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恒可能已經看不清郗舜的臉了，或者，他其實已經死了，除了從他體內湧出來的白蟲還有一點生機，其餘的不過只剩下一片死氣沈沈。

郗舜嘆息著或者更像是安慰著道：“我帶你們兩個找個稍微幽靜點的地方。”

以現在的情況，這也是他力所能及範圍內，能為莫恒和寧雨瞳做的最好的事情了，也就是找個稍稍幽靜點的地方而已，不會離開這些人的視線，不會離開這片地兒，甚至也避不開這聲聲嘈雜。

他一說話，看起來已經沒了氣息的莫恒竟動了動，似是認出了身後的人是誰。

肉眼已經看不到莫恒的掙紮，但郗舜感受到了，他一感受到莫恒的動靜，立刻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靜靜地等了幾秒。

他也沒想到看起來已經死了的莫恒會忽然又有了動靜，會不會是莫恒假裝要死了，實際上留了一招？

再看他幹癟的身體，怎麽看都不像。

也幸好，那幾個全真教弟子現在不關註他們這裏，好像是他們剛剛發現一小股全真教弟子被殺了。

莫恒和寧雨瞳已經是兩個死人了，哪有同門弟子被截殺的消息讓他們震驚。

郗舜不動聲色地換了個方向，擋住了那個方向投射過來的視線，看向莫恒。

莫恒竟微微撐開了眼睛。

白蟲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竟然有不少調轉頭回到了莫恒的身體裏。

郗舜心頭一跳，大概沒有人能想到莫恒的生命力之完全竟完全不遜色於僵屍，他輕輕地嗯了一聲，在動作上，假裝是搬運過程中因吃力而發出的無意義的聲音。

莫恒的神色卻顯而易見地變得好了起來，讓郗舜嘖嘖稱奇的同時，可看著白蟲往莫恒的傷口、七竅鉆，讓他反胃的同時，心底忽然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莫恒說話了，這一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樣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好像馬上就要悄無聲息地死去，這一次他有了聲音，雖然依舊嘶啞，卻讓人清楚聽到了，“我……我很後悔，當初、當初我做了很多錯事……”

他喘了一口，有些難以為繼，閉了閉眼睛，神色卻越發清明了，偏過頭看向躺在不遠處的寧雨瞳。

寧雨瞳已經沒了動靜，她也聽不到莫恒在說什麽了。

莫恒的眼底有一片碎星一般的光芒，或許是淚光，“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我知道的，我本來也不該奢望她這樣的大小姐嫁給我這麽個窮教書的，雖然她從沒有說過家裏的事情，但誰看不出來她來歷不簡單，長得又那麽好看，談吐又那麽不俗，在我們那個年代，她知道太多我們這些人不知道的事情，那麽多人都在追求她呢……”

他一開始還有些卡殼，說到後面語句就變得非常通順了，不僅通順，而且語速也不慢，還越講越快。

郗舜心裏那不好的預感更加濃重了，“莫先生，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莫恒一開口，也引起了那些全真教弟子的註意，幾個弟子接班走過來。

“發生什麽了？莫恒是怎麽回事？”

“人竟然沒死？師兄那一劍刺偏了嗎？”

“師兄的技藝生疏了啊，這都能刺偏，不會是真的暗戀莫恒吧哈哈哈哈……”

郗舜背對著說話的幾個人，臉上有一絲陰霾一閃而逝，拳頭也攥緊了，可不等他有任何動作，莫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以前就很喜歡小雨，對吧，你們都很喜歡小雨，不管是你還是阿持，不管是你們中任何一個人娶了她，她也不至於生活得那麽困頓，生了那麽大一場病，我還我有錢給她治，不管是誰，只要不是我，她都不會遭遇那些了，對吧？”

莫恒不知道是因為情緒過分激動還是神志已經開始不太清醒，說的話有些顛三倒四，但大概意思所有人都聽明白了的。

總結來說就是寧雨瞳當時個人條件非常好，有很多追求者，卻嫁給了莫恒這個教書匠，生活得比較辛苦，還得了病，得病以後因為家裏經濟條件所限，也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

他們好奇的是郗舜怎麽會摻和進這段感情的，他竟然在幾十年前就參與到了人家的夫妻關系中了？還是寧雨瞳未婚前的追求者之一？這消息也太勁爆了吧！郗舜多大了？他不會也是那種長生不老的僵屍吧？

無數的疑問從每個人的腦袋中冒出來，所有人都在忍不住好奇寧雨瞳的情史和郗舜真實的身份背景。

郗舜的身份早就被娛樂圈的小報記者挖了個一幹二凈，基本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至於更深層次的所謂另外的身份，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找不到什麽有力的證據，但以郗舜曾經的經歷來看，確實是“疑點重重”。

有人先一步挖出了莫恒口中的阿持的身份，作為莫恒的弟弟，同時作為莫氏集團的擁有者，華東地區娛樂圈的背後操控人，最早一批海外貿易者，在華國商圈的地位舉足輕重。

觀察他的人生履歷就會發現，他早年也是一位大學教授，正好跟莫恒是同一個學校的，明珠大學的經濟學教授。

還有人挖出了莫持年輕時候在大學任教期間拍下的照片，英俊臉龐讓太多少女留下了悲傷的眼淚。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只恨自己晚出生了二十年！

不過等有人挖出了莫持現在的一些照片以後，這種感嘆就隨風而去了，現在還不晚！中年帥大叔的風味一點都不比年輕小鮮肉的差！

好看好看太好看！更不要說他顯赫的身家，單身的身份，每一樣都像是毒藥，明明致死，卻又吸引著一片片飛蛾。

不同於發花癡的部分人，幾個冷靜理智的網友快速整理出了莫持的一些資料。

【1889年，莫持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於青華大學，成為一名碩士。他醉心學術研究，成為了青華大學的一名博士，卻在兩年後離開了青華大學，進入明珠大學任教。】

【一年以後，也就是1992年，莫恒碩士畢業進入明珠大學的幾個月後，莫持離開了明珠大學，資料上不曾寫明他離開的原因。不過鄙人查到了其他幾個疑點，供朋友們一起參考。首先，莫持離開的時間非常奇怪，在學校開學的三個月後驟然辭職離開。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正常教學，學校或者他個人都沒有流露出任何他即將離開的消息或者流言，他的離開可以說是非常突然。其次，莫持接下來沒有找任何工作，但當時的他手頭窘迫，也沒有立刻經商下海，反倒輾轉回老家務農去了。再次，莫持離開以後，莫恒和寧雨瞳的關系忽然公開了。】

【1992年底，莫持跟著不知道何時結識的詹姆斯·布朗一起出國，詹姆斯是第一批來華投資的商人，也是布朗家族的第二代繼承人，將布朗家族發揚光大，成就了現在的布朗集團。】

【1993年9月，寧雨瞳確證為肝癌中期，莫恒打探莫持下落，卻不知道莫持已經出國，可見兄弟之間關系早已破裂。】

【1996年，莫持回國為莫恒住持葬禮，並且逐漸開始在華國創業，那幾年，莫恒國內外的生意都得到了長足發展，最終成為一代霸主。】

網友主要整理了這一些，其中信息量之大讓網絡上出現了各種猜測。

到最後，當時的明珠大學校長寧文覺不得不出面在網絡直播上解釋了整件事情，“當時學校發現莫持與一位女學生有超過師生的男女關系，他被學校辭退，不得錄用。”

寧文覺的這個解釋更是捅了馬蜂窩一般，真相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一開始對莫持抱有美好幻想的少女們不得不承認，她們的美夢破裂了，如果莫持是這樣一個品德敗壞的人，他們是絕不會喜歡的，即便真的有某些沒有底線地女人覺得這也不算什麽問題，但大部分人絕對無法接受這一點。

莫恒還沒咽氣呢，他就害得自家親弟弟卷入了這麽一場風波當中。

莫持從頭到尾沒露面，也沒有說任何話。

心碎的少女們最終清醒，人生不能交付在這些個渣男手裏，轉而用心修煉，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影響到底是好是壞。

在事件的飛速變化中，那幾個全真教弟子中，不少人舉了鐵劍準備再給莫恒補一刀，卻被伏魔組成員們攔下來。

“看看嘛，看他到底要說什麽。”

“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的吧。”

全真教弟子們一聽，覺得也對，聽到這裏，大家都對當年那段秘聞聽好奇的。

但偏偏他們剛聽到關鍵時刻，莫恒又不說話了，莫持也不出來辯解。

就在事情一度陷入僵局、塵埃落定的時候，只剩下半口氣的哥哥莫恒再度開口了，“我……咳咳咳！咳咳！……”原本言語還算流暢的他不知道是不是一股氣沒上來還是岔了道兒，嗆進了氣管裏，一陣猛烈咳嗽以後，他的氣息就由強轉弱了，說話間中氣變得不足，也變得斷斷續續起來，“我上半生，雖然、雖然可能沒有做成什麽轟轟烈烈的好事，也、也沒有在、在……在我的事業上有一番成就，但也可以說是問心無愧……唯獨在我弟弟，莫、莫持身上，是我、是我……是我陷害了他。”

現場眾人們：“！”

網絡觀眾們：“！”

廣大外國友人看到翻譯以後：“！”

現實中連帶網絡上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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