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墨景懿進了屋，面向坐在太妃椅上雍容華貴的女人拱手行禮。

緊跟在他身側的慕穎汐擡眼看了過去，訝異地睜大了雙眼。

她是太後？那平整光滑的面容，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居然是當太後的人？墨景懿是她的兒子？

與此同時，太後也在觀察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透過那雙鄙夷憤怒的雙眸，一幕幕畫面在慕穎汐的腦海中飛閃而過，她迅速閉了眼，斷了一切的窺探，即便如此，還是看到了不少對自己不利的面畫。

看來往後得離她遠點！

她大大咧咧的註目讓本就對她有成見的太後更為惱火，心中已將她看作不懂禮數的村野丫頭。

接收到太後的敵視，又看到擺在太後面前大開的盒子裏赫然放著的白緞，正是她不久前遞給嬤嬤的，慕穎汐默默地收回目光，福了福身子，跟著輕喚道：“母後。”

“哼！”太後對她這聲稱呼大為不滿，冷哼一聲。

墨景懿自顧自地坐下了，慕穎汐有樣學樣，挨著他坐下，反正知道太後不喜歡她，也沒試圖要讓太後對她改觀。

太後一臉肅容地瞪著慕穎汐與墨景懿所在方向，可墨景懿似乎完全沒有接收到她的憤怒般，悠游地撥弄著手中的茶蓋。

慕穎汐倒是瞧見了，可她表示並不在意，低頭錯開太後的視線。

太後有氣沒處撒，一掌拍在了面前的桌上。

“懿兒，你這一走便是三年，哀家三番五次去信讓你從邊關回來你硬是不聽，這趟是回來了，卻著急著娶妃，你說以你的身份，北墨國哪位官家閨秀不是巴望著嫁到懿王府，你卻偏要娶一個從什麽東棲國來的女人，這也就罷了，你給哀家說說，這白帕是怎麽一回事？哀家今天把話摞這兒了，我們皇室絕不接受不潔之人！”

慕穎汐摸了摸鼻子，太後當著她的面說出這番話，真是夠絕的，她深吸口氣，提醒自己要忍，忍字頭上一把刀，即便忍不下去，以她現在的能力也不能拿他們怎麽辦。

墨景懿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勾，太後的話完全沒有讓他惱火，仿佛那個娶了不潔女人的人並不是他。

“母後，兒臣想……其中的緣由還是問皇兄比較合適。”

太後一肚子的火氣被他這一平靜的話給噎得再也撒不出來，她其實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懿兒，你完全可以拒絕，再不然你提早給母後透個話，母後也能替你去說說。”她一臉的哀傷，“你們兄弟倆以前感情明明很好。”

“母後，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墨景懿玩味地笑了起來，擱下茶杯站起身來，“母後，聽說皇兄給兒臣準備了接風洗塵宴，在那之前，兒臣帶……”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忽然一滯，思索了半晌，才緊接著往下說：“兒臣帶她到宮裏到處走走，如果母後沒什麽事的話，兒臣先行告退。”

“等等！”太後阻止了他的離開，再次掃了盒子裏的白帕一眼，語氣中透著不容置喙，“哀家這兩天找你皇兄商量，給你重新找個合適的人選當王妃。她……”

說到這裏，太後朝慕穎汐那兒投去一眼，頓了下，道：“哀家看不上，她也不配當你的王妃，你要拿她當妾還是當婢都隨你。”

“母後高興便好。”墨景懿頭也不回地留下話，繼續擡步往前。

慕穎汐衣袖下的拳頭緊了緊，再次深吸口氣，但凡她有能力在這異世獨活，她也不屑留在懿王府遭受眾人的唾棄與白眼。

她憤恨地瞪著前頭傲然離去的身影，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若非他半路攔截了她的花轎，她又何須忍受這罵名，而他大概也不用接手眾人眼中“殘花敗柳”的她！

慕穎汐心中有再多的氣也無法發洩出來，比起留在熹雲宮遭受太後的白眼，她寧願跟著墨景懿馬上離開。

於是，她加緊腳步跟了上去。

出了熹雲宮，慕穎汐尾隨在墨景懿幾米開外，她默默地跟著，也不問目的地，反正去哪兒都不是她需要關心的。

“名字。”他的腳步慢了下來，聽著身後的輕微腳步聲，知道她也跟著緩了步伐，遂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

慕穎汐挑眉，她果然沒猜錯，剛才在太後面前他本想提她的名字，可終究連她叫什麽都說不出來，於是停頓在了那裏。

等了一會還沒等到她的回答，墨景懿不悅地回頭。

“你母後不是準備給你物色新的王妃人選了？休書一封便好，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名字什麽的，之前不知道，現在更不必知道了。”她輕笑了笑，越過他率先往前走。

更何況，他也沒報過自己的名字啊。

“嗤。”墨景懿嗤笑出聲，“你倒看得開。休書？本王若休了你，你覺得你在北墨國還有容身之所？還是你覺得你能回東棲國？”

慕穎汐聽了這話，腳步停頓下來，這個問題她也想過，的確，她一個異族人，離開了懿王府，在北墨國根本沒有容身之地，回東棲國更是天方夜譚。

難道他以為這樣從此以後她都要對他低聲下氣、任他欺淩嗎？憑她的醫術和能力，到哪裏會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只是她現在還沒摸清楚情況，來日方長！

“不勞您費心，你休書拿得出來，我便接得下手。”

看著她孤傲的背影，墨景懿微瞇起眼，嘴角微勾，眼裏閃過玩味之色。

這女人跟他想象中倒是不一樣。

“有趣。像你這樣不吵不鬧的女人不多見，擱在王府省事，換個王妃未必有你這麽乖巧。所以——名字！”

墨景懿本來對她的名字並無多大興趣，不過是隨口問問，見她死咬著不說，反倒挑起了他的興致，他非讓她松口不可！

慕穎汐註意到他的語氣變化，她現在可沒興趣挑戰他的底線，沒有遲疑便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慕穎霜。”

她報的是她三姐的名字，不是想用別人的身份活，只是如今在北墨國的人是她，替嫁的事被揭穿，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問出了他想知道的，墨景懿沒再逗留，手中折扇一甩，故意往慕穎汐相反方向離開。

皇宮很大，人生地不熟，慕穎汐沒有把握自己能隨處走動而不發生狀況，權衡之下，慕穎汐只能轉身跟上。

兩人走了一會，路過庭園水榭，風景獨好，慕穎汐心中驚嘆，腳步也慢了下來，待她反應過來，發現墨景懿突然又折了個方向漸行漸遠。

她在心裏低咒一聲，剛要跟上，忽聞湖邊的亭子裏傳來一聲女人的急喚聲。

“景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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