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中，慕穎汐從嵐淑宮出來後直奔宮門口方向，行經玉花園，遠遠看到亮光在移動，她皺眉，特意選了個偏僻的小徑走，然而，在分叉路口，她還是與一行人迎面碰個正著。

為首的是一身鳳袍的皇後，身後還跟著十來名隨行的宮人，個個手裏打著燈籠，兩人碰面，皇後的臉上露出小小的驚訝之意。

“穎汐參見皇後娘娘。”慕穎汐福了福身，朝她行禮。

“懿王妃。”以此同時，皇後身後的宮人也福身向她行了禮。

皇後程靈輕嗯了聲，未作停留，又繼續前行了。

一行人緩緩從她身旁走過，然後她聽到皇後身邊宮女的提醒聲：“娘娘，小心腳下。”

宮女說著立刻彎腰，將皇後拖地的鳳袍從灌木叢中捧了出來。

慕穎汐因她這有些耳熟的聲音驚了下，立刻擡眼望過去。

借著亮光,目光落在那名宮女身上.

皇後的宮女？她連皇後都才第二回見到，更別說她身邊的宮女了，可那名宮女不論聲音還是身形,都讓她覺得熟悉，她什麽時候見過那名宮女？

她的目光在行進的宮女中游離，很快發現了更多的不對勁。

這些人中有幾個人走路姿態明顯與其他人不同，身姿輕盈，並非腳掌全部著地，走路無意識提氣，這樣不容易發出聲音，分明是習武之人的慣性。

她猛然想起皇後壽辰當晚，她從玉花園返回祥雲殿的路上，被一名宮女所撞，荷包因此丟失，她雖然沒看到宮女的面貌，可她說話了……

當時宮女的聲音經壓抑才說出來，然而，慕穎汐對聲音的辨識度很敏銳，對方再怎麽喬裝，她還是聽出了相似度，而且，身形也極為相像。

她敢肯定，那晚盜走她荷包的宮女很可能就是皇後身邊的宮女，難道……幕後之人又將目標放在皇後身上，打算對她下蠱？

這麽一想，她打算上前向皇後套話，試圖從她的眼裏看出端倪，然而，剛走兩步，她又止住了步子。

宮裏最大的埋伏者必定是位高權重者，皇後……她是幕後之人的眼線還是目標？

有了這個疑慮,她便不敢貿然行動。

當務之急，她還是先回懿王府，接下來的事，與墨景懿商量後再作決定。

於是，她收回審視皇後那行人的目光，拎緊藥箱，加快腳步離開玉花園。

“汐兒。”

慕穎汐剛出玉花園，便聽到墨景懿在身後喚她的聲音，心中一喜，回頭尋聲望去，果然看到墨景懿和葛晁正朝自己這兒走過來。

墨景懿走近後，替她接過了藥箱，她跑得滿頭大汗，是有多著急？現在不過春末。

“你跑這麽急做什麽？後邊有人追趕你？”他搖頭失笑，剛才遠遠看到她走來，就那麽一陣風似的從他面前跑過去了，他要是不叫住她，也許她還會往前沖。

慕穎汐拉起他的手腕立刻往外走：“先走再說。”

墨景懿就這樣被她拉著走向宮門口，王府的馬車早已等候在宮外，侍畫站在馬車邊上，何二看到他們出現，立刻從馬車上跳下來，並將車門打開。

馬車行進，慕穎汐從袖口摸出一個錦盒朝墨景懿遞了過去。

“什麽？”

“自己打開看看。”

他挑眉，將錦盒打開，然而，當他看到盒子裏放著的赤龍郡兵符後，表情變得覆雜：“你從他那盜來的？”

他見識過她順手牽羊的本領，只要她想，完全有這個能力。

“當然不，這種東西偷盜來能用？”她撇嘴，他也太看得起她了，偷盜兵符可是死罪，“裏邊還有一封文書，是你皇兄親筆所寫，我用心蠱的解藥換回來的，兵符你收好了，要是再給他拿走，可就與我無關了。”

他將錦盒闔上，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天果然不該告訴她真相，他用兵符換她的自由不是要她心懷愧疚的。

“他覬覦了那麽久的赤龍郡，你說用解藥換他就肯換？”

“他不願意也沒辦法。”她將剛才發生的事簡單地向他交待了遍。

“所以，他是中了心蠱？”

她朝他搖頭，靠著馬車，無所謂地道：“有前兆，指甲上的確有黑圈，至於是不是心蠱，我沒有替他把脈，還不能下定論，而且即便是心蠱，也是最早期，要等真正顯露，起碼要一兩個月以後。”

墨景懿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汐兒，你有考慮過後果？如果不是心蠱，他不需要倚賴你的解藥，你覺得他會放過你？”

“我知道。”她輕笑，反問道，“那你呢？為何總是跟他過不去，讓他無法下臺？”

“我有母後撐腰。”

“可他依然對你起了殺意不是麽？所以，只要我還掛著你王妃的名號，今晚的事我做與不做都是一樣的結果。而且，我要是不反抗，以後我就會成為碧玉宮的常客、金絲雀。”她學著他的樣子，將雙手枕在腦袋後，悠悠地回道。

她並不後悔得罪了墨宇翔，比起時不時受他牽制，倒不如隨了自己的性子，再者，他也不是個好共伍之人，她何必遷就於他？

“罷了，以後我給你撐腰。”他說著擡手故意去揉亂她的秀發，遭到她的白眼。

“你自身都難保，還能給我撐腰？”

“當然。”

慕穎汐笑了笑不說話，不過突然想起剛才在玉花園偶遇皇後之事，她立刻正襟危坐，朝他道：“墨景懿，葉心嵐遇刺，我不是跟你說過，有宮女先後撞了我跟慕穎霜，然後盜走了我們的荷包和匕首？”

“然後？你找到那名宮女了？”

她張了張口，有些吃驚，她還沒說，他居然就猜到了？

墨景懿從她的表情中已經明白自己猜對了：“哪個宮的？”

“剛才我與皇後在玉花園偶遇，聽到她的宮女說話，如果我沒有辨別錯誤，盜我荷包的應該就是皇後身邊的宮女，而且，她的一行宮女中，有好幾個是有武功的，我懷疑皇後很可能是幕後之人的下一個目標或是眼線。”她說這話時還留意了他的表情，見他只是最初挑動了眉毛，後來都在安靜地聽她分析，一直沒有開口的意思。

她頓了下，試著詢問：“我對皇後了解不多，總共也就見過兩回，你應該對她有了解，依你之見，你覺得她是眼線還是目標？”

“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還問我？”他眉眼輕挑，笑著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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