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洪明聽著慕穎汐的控訴，從她渾身散發出來的冷洌氣息，他更加可以肯定眼前站著的人不可能是他那個膽小懦弱的女兒。

真正的慕穎汐根本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而他也不信北墨國一年的生活能把她徹底改變。

“是不是你說的？”慕穎汐見他不說話，又質問了遍，“你教過我醫毒之術？你讓我殺墨景懿？你有把‘慕穎汐’當過你的女兒？你難道不知道你說這些話會害死你的女兒嗎？”

“嗤，醫毒之術？你會嗎？”慕洪明臉露不屑，“墨景懿卑鄙無恥，害我中計被俘，把我當階下囚審問，他逼問我是誰教授你一身醫毒之術，我當時氣憤難平，口不擇言，用這話嘲諷他，他自己沒腦子相信了能怪我？”

慕洪明這話不假，他對慕穎汐再怎麽不聞不問，也是知道她不懂醫與毒的，被墨景懿那樣逼問，他權當墨景懿故意刁難，氣憤之下，順著就把話說了。

慕穎汐聽了之後只剩冷笑：“很好，爹，你對自己的女兒完全不了解，就隨便扣帽子。有你這種爹，還真是不幸！”

“爹！”

突然，從石牢外傳來一聲呼喚，聽到聲音，慕洪明臉上的神情有了動容，立刻轉頭看向石門處，很快，一抹藍色身影從外奔了進來。

“霜兒。”慕洪明起身，激動地張開雙臂將朝自己撲過來的慕穎霜抱進懷裏。

“爹……”

久未謀面的父女倆旁若無人地互訴父女情，慕穎霜更是撲在慕洪明的懷裏嗚咽大哭，完全忽略了旁邊還有個慕穎汐。

守在石門外的盧尚飛看到裏邊的情形都覺得不忍心，心想，懿王妃看著不傷心嗎？

然而，慕穎汐卻是退到石凳前坐下，雙手抱胸，冷眼旁觀，對她而言，她沒什麽特殊情緒，潛意識裏她並沒把慕洪明當成爹對待，即便被忽略她也沒覺得有什麽好傷心的，但她卻不得不替原主感到可悲，同樣是慕府的女兒，為何如此區別對待？

“爹，霜兒想回家，想回慕府。”慕穎霜哭紅了眼，提及這個話題，慕洪明也是心傷。

“爹也想回去啊……”

慕穎霜哭得更難過了，松了手，從慕洪明的懷裏出來，這才發現滿臉頹喪的他。

“爹，你怎麽變得這麽狼狽？他們對你用刑虐待你了嗎？”

慕穎汐不由地翻了個白眼，冷笑：“身為俘虜，你看看他這種待遇，像是被虐待？”

她的出聲也提醒了倆惺惺相惜的父女倆牢裏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別人的存在。

慕穎霜聽了她的話擡頭看了看周圍，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吸了吸鼻子，用不滿的語氣沖慕穎汐訓斥：“這是你身為女兒應該對爹說的話？你的男人將爹關押起來，你非旦不想辦法救爹，還覺得爹的待遇好？待遇好你怎麽不關在這？”

“呵，這種時候怎麽就承認我是爹的女兒了？”慕穎汐並沒有心思跟他們多聊，她還惦記著離城一事，會要求來大牢，不是真的想見慕洪明，畢竟她對慕洪明沒有半點感情在，一切都不過是個幌子罷了，而她也不準備在這裏多耽擱。

她擡眼看向慕洪明，淡漠地道：“爹，這是我最後喊你一聲‘爹’，你雖然是我名義上的爹，但你一直以來對我都是生而不養，我們從來就沒有什麽父女情，今天讓你們倆見面，算是還你生身之恩，從此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父女之情一刀兩斷。”

她說完站起身，邊朝石門外走邊對身後的父女擺手。

“爹，你怎麽了？”

不等慕穎汐踏出石門，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物體轟然倒地的聲音及慕穎霜花容之色的驚喊聲，她腳步僅是一頓，又接著往外走。

她剛才進這間石牢之前就探視過慕洪明的未來軌跡，並沒有什麽坎坷，之後是漫長平淡的囚禁生活，足以證明今天要不了他的命。

她剛沖著慕洪明放完狠話，可沒興趣自打臉再回頭去救他。

盧尚飛聽到慕穎霜的尖叫，探了腦袋去看，這一看嚇了他一大跳，只見慕洪明那魁梧的身體此刻無力地倒地，不停地嘔吐，嘔吐物散了一地，而慕穎霜正以自己瘦弱的身子努力想將他撐起來。

“快來人啊！爹，你別嚇霜兒，你怎麽了？慕穎汐……慕穎汐，你快過來看看爹……”慕穎霜聲音都顫抖了。

盧尚飛忙喊了兩名獄卒跑進去，將慕洪明擡到木板床上躺平，慕洪明趴著床沿依舊嘔吐不止。

“快去找大夫！咦，懿王妃不正是大夫？”盧尚飛回頭，見慕穎汐對這裏發生的事充耳不聞，有些頭大，看樣子她並不準備出手救人啊。

慕穎霜朝慕穎汐追了過去，扯住了她的衣袖：“慕穎汐，你的醫術不是很好嗎？你快去看看爹怎麽樣了……”

慕穎汐冰冷的目光掃向她拉扯自己的手：“放手！剛才我應該把話說得夠明白了，盧大人已經去找大夫了，他死不了。”

“懿王妃，你爹……吐血了。”盧尚飛也急，慕洪明的身份特殊，要是死在他這大牢裏，他沒法向人交待。

“慕穎汐，你真的就那麽絕情？爹都那樣子了，你還能做到不聞不問？”

“他管過我的死活嗎？”慕穎汐反問，嗤笑出聲，“他從來沒管過我的死活，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我入火坑，我為什麽不能對他不聞不問？”

慕穎霜張口欲辯駁，可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慕穎汐的指控全是真的。

“撲通”一聲，慕穎霜跪在她面前，哽咽地道：“慕穎汐，救救爹……求你了……我不要爹出事……”

慕穎汐閑了閑眼，衣袖下的拳頭緊緊握住，深吸口氣，再次睜眼時心頭憋了口氣：“最後一次。”

她重新回到石室，慕洪明的嘔吐物散發出酸臭味，她本處在孕吐期，平日裏小心翼翼避著催吐的東西，眼下被這一室的氣味一嗆，忙掩嘴幹嘔了聲。

“懿王妃，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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