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盞茶的工夫，墨崢的護衛已經押了人進殿，慕穎汐忍著心顫小心翼翼地回頭，入目的便是糜大爺披頭散發狼狽的模樣，一頭白發散亂且臟膩，身上傷痕累累，最讓她揪心的是他那雙空洞無神的雙目，呆立地站著，眼中完全沒有焦距。

“糜大爺……”她輕喚，奈何被喚的人沒有絲毫意識。

“把藥蠱給彌狄灌下去！”

墨崢一聲令下，立刻有護衛從尉遲臬手裏接過藥瓶，尉遲臬遞了藥瓶便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退開到一旁，他帶著戲謔的目光看向慕穎汐，等著看她如何掙紮。

慕穎汐在護衛即將接近糜大爺之時，忽然沖過去，伸手便將藥瓶拍落，“哐當”一聲，瓷瓶碎了一地，瓶裏的數粒藥丸也四散開來，尉遲臬提防著她，卻也只是揪住了她的衣領，沒能阻止她的行為。

“慕丫頭，你這是要做什麽？”墨崢語帶涼意，輕飄飄地問出口，聽不出他話裏是否帶怒。

明心草與藥蠱裏的成分相生相克，短時日內不可同食，雖然慕穎汐不確定墨景懿是不是把明心草提煉的藥給糜大爺吃下了，但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再讓糜大爺服下藥蠱。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誰都可以試我的藥，但不能是他，若是他試了藥出了什麽問題，我無疑是殺死自己恩人的兇手，這種事我不幹！墨王爺你也別逼我！”她挺直背脊直視墨崢。

墨崢不可能不知道糜大爺救過她的事，她也不必隱瞞。

“救命恩人？呵，慕丫頭，你果然還是太天真了。你可知道站在你身後的那老頭是誰？他是彌狄，七八年前名震江湖、赫赫有名的第一殺手，他雙手沾染的人命鮮血比誰都多。他救你？他有那個良心嗎？”

慕穎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迅速回頭朝糜大爺看去，他怎麽會……是殺手？他那麽慈祥和藹……

“不想讓他試藥？本座滿足你，給你換個人。”墨崢不等她回過神，擡起雙手在空中擊了兩下掌，殿堂的大門再次開啟。

這回押進來的是名女婢，慕穎汐朝她看過去，懸著的心更慌了。

女婢正是被安排來伺候她且易了容的塔兒。

“把她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下來！”

不過一瞬，塔兒臉上的易容裝束被去除，露出了她原本的面貌。

“這種雕蟲小技也想瞞過本座。”

“慕姑娘，抱歉，我沒掩藏好。”塔兒眼裏有自責，卻有死士的果決，沒有露出絲毫害怕的神情。

“哈，我師弟的易容術跟我的師出同門，我怎麽可能辨認不出來？前兩天我在你的院子裏見到她時就發現不對勁了。”尉遲臬主動解答了她心中的困惑。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卻掩藏得那麽好，是她太小瞧他了。

墨崢一個響指，空靈的鈴鐺聲驟響，是從殿堂後的內屋裏傳出來的。

鈴鐺聲響起那一刻，眼神空洞一動不動的糜大爺忽然有了動靜，他的眼珠子變得渾濁，而後在眾人沒反應過來之時，突然出掌朝塔兒襲擊。

“糜大爺，住手！”

塔兒眼神一冽，掙脫護衛的束縛，側身避開了糜大爺那一掌，然而，他的下一道連環掌再次傾襲而來。

塔兒出手回擊，兩道身影在殿堂之內纏鬥開來，護衛與尉遲臬聰明地退到角落，寬敞的殿堂頓時只餘下打鬥的兩人和欲上前阻止的慕穎汐。

塔兒不想傷到慕穎汐，極力讓兩人的打鬥避開她。

“慕姑娘，他是沒有意識的藥人，你喚不回他，不要浪費力氣了，你站遠一點，免得被我們傷到！”塔兒吃力地拆招，分心交待手足無措的慕穎汐。

“塔兒……”慕穎汐急紅了眼，纏鬥中的兩人只拆了餘招，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勝負已分，塔兒怎麽會是糜大爺的對手？任他們再打下去，糜大爺一定會錯手殺掉塔兒的。

“墨王爺，讓他們停下來！若是他們倆人中誰有個三長兩短，你體內的寒毒休想我會給你解！”

“嘖嘖，依本座對你的了解，即便按你說的做，你依然不會給本座解毒，就算拿了你的解藥，還不能保證你會不會在解藥裏動什麽手腳。葉崇說得極是，本座不能留你這麽危險的人在身邊。”墨崢嘖聲嘆道，語氣一頓，似在琢磨如何處置她，可計劃卻早已定論了。

“看到彌狄的下場了嗎？將你煉成藥人似乎是不錯的想法，到時指使你往東，你就不會往西。”

墨崢說完一擡手，躲到角落的護衛逐漸朝慕穎汐靠近。

“墨崢，你以為一個藥人還能有自主意識去尋找你的疾癥解藥？你未免太小瞧醫毒這門高深莫測的學問了。”她不停往後退，還不時擔心塔兒與糜大爺的戰況，一時心焦麻亂。

“這世上能出個路老那般醫技厲害的鬼醫，又還能有你，就一定會有其他能與你們醫術媲美的人。寒毒折磨本座十幾二十年了，本座還不是撐過來了？再等等又何妨？”

“你尋了那麽多年的紅蓮女，眼下打算親自毀滅？”

“紅蓮女？你究竟是不是紅蓮女本座仍持懷疑態度。你若是，為何連他們的命運都無法更改？”墨崢嗤笑，手指向打鬥中的兩人。

慕穎汐同樣疑惑，她先前看到的為何與現在不一樣了？竟然是什麽原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扭轉了一切？

她看到的預兆會產生蝴蝶效應，只要一個關鍵的變化，即便再細微，也很可能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軌跡，所以，究竟是誰那裏出了差錯？

最近她人為更改過的命運只有一個人的……

托婭！

早知如此，她之前一定不救托婭！要殺一個尉遲臬有多難？

“不過，即便你是，煉成藥人一樣還是，還更乖巧。”

慕穎汐被護衛逼到墻角，她咬了咬牙，手中的毒粉撒向面前擒住她的護衛，而後迅速沖向殿堂大門。

她吃力地將沈重的殿門打開，不顧門外守衛抵在她面前的長戟，朝塔兒大喊：“塔兒，別打了，往這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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