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雲扶。”張秉均輕輕松松地吐露了這三個字。

萬婉閣心頭一震，卻也狠狠松了一口氣，就好像最後一只靴子也跟著落地了，

“殷雲扶……還是因為她。”

雖然心裏說不出來的難受、不甘，但她到底沒有太把殷雲扶放在眼裏。

她知道殷雲扶做過什麽，張秉均或許也清楚，但有一件事情他是絕對不清楚的。

她看似憤怒，眼角眉梢卻帶著幾分溢出來的得意，“玄靜，你難道忘了幾百年前發生的事情，當年如果不是她，你根本不會死……”

“你覺得我還會在意死不死的？”張秉均覺得有些可笑。

他連長生連大道都可以不要，區區一條性命，他會在乎嗎？

還是老調重彈，他也聽膩了。

一開始知道的時候，他是生氣，被自己珍視的人出賣、背叛，誰能夠坦然接受的？

可他最後也想明白了，知道他珍視的人不一定珍視自己。殷雲扶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把他這個道士當成可以親近信賴的人，所以才會想逃，所以才會背叛得那樣理直氣壯。

都不是自己人，能算哪門子背叛。

她是故意制造混亂，這是真的，卻不是有意洩露他的行蹤，這也是真的。

要說他最終會死，一半是他自己做局，一半也是其他某個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殷雲扶。

對於死亡，他早有準備，並不覺得多難受，反倒是殷雲扶並不把他當成可親近和信賴的人這一點，才是讓他更為耿耿於懷的事情。

道士怎麽了，那麽長久的相處，他以為一顆石頭心都捂熱了，沒想到不過還是自欺欺人。

他氣，但氣的也不是殷雲扶。

這些不為人知的心思，當時沒想過跟任何人說，幾百年過去，他也沒想過對任何人傾訴，包括殷雲扶在內。

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終南山事發，殷雲扶忽然對他改觀了。

他不知道殷雲扶是出於什麽目的，什麽原因，可她最後將她所有的道德金光交給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心口一直在流血的傷疤被徹底治愈了。

其他的，他也不奢求。

殷雲扶能夠走出來這一步，剩下的99步由他來走就是。

萬婉閣原本只是故意挑起那次的事件，想要再看一看張秉均的態度，順便誤導一下他。

等到他以為她要說的就是那件事情沒有別的了的時候，她再將自己真正要說的拋出來。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張秉均真正看清楚，殷雲扶壓根不喜歡他，一點都不喜歡他！

不僅不喜歡，甚至連那麽點點的情誼都沒有。

再看看清楚，殷雲扶那個人生著怎樣一副蛇蠍心腸。她就是個吃人的藥物，即便臉長得不錯，卻也根本不是人。

她要親眼看著張秉均所有的驕傲被碾碎！

可她看著張秉均雲淡風輕的樣子，說他死都不在乎的樣子，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高估了自己。

她以為自己可以不把殷雲扶放在眼裏，不把這件事情擱在心上，然後好好給張秉均一個教訓，可她在聽到的時候心卻跟火燒一樣，自己先受不了了。

她攥了攥拳頭，氣得發瘋，想要撲上去搖醒這個男人，好歹忍住了。

沒關系，她還有最關鍵的部分沒有說。

萬婉閣安靜下來，清清冷冷地道：“但你不知道當年殷雲扶背叛你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張秉均臉上表情都沒動一下。

如果不是為了再拖延一下時間，以他的性子是絕不可能在這兒跟萬婉閣費這麽多話的。

萬婉閣感覺到了，她覺得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像是過了油，被高溫的油煎著炸著，頭發絲兒都要冒煙了。

“很多人都猜測殷雲扶是為了從你手裏逃出去，也有很多人猜測是殷雲扶野性難馴、魔性不改，但就我所知，殷雲扶所作所為，看似無情無義，實則有情有義，從她的角度來說，也有著屬於她的無可奈何。”

她竟然說了一通殷雲扶的好話。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覺得萬婉閣會這麽好心，反倒都擔心萬婉閣是不是在憋著什麽大招。

張秉均同樣也有了這樣的擔心，原本有些放空的他倒是多分了萬婉閣幾分註意力。

萬婉閣一直密切關註著張秉均的一舉一動，看男人眉心一蹙，她就興奮難耐。

忍耐雖然很痛苦，可忍耐之後享受果實的過程卻讓人興奮不已。

“當時破元觀和整個正道撕破臉皮，起因是因為殷雲扶殺了剛剛當上全真教掌門人的我哥哥，對吧？”

張秉均點頭。

萬婉閣恨不得立刻將她想要說的事情給說出來，強行按捺下來，一句一句，掰碎了給張秉均聽，“後來，殷雲扶再次動手，殺掉了清虛宮的紫靈道長。這兩個人的死，一開始並沒有人知道是殷雲扶動的手，一個死在掌門的授權典禮上，一個死在了雙修婚禮慶典上，都是大場合，人多繁雜，一眾正道人士一開始都以為是這兩個場合裏混入了魔修，後來也真的查出來了兩個混入的魔修，調查方向出了問題，真相就一直被掩蓋了。”

這些事情張秉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已經全盤接收了張玄靜的記憶，當年這兩次盛典他都有出席，後期的調查，他也都親身參與了。

但他並沒有不耐煩，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萬婉閣的興奮，那種準備吐露一個大秘密，足以毀滅他的大秘密的興奮。

他安安靜靜地等著，安安靜靜地拖延著時間。

事情沒有結束，他自然不會放棄認輸，雖然可能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可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的機會，他也抓牢了不肯松懈。

而且，他確實好奇，萬婉閣手裏到底存著一張什麽樣的底牌。

萬婉閣聲音幽幽的，“到次月三日，破元觀也出現了私人，且死法與前面二人相類，這一次沒有慶典，沒有眾多他派人士，兇手範圍驟然縮小，經過多次查證，終於查到了殷雲扶的頭上，是她連續殺害了全真教、清虛宮、破元觀三位德高望重的修士，也是正道的頂梁柱，其中兩位為元嬰期修士，一位為大乘期修士。”

張秉均還在耐心等著萬婉閣發招，聽到萬婉閣講述的其他人卻是漸漸聽得認真了。

原來在幾百年前發生過這樣的大事，只是不知道殷雲扶為什麽要殺人？

當然，他們其實不太相信萬婉閣的講述，更多的還是單純好奇萬婉閣所講述的這個故事中，殷雲扶到底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他們更想做的是從萬婉閣訴說的故事中找到破綻，絕地反擊，不給萬婉閣陷害殷雲扶的機會。

萬婉閣嘴唇微微挑著，帶著幾分柔和笑意，“殷雲扶拒捕，而你又拒絕交出殷雲扶，反倒選擇包庇她。隨後破元觀宣布殷雲扶失蹤，不成想，這邊她人剛不見，那邊就又出了事。在接下來的十多天中，八個門派中的掌門、長老接連被屠，死亡人數一十二人，情況忽然變得棘手。”

“緊接著，各大門派得到了殷雲扶回歸破元觀的消息，上門要人。”

張秉均聲音冷淡，“她當時已經重傷昏迷，就算被提走，也根本問不出什麽話來。”

“這個事情我是知道的，但其他門派卻不相信，只覺得你是在敷衍他們，並且對你千方百計都要包庇一只旱魃感覺到十分的不可思議。”

萬婉閣平鋪直敘，看到這一幕的人卻炸開了鍋。

有關於殷雲扶是旱魃的傳聞雖然反覆被打散，大家也都篤定殷雲扶絕對不是什麽害人的妖物，可萬婉閣再次提起，張秉均卻對這個細節不做任何反駁，這讓眾人心底一下子籠上了一層陰影。

有心想要反駁萬婉閣，一方面他們說什麽萬婉閣大概也聽不到，聽到了也不會在意，另一方面，萬婉閣將殷雲扶認定什麽，對他們來說不重要。

很多人迅速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查看自己的手機，手機還有電還能連接上網絡或者還有4G訊號的立刻打開手機，進直播間，開始發彈幕：

【又提旱魃這一茬，我就撂下一句話，殷雲扶是旱魃又怎麽了？反正我現在最喜歡旱魃，她要想吸血，我養著，要想吃肉，也吃我的！】

【旱魃拯救萬民，萬婉閣這個正道人士卻光顧著殺人，這不是更諷刺嗎？】

【其實接受了旱魃這個設定，我覺得還挺帶感的，旱魃好像也是混沌時期天地生出來的靈物吧？】

【都說人分好壞，旱魃估計也分吧，相對於欲壑難填的人類，旱魃這樣的上古靈物反倒更平和一些，殷掌門又不是天生嗜殺，如果只是為了填飽肚子，現在都有人造肉技術了，血庫更是遍布全球，怎麽看都餓不著。】

【耶……如果能當殷掌門的私人血庫感覺安全是不是反倒更有保障了？】

【出身不重要啦，殷掌門既然是張玄靜的徒弟，師承道門正統，不管她到底是人還是旱魃，總歸行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

【反正我這條小命是殷掌門的，殷掌門想要怎麽處置都行。】

後來的一進來直播間就看到一溜給旱魃洗地的。

姿勢各有不同，目的卻很一致。

花式洗地，模棱兩可，也不立刻承認殷雲扶就是旱魃，也不立刻否認殷雲扶不是旱魃。

至於殷雲扶到底是不是旱魃……

從剛才萬婉閣說這句話，大家都想起許多從終南山事件暴露出來的許多細節，從這些細節中，是可以大致推斷殷雲扶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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