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穎汐關在書房配了兩天的藥，期間墨景懿從繁忙的練兵和備戰中楞是抽出間隙來看她，可得來的依舊是閉門羹，但凡他出現，她必定會選擇一個看不到他的角落待著，用清瘦的背影背對他，他留多久，她便僵持多久，吝嗇地連個眼神都不願意分給他。

出征金烏國的前一個晚上，墨景懿忙完所有的事之後趕往她住的院子，向來燈亮到子時的院子此刻漆黑一片。

“夫人怎麽了？”他詢問小玉的語氣裏有些著急，是擔心她發生了什麽事。

小玉茫然地搖頭：“夫人今晚用膳後不久便說要歇息了，奴婢以為她身子不適，還特意問了夫人，可夫人說沒事。”

墨景懿的眼神黯淡下來，他明白她的意思，他明日一早便會離城，她知道他今晚會來，因為不想見他，所以用了這種方式拒絕與他相見。

“下去吧。”

他走向主臥，伸手推門，毫不意外，房門從裏邊上了栓。

他抽了匕首，輕車熟路地撬開了裏邊的門栓，在黑暗中朝床的方向走了過去。

雖然知道她不想見到自己，可他想在離城之前見她，很想，即便只能瞧著她倔強的背。

“汐兒，我知道你還沒有睡下。你不願意見我，那你聽我說說話。”

他頓了下，才接著往下說：“我犯的過錯已無法更改，汐兒，不要一直拒我於千裏之外，給我一個在餘生裏彌補的機會可好？”

慕穎汐只字未回，而他，有很多想跟她說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很想跟她解釋駱妤婭的事，可一解釋，必定會牽扯出紅蓮女的事來，他還不想讓她知道，只好沈默，默默地坐在床邊，這麽一坐便是一個時辰……

墨景懿走了，慕穎汐轉回繃得有些僵的身子，兩眼放空看著床頂的帳幔。

彌補的機會？那便還她自由吧。

墨景懿帶著眾將領離開烏谷城後，整座城瞬間空了許多。

藍嫣謹記墨景懿的叮囑，不敢久拖，幾乎在北墨軍前腳離城的那一刻，也準備好了車馬。

“夫人，我們走吧。”

慕穎汐輕“嗯”了聲，也不詢問去哪，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藥箱，而後回首，目光掃向墻上的書畫。

前城主夫人是位性情高雅之人，臥室和書房都有她收集的字畫和古董。

“藍嫣，我挺喜歡這些字畫的，還有房裏的那些古董瓷瓶，它們的主人已經自縊身亡，把這些寶貝放在這兒也是浪費，我想把它們帶走。”她看著這些字畫，緩緩開口。

藍嫣留意到她看向字畫時眼裏透出的光亮，看來夫人挺喜歡這些字畫的，而它們確實也好看，不帶走倒真是可惜了。

“好，夫人，你等等，我去叫些下人進來搬。”

“葛晁和四暗衛在外邊吧？他們是不是要跟我們一起上路？別耽擱另外找人了，直接讓他們幾個進來搬吧，搬了我們就走。”

“……好。”藍嫣摸了摸鼻子應了聲，他們五個可都是四爺的貼身護衛，四爺幾乎都沒指使過他們當搬運工，而且魑魅魍魎四暗衛不輕易現身，只希望夫人這個提議他們知道後不會擺譜。

如藍嫣所料，魑魅魍魎聞言冷哼，面具下的臉已經黑了，他們向來都是四爺的暗衛，自從夫人出現後，頻頻被四爺吩咐保護夫人，這事已經讓他們倍感郁悶了，這次四爺帶兵前往金烏國，他們依然被留下保護夫人，他們感覺自己都快成為夫人的暗衛了，而如今，夫人竟然還指使他們搬字畫？

“走吧，別耽擱了。早些把王妃送到谷中，只要王妃安全了，我們中可以撤兩三個人去保護王爺。”葛晁跟在墨景懿身邊的時間比他們都多，也比他們明白王妃對王爺的意義，對這事倒沒異議，幾句話便點醒了四暗衛。

幽冥谷相對安全，護送完夫人回谷，他們可以趕往金烏國！

有了這個認知，四暗衛不待藍嫣再催促，“嗖”地一聲閃進了屋內，只悶聲喊了句“夫人”，便開始分工迅速拆起墻上的字畫。

“慢點拆，別把字畫弄壞了。”慕穎汐在旁邊提醒，以他們這個速度，藥效可能沒起作用他們就把字畫都搬空了。

她話音剛落，只聽一聲突兀的“嘶”響，一幅山水畫撕碎在無魍的手中。

四暗衛皆一怔，慕穎汐順勢借題發揮，將他們念叨了好久，而他們拆字畫的速度也由此降了下來。

捆卷字畫之時，慕穎汐吹毛求疵，差點沒把四暗衛給惹毛，藍嫣雖然對夫人今天苛刻的行為感到訝異，但眼下也沒多想，忙顧著給四暗衛順毛。

他們將捆成卷的字畫堆在書桌上，剛要去搬瓷瓶，看到站在書桌邊清點字畫的藍嫣突然踉蹌了下，一個沒站穩差點栽地上，她眼神有些迷離，撐著腦袋使勁甩了甩頭。

“我怎麽……有點頭暈？”

“怎麽了？”葛晁剛要上前扶她，踩出的步子一個虛軟，也幾乎栽到地上。

緊接著，魑魅魍魎四暗衛也感覺到身體不受控制。

“迷藥？”藍嫣看向慕穎汐，見她很安靜地站著，似乎沒有出現他們的癥狀，她很快反應過來，“夫人，你對我們下了迷藥？”

“嗯。”慕穎汐沒有否認，應了聲，指著書房裏一大早就燃起的香爐，“那裏。”

面具下，四暗衛狠狠咬緊牙關：“不可能！要是有迷魂藥，以我們的武功，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出來……”

“抱歉，我在裏邊加了心蠱的藥源。”

虧他們跟在墨景懿身邊那麽久，對這事還是缺乏警惕意識，心蠱的藥源一下，武功再高，不是內行根本識別不出來。

“夫人，為什麽？”藍嫣狠掐手心的肉，不讓自己昏睡過去，執意要追問個原因。

難怪，夫人今天的行為那麽詭異，原來是在拖延，想讓藥效發揮到極致！

“你們放心，藥源我已經改良過了，藥效只會持續一個時辰，之後對你們的身體不會有任何危害。”

藥效在他們體內很快擴散開來，不過一會，他們已經站不住，只能撐著就近的桌凳滑坐於地。

慕穎汐從藥箱裏取出了一瓶藥和兩封信塞進藍嫣的衣兜。

藍嫣瞟見最上邊那封信上的三個大字時，驀地瞪大眼睛。

那是一封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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