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玉軒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只怪自己當初不夠尊重，如今人卻是越走越遠。

他轉頭, 勸溫言：“你也別……”。

話未說完, 卻是一楞。

溫言目光幽暗, 神情莫測，表情說不出來的奇怪。

“鐘隊，我妹妹必須留在我身邊。”

他語調平穩，但鐘玉軒與他熟識多年, 一聽便聽出裏面的不對。

他擰眉道：“這事我真得要說你。她幾歲了, 你們又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你這個要求, 實在沒道理。”

過了許久, 溫言幽幽道：“鐘隊, 我們是兄弟，你若有事, 招呼一聲，我一定過來。但是我妹，她必須留在我身邊。”

這話前後不搭，沒頭沒尾, 鐘玉軒聽得莫名其妙。

前邊, 溫靜也在真心實意地批評自己的隊員。

“我還以為你不用我操心, 怎麽和羅拾似的, 說打架就打架。”

冉七無所謂地笑了下，顯然沒把她的話往心裏去。

溫靜嘆道：“溫言不會傷害我的。”

冉七眼神微轉，斜看她一眼：“你在人後從不叫他哥。”

是嗎？溫靜下意識歪頭回想, 肯定地說：“我和鐘隊、lily說話時還是叫哥的。”

冉七：“反正你和我說到他時，都是叫的名字。”

溫靜皺眉，她還真沒註意過，看來以後還是要小心點。

**

秦川的營地大小不知，但明顯比楊沖那裏設施更好，周邊防護更強。

溫言跟在之前來找他的秦彌勒身後，往主樓走，不動聲色觀察四周。

秦川這個人，末世前他就聽說過，單從履歷上看，他比傅長達不知要優秀多少倍，完全沒有可比性。

溫言不是什麽聖人，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讓他信奉強者生存的道理，更別說現在這個世界了。

所以，傅長達死有秦川的責任，但更多在傅長達自己身上——明知世道不太平，手握重要資料，還整天不幹正事。

在溫言眼中，死對傅長達來說，只是時間和方式的問題。

溫言現在的異能水平，在整個營地中是最強的，他相信，即使在秦川的營地裏，他也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離開鐘玉軒，他也不想，若不是因為妹妹……

“到了。”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秦彌勒站住，笑著對他示意，提醒道，“不要試圖碰觸秦先生，除非他主動伸手。”

“怎麽，他還有潔癖？”溫言嘲道。

秦彌勒就是有這個本事，不管別人說話多難聽，他都笑呵呵地接下來：“那倒沒有，我是怕不小心傷了您。”

他說著，輕輕推動大門，不讓它發出聲音。

交響樂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溫言看了秦彌勒一眼，得到對方肯定，這才邁步走進去。

正前方是一個小舞臺，臺上大約有七八人，正在演奏音樂。

溫言不懂高雅音樂，他是聽著流行歌曲長大的，但此時，他也被這音樂聲震撼住了。

因為這是末世！

舞臺上，演奏者們精神飽滿，感情充沛，激情投入，看得出平時生活狀態不錯。

就在這一瞬間，溫言覺得秦川這人應該和鐘玉軒一樣，不會全部以力量大小來衡量人的價值，而是願意無償地保護弱者，讓人類文化得以傳承。

他一直走到舞臺前，看到中間座椅上坐著一人，那人正專心致志地欣賞音樂。

溫言沒有出聲，就這樣站在過道邊，一直等到演奏結束。

“啪啪啪”，秦川起身，禮貌地向演奏者們致以敬意。

然後，他轉過身，快步向溫言走來，在距他尚有幾米遠時，便伸出手，禮節十足。

溫言想到秦彌勒的話，稍有猶豫後，握了上去。

“不知你是否喜歡交響樂，這些人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秦川毫不掩飾憾色，“哎，那些藝術家們就這樣消失，真是太可惜了。”

溫言客氣地回道：“我對音樂不太懂。”

秦川一手拍上他後肩，帶頭往外走，同時說著：“沒關系，其實我也不是特別喜歡，我更愛畫畫。”

秦川穿著件白襯衫，領子系得一絲不茍。他推了下眼鏡，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能來我特別高興。我這人，一碰到開心事，就喜歡炫耀，話多了點。”

溫言笑了下，對秦川印象越發好起來，不過他還記得自己今天到這兒，不是和他稱兄道弟的。

“秦先生，我來這裏，只想和你確認一件事。我帶來的人，永遠歸我？”

“那是自然，”秦川笑道。

溫言瞅著他，再次確認：“她要一直和我在同一個房間，不管什麽事，她都不能離開，我會負責她的物資。我出任務時……”

溫言垂頭，心下有些難過，隨後堅決道：“會把她鎖在房裏，誰也不能接近她。這是我來這裏，唯一的條件。”

秦川楞了楞，不知想起什麽，忽然有些奇怪地笑了笑，說：“沒問題，我尊重隊員的一切個人喜好。”

溫言冷下臉，說：“不是什麽個人喜好，她……腦子出了點問題。”

秦川發出理解的感嘆聲。

兩人步出地下會場，順著走廊往外。候在門口的秦彌勒遠遠地跟在後面。

秦川：“你的要求我答應了。我也有個請求。”

禮尚往來，溫言懂：“請說。”

“我一直在研究喪屍病毒，也包括異能者。喪屍好說，到處都是，想抓多少都有。但異能者就不多了，尤其是強大的異能者。所以，我希望你定期配合檢查，包括一些血液檢查。不頻繁，你可以當成體檢。”

溫言點頭，表示理解。說真的，但凡有些能力的人，應該都會想要一探究竟，包括他自己，同樣好奇這個末世到底是怎麽來的。

秦川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倒顯得人挺實在。

秦川見事情說定，心情不錯，嘆道：“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將會是異能者的天下，而這開篇的歷史就會由我們來書寫。”

他說這話時，臉上有股不一樣的神彩。

“打算什麽時候過來？”秦川問。

溫言想到此事還沒有跟鐘玉軒提，便回：“我要安排一下。”

“好。”秦川應下，“盡快啊，我很需要你。”

秦川一直將他送到營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問：“對了，你有沒有見過有治愈異能的人？”

“治愈？”

“大概就是受傷能自行覆原，也許還能給別人治療。”

溫言的表情像聽了笑話似的：“有這種本事的人，早就應該被宣揚開了吧。要是我見過，一定不會忘。”

“也是。”秦川嘆道，“這世道多容易受傷，真有這樣的能力，怎麽可能藏得住。”

他偏頭，想了想，對自己的情報網還是很有信心的，便說：“你還是留意一下吧，這種異能對我們來說非常有用。”

溫言忽然擡眼看他，問：“你找她做什麽？”

“你這個問題……”秦川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就像他問了個多傻的問題似的，“治愈異能啊！若是能知道它是怎麽來的，消滅喪屍還是什麽難事嗎？”

溫言笑了下，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慢慢走遠，直到離開營地坐進自己的車，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消失。

他的手有些抖。

為什麽溫靜受傷不讓人看，為什麽她明明會留疤的體質，臉頰受傷後卻毫無痕跡。

一個小小的點通了，所有的細節就能串起來。

她敢一個人守著個學校生活，她懂得異能如何產生，她清楚地知道該怎樣對待被咬傷的人，她總是想跟隊出任務……

不知道治愈異能的存在時，溫言和鐘玉軒一樣，以為溫靜只是因為不了解危險而盲目膽大。

他從來沒想過，也許這個妹妹有一張誰也沒見過的底牌。

不，不是誰也沒見過，冉七一定見過！

他發動車子，從後視鏡看著秦川的營地漸漸遠離。

他絕不讓自己的妹妹落到別人手裏，尤其是還對她有所圖的人。

**

自從搬到楊沖營地，溫言極少來房間找溫靜。

因此，當溫靜打開門，發現溫言站在外面，確實有些驚訝。

“哥，你怎麽來了？”

溫言邁步走進房間，轉身將門關上，略低著頭，半天沒有出聲。

溫靜奇怪：“出什麽事了？”

聽到她的問題，溫言終於轉回身，他的目光先在屋內打量了一圈。

簡單、樸素的裝飾，簡單、樸素的衣著，再也不是他印象中，喜歡穿著公主裙在粉嫩的房間裏轉圈圈的小女孩。

溫言眼圈一陣發熱，他咽了下口水，喉頭滾動，將這種酸澀的情緒壓下去。

他這個樣子，搞得溫靜一陣忐忑，下意識往門口走了兩步。

溫言抿抿唇，擡頭看向她，問：“你有沒有什麽事瞞著我？”

溫靜挑眉，她最近多老實啊，就在營地幾乎沒出去過。

但是既然溫言這樣問，她還是在心裏把自己最近幹得事都過了一遍，邊想邊喃喃：“沒什麽呀……”

溫言上前一步，一手抓在她肩頭，眼底泛紅，像是壓抑著莫大的情緒。

“哥，你這樣，我都害怕了。”溫靜向後傾身，右手想去握門把，“到底出什麽事了？”

溫言嘴唇輕顫，許久回道：“我永遠不會讓人傷害你。”

溫靜眨眨眼，安撫他：“我知道啊，而且我也相信你。”

她是真心話，這個便宜哥哥雖然妹控病嚴重，但他對妹妹的愛也是真的。

溫靜一方面不喜他控制欲過強，另一方面又確實在享受他的照顧。

比如夏天來了，溫言會準備蚊香，時不時，他還會給溫靜帶回一些諸如紅糖姜水這類超級奢侈品，更不用提那些日常生活用品。

自從到溫言身邊，這些瑣事，她從沒操心過，她對溫言或多或少有些感動和愧疚。

溫言抓著她的手慢慢放松，將人輕輕抱進懷裏，再次念道：“我永遠也不會讓人傷害你。”

作者有話要說：  溫靜：我怎麽覺得我露餡了……

不虐。

感謝 木槿暖夏 七紀年丿、楊心 的地雷，感謝 falsex5、Q倩倩x5、長安 的營養液，麽麽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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