我們參賽的資格,這不公平!”

“沒錯!”

劉愷站出來,吹了聲口哨,用他那體育老師中氣十足的大嗓門道:“打得不好,初賽就被淘汰掉,這跟我們校內選拔,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朱盞沈聲說:“參加比賽,不僅僅是為了贏,這裏很多的同學,包括我自己,我們不是專業的乒乓選手,但我們熱愛乒乓,只是想打一場真正的全國比賽而已,學校沒有資格剝奪我們的權利!”

風杏聲援她:“沒錯!我們有參加比賽的權利,學校不能剝奪!”

“鄒老師,您能不能再幫我們爭取一下!”

“求您了!”

鄒忠明看著朱盞,看著她目光裏灼灼燃燒的火焰,他搖了搖頭,這幫孩子,還真的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天真得不行。

可是他們卻讓他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何曾不是這般,以為憑借著一腔熱血,就可以讓世界圍著自己轉動。

可是,怎麽可能呢?

散會以後,鄒忠明將朱盞留了下來。

剛剛同學們群情激憤,而朱盞反倒冷靜了下來,鄒忠明一直沒有說話,她現在想聽聽他的意思。

“鄒老師,真的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嗎?”

鄒忠明點了根煙,良久,終於還是搖了搖頭,嘆息道:“但凡有半點希望,我也絕對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他看到了朱盞他們為了成立社團,為了參加比賽,有多努力,他怎麽忍心讓他們失望?

可是畢竟他人微言輕,只不過是一個團委的主任,平時做做學生工作,並沒有什麽實際權力,更沒什麽人脈資源,可以動搖校方的決定,只能遵從。

“朱盞,你還小可能不懂,這個社會有它運行的法則,學校也是一個小社會,很多時候我們無法改變規則,只能遵從它,然後利用它,為自己爭取最大化的權利,這才是聰明人應該要做的。”

朱盞從團委辦公室走出來,感覺腦子空蕩蕩的,步履輕浮,宛若置身雲端。

她的臉色微微有些漲紅,剛剛鄒忠明的話觸動到了她的內心,是不是她真的太幼稚了?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辦法為之改變,那麽她之前所有的堅持,都是為了什麽。

其實早就知道,乒乓不能拯救銀河系。

夢想也終將成為無法實現的空談。

她心裏悶得慌,拿出手機,本能地想給沈昂打電話,想聽聽他的意見和看法,想讓他幫忙出出主意。

然而電話輸入之後,朱盞約莫思忖了十五秒之久,然後刪掉了每一個數字,重新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陸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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