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爺爺，是我。”艾克斯微笑著和漢斯打招呼。

今天天氣有些冷，漢斯穿上了一件舊棉襖。漢斯身體雖然瘦小但比較硬朗，消瘦的臉上長著野草似的白胡子。

漢斯看到艾克斯後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艾克斯會找他。漢斯的神情有些覆雜，他對艾克斯既有些愧疚，又有一些恐懼，以及下意識的疏離。如果不是漢斯將守望啟示錄的事情說漏嘴了，也許艾克斯不會遭到村民們的驅逐，所以漢斯覺得有些對不住艾克斯；但漢斯又有些恐懼艾克斯，聽了伍茲村因守望啟示錄而發生了災難的往事後，漢斯沒有理由不害怕。這兩種情緒加起來，就變成了疏離和回避，漢斯不想與艾克斯扯上關系。

漢斯下意識不想和艾克斯交談，只好冷淡地問艾克斯:“有什麽事嗎？”

艾克斯笑容有些僵住了，他感到了漢斯的疏離。但是艾克斯今天有不是專程來和漢斯告別的，他沒忘了自己來這裏的另一個目的。

“漢斯爺爺，今天我要離開伍茲村了，可能很久都沒法回來了。我現在除了來和你告別，主要還是來結算你和小夥子的伐木工資。給，這是你們的工資。”艾克斯微笑著將一袋錢幣遞給漢斯。

漢斯看著眼前的錢袋，有些愕然。經過昨天那件事，他和小夥子已經打算不要剩下的工資了。沒想到艾克斯還記在心裏，並且臨走前還給他們結算工資。

漢斯眼睛有些濕潤了，他將錢袋推回艾克斯懷裏說:“孩子，我們不要這些錢了。你自己留著用，鎮裏的東西貴的很，自己留著啊。是漢斯爺爺對不起你啊……”

“漢斯爺爺，這和你沒多大關系，這是命運的捉弄……這些工資你們還是拿著吧！這是爺爺交代的，不能不完成。”艾克斯的眼睛也濕潤了，他將錢袋塞給漢斯，堅定地說。

漢斯看著手裏的錢袋，不知道說什麽，只是覺得很愧疚，感覺對不住死去的弗蘭奇和眼前的艾克斯。

“漢斯爺爺，我走了。”艾克斯與漢斯告別，提起行李箱往外走。

“等一下。”漢斯叫住了艾克斯:“我……我用車子送你去貝切利小鎮吧。”

說完，漢斯直接將木屋鎖上門，來到旁邊剛搭建好不久的簡陋遮雨棚裏，將裏面的騾子牽出來。這頭騾子是弗蘭奇遺贈給漢斯的，還連帶著那輛騾車。

艾克斯看到幾天不見的騾子，內心百感交集。他上前撫摸著騾子的鬃毛，胸腔起伏難平。騾子享受地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一下艾克斯的手。

漢斯將騾子牽到騾車前，給騾子上好了韁套，然後招呼艾克斯坐上車。艾克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艾克斯的確需要車輛將他載到貝切利小鎮，不然只憑艾克斯提著沈重的行李箱走到貝切利小鎮，那對艾克斯單薄的身體來說肯定吃不消。如果艾克斯不想麻煩漢斯，其他人估計都因為害怕艾克斯而不會搭載他，那艾克斯就真的只有走過去的方法了。

騾車在村民們怪異的目光中駛離伍茲村，消失在村外的丘陵中。

“回去吧！”傑森和魯賓太太站門外站了很久，最後魯賓太太發話了。離別是不舍的，但生活還得繼續，魯賓太太還記得竈臺上的牛奶還沒煮呢。

“嗯。”傑森點了點頭，正打算轉身進入屋子。

“傑森……”一個女孩子急促的聲音將傑森叫停了。

“安妮？有什麽事嗎？”傑森看著快步跑過來的安妮，有些驚訝地問。

安妮今天穿了一條天藍色的裙子，裙角繡著漂亮的牽牛花。她帶著白色蕾絲邊寬檐帽，金色的長發垂直地在腦後垂直，美麗得像一位小公主。安妮是伍茲村裏最富有的家庭的女兒，她家裏不僅有個農場，還有一個磨坊。安妮被她的父親送到小鎮的小學院讀書，只有星期六和星期天才能放假回家。安妮放假的時候總喜歡從家裏出來找艾克斯和傑森瘋玩，一點也沒有公主的架子。

“艾克斯呢？我……聽說他住在你家，就過來……看看他。”安妮有些氣喘地對傑森問，她的語氣充滿著急和關切:“我從小學院回來後聽說了艾克斯的事，他們都說艾克斯是災星，是惡魔……我的父母也將我鎖在家，不允許我出去找他玩了……傑森，艾克斯只是在游戲中扮演惡魔，他是個好人對不對？”

傑森註意到安妮的皮靴上沾滿了泥土，她的連衣裙的裙擺上也沾了一道泥土的汙痕，裙角被露水完全沾濕了。

“當然了，艾克斯怎麽可能是惡魔……你父母不是不讓你出來嗎？你是怎麽跑出來的？”傑森有些語無倫次，他覺得安妮天藍色的連衣裙上灰褐色的汙泥痕太顯眼了，不自覺地問了起來。

“他們將我的房間鎖住了，想阻止我出去。我就從窗臺上跳出來，從花園的後門出去了。”安妮倔強地嘟起嘴唇，揚起了精致的小臉。

“哦。”傑森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道安妮家的窗臺比較高，成年人爬出去都困難。

“我聽說艾克斯今天要被趕出村子了。”安妮突然神色黯淡下來，黯然地說了這句話，然後又沈默了。

“所以我今天逃出來是為了和他道別的。”安妮擡起頭問傑森，“艾克斯呢？他在哪裏？”

傑森迎著安妮純凈的大眼睛，在他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窘迫的倒影。

“艾克斯在哪？傑森你說啊！”

“他已經離開了。”

……

比爾早早地起了床，簡單地洗漱完畢就出了旅館。他在商業街邊的一家餐館簡單地吃完了早餐，就來到芬奇家具木匠鋪向魯尼秘密打探。比爾從魯尼的口中得知了芬奇與鎮長、萊迪騎士來到卡朋特木匠鋪的大致事情，卻沒有知道最後的結果怎樣，更不知道芬奇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魯尼回去後，比爾又暗中觀察了芬奇家具木匠鋪很久，發覺芬奇沒有離開木匠鋪的意向後，然後來到卡朋特木匠鋪附近暗中查看。

比爾看到卡朋特早早地打開店門，開始了一天的生意。因為木匠貿易已經結束了，卡朋特木匠鋪的所有訂單也已經交付了，店鋪就和以往的時候一樣門可羅雀。比爾有些懷念以前在櫃臺前發呆的時光，還有教導艾克斯木匠工藝的日子。可惜這一切已經過去了，比爾現在只能待在卡朋特木匠鋪對面的店鋪胡同裏觀察。

時間漸漸在比爾的守候中過去了。在比爾打算去吃午餐的時候，木匠街上開始熱鬧起來了。比爾向嘈雜的聲音處看去，發現一隊士兵走來，隊伍的前面有一個騎著馬、穿著綠色騎士軍裝的騎士帶隊。騎士的旁邊有一輛漂亮的馬車與騎士並行，仿佛是騎士在為馬車護衛。

比爾看到那名威武的騎士，想起了魯尼對他說過的情況，心中有種不詳的預感。

萊迪帶著士兵們停在卡朋特木匠鋪門前，他身旁的馬車上的車夫也勒住了韁繩。萊迪擡起手來往下一揮，身後的士兵們立刻左右散開，將卡朋特木匠鋪團團圍住。萊迪下了馬，將韁繩交給旁邊的士兵萊迪走到馬車車廂旁邊，和從車廂裏出來的牧師托馬斯寒暄了幾句，然後一起走進卡朋特木匠鋪。

卡朋特看到萊迪帶了一隊士兵將木匠鋪包圍住，有些疑惑地從櫃臺裏出來，想問問萊迪到底是怎麽回事。

萊迪陪著托馬斯走了進來，在卡朋特開口疑問前對卡朋特嚴肅地說:“卡朋特先生，有人密告你是黑暗王朝安息帝國的奸細。我今天是過來查證的，這是搜查令。”

萊迪將一張紙遞到卡朋特面前，給卡朋特確認。

卡朋特吃驚地看了一下搜查令，發現這確實無誤。卡朋特有些驚疑不定地說:“尊敬的騎士大人，昨天你才剛到這裏來要我應征，今天怎麽就說我是安息帝國的奸細了？”

安息帝國就是與光明教廷相對立的黑暗陣營，信奉冥王哈迪斯。這個黑暗王朝以黑夜和死亡為追求，他們認為萬物在黑暗中休息，在死亡中安息，所以國名為安息帝國。安息帝國被光明教廷視為異端，他們的思想被認為是邪惡的，凡是他國國民都邪惡的異教徒。為此，此光明教廷聯合幾個信奉光明的國家對安息帝國進行了幾次聖戰。但是安息帝國國力強大，人民視死如歸，幾次聖戰均無法戰勝安息帝國。因此教廷決定對其實行封鎖和滲透，而安息帝國也對光明陣營的國家實行反滲透。所以屬於光明陣營的國家，都非常警惕安息帝國的奸細，一旦發現有疑是奸細的人，都嚴加排查。

“昨天的事情歸昨天的，今天我就是來排查安息帝國的奸細的。”萊迪的行為不覆昨天的溫和，而是流露著軍人的鐵血神情。他揮一揮手，下令道:“給我搜！”

外面的士兵們立刻魚貫而入，四下搜查起來。不僅一樓的廚房、卡朋特的臥室和工作室沒有放過，就連二樓也有幾個士兵上去了。

“你們在幹什麽！”卡朋特看見士兵闖進工作室裏翻箱倒櫃地尋找，許多工具和設計圖紙都被丟在地上，氣得他大喊。

“報告長官，這裏發現了一個疑是附魂雕塑的木雕。”二樓傳來了士兵的報告聲，兩個士兵擡著一個木雕走下樓梯，來到萊迪面前。這正是那個二樓樓梯口旁邊的木雕，那個雕刻著卡朋特大兒子蒙迪歐形象的木雕。

附魂雕塑又稱附魂墓碑，主要是因為安息帝國用附魂雕塑來當死者的墓碑。附魂雕塑一般都是石雕，用墓碑的材料，好讓死者的靈魂能夠依附在上面。附魂雕塑的制作還有許多制作的技巧，那些都是不為人知的秘密。人們無法輕易地從外表分辨出附魂雕塑和一般雕塑的區別，但人們知道它的一點:通過雕刻出死者的形象是使死者能夠附魂的關鍵之一。所以光明教廷規定不許雕刻普通人的石雕，以區分出信奉光明與信奉黑暗的信徒。如果有人敢違反這個規定，將收到嚴重的懲罰，甚至會被當成奸細！

今天早上芬奇正在店鋪裏看店的時候，看到了萊迪騎士帶著一隊士兵氣勢洶洶地路過了他的店門口，就好奇地走了出去觀看。當他看到萊迪騎士帶著士兵停在卡朋特木匠鋪的時候，他感到好戲就要開演了，於是他趕緊和周圍的人群一樣圍在卡朋特木匠鋪門口看熱鬧。芬奇沒有想到在人群裏看到了他很厭惡的人——比爾，不過今天芬奇很開心，他感覺自己期盼的事情正在到來，雖然他不知道怎麽回事。芬奇決定問問比爾，他還不知道比爾被卡朋特趕出去的事，他朝著比爾揚起鼻孔問到:“比爾，這是怎麽回事？”

比爾正緊張地觀察著木匠鋪裏面的情形，他的內心很不安。由於士兵們攔在卡朋特木匠鋪門口，比爾只能和群眾一樣圍在外面觀看。聽到有人在叫他，比爾轉過頭來發現是芬奇，就無不厭惡地說:“滾開，大肥豬！”

“臭小子！你說誰呢？”芬奇聽到比爾喊他大肥豬，眼睛裏都噴出火焰來了。

“別煩我，大肥豬！”比爾看到萊迪好像和卡朋特說了一些句話，然後一些士兵就店裏搜查起來。由於芬奇的疑問和怒吼都讓比爾聽不清楚萊迪的話，比爾既著急又氣憤。

更氣憤的是芬奇，身為一個中年胖子，芬奇最受不了別人喊他大肥豬。今天他最討厭的比爾不僅喊了兩次，還貌似很生氣的模樣！芬奇覺得自己快氣爆了，他一把抓住了比爾的衣領將他揪起來，滿臉通紅地對他咆哮:“你這婊子養的蠢貨！你說什麽？”

這時比爾看到兩個士兵將蒙迪歐的木雕擡了下來，突然感覺很不妙:因為那個木雕寄托了卡朋特對兒子的思念，是卡朋特最看重的東西！比爾很難想象卡朋特會有什麽反應。這時芬奇將他提了起來，他毫不猶豫地一個膝蓋撞向芬奇的下體。

在芬奇痛得放開了比爾、捂著下身跳動的時候，比爾往士兵的包圍圈裏一鉆，鉆過了士兵們的包圍，跑進了木匠鋪。比爾決定出現為卡朋特解決麻煩了，不管麻煩是什麽，他也不讓麻煩麻煩到卡朋特。

“你們都住手！”比爾大聲喊到。

鋪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比爾:卡朋特有些著急地盯著比爾，認為他不該出現；萊迪好奇地看著比爾，思考著比爾和卡朋特究竟是什麽關系；托馬斯有些戲謔地看著比爾，覺得比爾太蠢了，居然自投羅網；木雕旁的兩位士兵錯愕地看著比爾，心想這小子居然敢妨礙公務，簡直找死；跟著比爾跑進來的兩位士兵憤怒地看著比爾，心想可惡的混蛋，居然敢鉆我的空子跑進來惹禍！得將他拖出去狠狠教訓一番。

萊迪揮了揮手，將跑過來要將比爾按住的兩位士兵揮退。

“你是誰？為什麽要我們住手？你知道我們在執行公務嗎？”萊迪好奇地問比爾。

“我叫比爾，是這裏的夥計，大人。”比爾向萊迪欠身行禮。

“他已經被解雇了，騎士大人。”卡朋特補充說，“他現在和這裏沒有任何關系。”

“是這樣的，大人。”比爾對萊迪說，“我確實被卡朋特先生解雇了，但我仍然是一名技藝高超的木匠。卡朋特木匠鋪裏的八音盒就是我發明出來的，我還會制造便攜式連發弓弩！如果政府要征召我，我樂意之至！”

比爾直覺卡朋特之所以會惹到這樣的麻煩，是因為自己覆制出八音盒並且打著青銅時代的工藝品的口號販賣。他認為自己的行為被帝國政府註意到了，恰好帝國最近在招收木匠，所以鎮長才會上門招攬——這也許是芬奇的詭計。比爾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聯系起來，推斷鎮長無法說服卡朋特參加應聘，於是請來軍方游說。沒想到卡朋特連軍方的面子也不給，還是不肯參加應聘，所以軍方才會用強硬的手段逼卡朋特屈服。

“哦？”萊迪感到有些意外，“你是說八音盒是你發明制造的，和卡朋特先生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就是這樣。”比爾點點頭。

“不，那個八音盒是我發明的。和這個不成器的蠢貨一點關系都沒有！”卡朋特急忙說到。

“抱歉，我想你們想錯了。”萊迪笑了，他說:“我今天來是為了搜查黑暗王朝的奸細，我們懷疑卡朋特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員，而你比爾也很可能是其中的一員。這位托馬斯牧師先生，將會鑒定你們是否是黑暗王朝的奸細。”

托馬斯覺得萊迪實在是太會演戲了，居然說得像是真的。如果他不是早就和萊迪說好了，他說不定也會被萊迪騙了。

比爾和卡朋特有些楞住了，他們沒想到萊迪會說得煞有介事的，還真的有些以為萊迪這次來的目的就是搜查奸細。

“托馬斯牧師，請您鑒定這個雕塑是否是附魂雕塑。”萊迪恭敬地請求托馬斯。

這個人形雕塑的材料是木頭，不是附魂雕塑用的石料；但雕塑的形象是普通人的形象，所以這也讓人覺得很可疑。這時就需要一個權威人物來鑒定了，有誰能比教廷的牧師更有資格鑒定呢？所以托馬斯大搖大擺地上前，裝模作樣地將手按在雕塑的額頭。

過來一會，托馬斯收回手宣布:“這是一座附魂雕塑！”

比爾和卡朋特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尤其是卡朋特，他滿臉都是不相信。他對托馬斯說:“牧師大人，這怎麽可能是附魂雕塑呢？它只是由我雕出來的普通木雕。”

“它是由你雕出來的？那你就是安息帝國的奸細，邪惡的異教徒！”托馬斯一副大義凜然，言之鑿鑿地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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