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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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度睜眼時,頭頂星辰寮遠而廣闊,那些星,燦藍,都在遠方顫抖著。

她爬起身來,懷念地摸著身下的沙土,可懷可親的土地呀,捧起一把土正要親上去,一面風刮來啪嘰把土糊臉上,風裏還夾著一個男聲,“你是餓的要吃土了麽?”

她機械性地扭過頭,皇帝在不遠處生著火,木枝哢吧哢嚓響,劈裏啪啦地爆破。

萬泥心裏叫苦不疊,為什麽她運氣就這麽背吶。

她自覺與他保持你死我活的距離,謹慎道,“是你救的我?”

皇帝撥楞著火枝,“你飄過來時昏迷不醒,只能……”

萬泥臉色入土,她腦海中盤桓著四個大字——人、工、呼、吸。

“你在宮裏仗著自己是皇帝欺負我就算了,現在流落荒島大家都平起平坐,你居然還輕薄我,你,你——”萬泥撿起沙灘上的小石子沖他扔了過去,皇帝接住了,正好用來鉆木取火,還對她說了聲謝謝。

萬泥見他這麽厚顏無恥,牙齒磨得滴楞響,氣急之下幸災樂禍道,“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看著她,一副落難的神情。

萬泥小宇宙爆發了,開始掰著手指數落他以往的不是,“你以為端茶送水鋪被子我願意嗎?我一口一個奴才,呵,顯得你多麽高貴一樣,王侯將相寧有種,萬惡的封建帝制,這下好了,島上就我們兩個人,你也不是皇帝了,我告訴你你最好別惹我,不然——”

她腦子哢吧了下,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即便他不是皇帝,那好歹也是位高手,這,純拼體力值她也拼不過……

她把話說的這麽難聽,招惹得皇帝寒著臉走來,萬泥索性豁出去了,“人可以無傲氣,不可無傲骨,我是一個有骨氣的人,就算被你壓著,我也一萬年不服。”

“所以,你究竟是有傲氣,還是有傲骨?”來自他的致命一擊。

萬泥頓時萎了。

雖然她不喜歡他,甚至因為之前的羞辱而討厭他,但眼下為了活命,沒必要跟他硬碰硬。

她只身去島上探路,到了遲暮鎩羽而歸,這座島沒有半點出路,高山叢林,繁茂葳蕤,荒清四季,酣暢淋漓。

歸真返璞的夜色裏,皇帝把剛烤好的魚遞給她,萬泥不理會,餓了一天的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皇帝看著她,像看一朵竹花,仿佛這樣能緩解全軍覆沒無人問津的痛。

兩人逆光對視,萬泥咬著魚尾巴,耿耿於懷之下來了場通宵長談。

“是你當眾蓄意羞辱我,逼我嫁給蕭眠那個死太監,我不是東西,不是你想甩給誰就甩給誰,也不是你想奪就能奪回。”

“不得已,朕既已先許了南業,君無戲言不可失信,又防南業不死心,只能讓你去蕭眠那裏暫避。”

“呵,你真是金貴,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我不要面子的嘛,我的尊嚴不值錢嗎?還有你來白水望來便來,拿我的熊大半夜嚇唬我是怎麽回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每次見了我要吃了我一樣。”

在萬泥的聲討中,皇帝對著火焰低頭認錯,“我,混蛋。”

他是那種很不容易道破的人,此刻的聲音因為迫切而降了調。讓一個帝王認錯很難麽,看來是很難的。

萬泥覺得在他低聲下氣襯托下,自己囂張得仿佛頤指氣使的老巫婆。

真是可憎啊,她搓了搓手,終究欲辨已忘言,“算了,你救了我一命,就當我們扯平。”

畢竟,誰還沒個身不由己的時候,現在活命為要,誰也別嫌棄誰。

皇帝猛擡頭,眼睛像亮晶晶的小水窪,寫滿了可乘之機。

萬泥覺得他八成還會搞鬼,正要恐嚇他,卻聽他持平常心道,“如今在島上,我已非為人君者,你以後喚我名字吧。”

“哼,這還差不多。看在你這麽有覺悟的份上,我就勉強當島主吧,你覺得怎麽樣?”萬泥忽而楞了下,“那個,你叫啥名來著?”

她是真忘了他叫什麽了,整天陛下陛下喊著,誰會去冒天下之大不韙探究他的名兒。

“叫我蘇慈。”他輕輕冷冷道。

“哦。”萬泥繼續啃魚吃,啃著啃著突然發覺他好像還沒吃東西,“你,就烤了這一條?”

他嗯了一聲,沒告訴他這一條小魚還是抓了一天才抓到的。

見萬泥要把魚分一半,他搖搖頭,“我不餓。”

“人是鐵飯是鋼,哪有不餓呀。”萬泥堅決給他,萬般無奈他只往牙縫裏塞一點點,萬泥開始盤算明日的計劃,“那邊有一座山,山那邊有森林,我白天去看了好像樹上有果子,不過不知道能不能吃,你明天跟我去看下。”

“好。”他卸下了帝王的包袱,唯她是從,忽然眨眨眼,“你胳膊上有蚊子。”

萬泥趕緊動手拍,又餓又恨道,“我都吃不飽了還來咬我,為什麽非得咬我?”

“可能你香吧。”他在心裏默默道,然後發現自己身上也招來了許多,兩人幹脆互相拍,拍著拍著蘇慈一巴掌糊在她胸上,噓口氣,“謔,終於打死了。”

萬泥黑著臉,恨不能把他鹹豬手給剁了,一腳給他踹老遠。

第二天一早,蘇慈陪著島主出巡,萬泥鎖定一棵參天大樹後爬上樹摘果子,她的衣服破破爛爛,稍一爬高了裙下風光便一覽無餘。

為了防止被看光,她極其堅決地在腰間圍了片大蒲葉,春色滿園關不住,蘇慈在樹下接果子,為防想入非非只得垂下眼簾,結果腦袋上被果子砸了幾個包。

回來的路上兩人在山間發現了一處溫泉,咕嘟咕嘟冒著泡,天不亡我,萬泥樂不可支,決定在一個稍暖的天氣去泡泡澡。

他們回了原地,根據地勢起伏拾了些粗枝樺木,準備搭建個小木屋遮風擋雨,苦心孤詣蓋了好幾天,終於建成了。

萬泥欣喜若狂,以後終於有房子睡覺了,為了避免某些不和諧因素,她找了塊木板將二人隔開,蘇慈見了蹙眉,“我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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