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楞住了。

殷雲扶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她怔怔看著江離，“為什麽要認罪？”

“本來就是我做的。”

“不是啊……”殷雲扶一臉的困惑。

她甚至有些後悔之前控制著方鎮川上了舞臺，她拿到了更多的線索和證據，也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可江離發的什麽瘋？

方鎮川會死，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死去，也不應該死在江離的手裏。

對方鎮川，白正清一定會動手的，從她剛剛對方鎮川的態度就知道了，她根本沒有和方鎮川結盟的意思，不可能會讓方鎮川活著離開，江離這又是何必？

殷雲扶感覺腦子很暈。

“不用說了，就是我。”江離吸了一口氣，將胸口那股子難受的感覺壓了下去，“這一切就是我做的，我剛剛殺了方鎮川，如果你們還有所懷疑也可以派人上來查看一下。”

方鎮川已經死了，他手裏的到上流著方鎮川的血。

眾人對視了一眼。

其實他們在看到江離滿身是血拿著刀上來的那一瞬就有些猜到了，只是他們一時間還有些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江離是一個警察啊！他怎麽可以殺人？

趙警官是最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那個人。

他對江離不是很熟悉，對他來說，江離不過就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公子哥兒。刑警隊隊長陳南，也就是他們的頭兒非常看好他，對江離讚不絕口，說他有大將之風，且有勇有謀，以後一定會闖出一番業績。

陳南對江離是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的。

江離竟然殺了人？

“方鎮川！”趙警官大聲地喊了一聲，舞臺下方一片死寂，沒有一點點的回響。

這種時候了，方鎮川要能發出一點聲音，也不該放過這個機會。

方鎮川就算沒死也肯定出了意外。

江離竟然殺了人！他這一輩子就這麽毀了！

不管整個局幕後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他都毀了，就算他身後的江家恐怕也幫不了他了。

或許這就是江離想要的？

江離淡淡地看著所有人，“好了，今天我也玩夠了，你們全部都滾。”

眾人又是一楞。

江離話音剛落，大禮堂的大門還真的打開了門。

瓢潑雨聲更大了一些，一絲水汽從門外飄進來，讓眾人多了一絲真實感。

大家夥兒一時間有些傻眼了，門竟然說開就開了？難道今天這個局真的是江離布置的嗎？他才是整件事情的幕後真兇？

眾人看到生的希望，也管不了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轉身就想跑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方鎮川一身是血地出現在江離的身後。

看起來應該是剛剛從那個大洞中爬上來。

他一手握著一疊a4紙，另一手中握著一把槍，對準了江離。

“小心！”趙警官大喊。

江離手指一顫，手心裏的那個遙控機不知道怎麽回事消失了，而原本開啟的那扇大門重新合上了。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燈光再次亮起，孩子們的歌聲回蕩在大禮堂上空，而方鎮川已經打開了槍的保險。

本來江離就沒有離那個大坑多遠，槍支的洞口距離江離很近，打中的概率也很高。

六個孩子拋棄了許多多，歡快地跑到了兩個人的身邊，圍成了一個圈，拍著小手，歌聲越發歡快起來。

“啊！……”

眾人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殷雲扶。

怎麽會這樣？

那些跑了的人也立刻跑了回來。

殷雲扶低眸看小陣中央的娃娃，她一只手抄起娃娃，那只手放開紅線的一剎那，這些紅線連接的人，瞬間脫離了小圈，而原本就已經跑出小圈的人，卻進不來殷雲扶設置的小圈了。

他們還想開口求個情，四周圍，原本仿佛被一層透明的隔膜擋住的大黑熊、鯊魚等朝著他們躥了過去。

眨眼間，這些怪物也到了這些人的跟前。

所有人都尖叫起來“啊！……”

孩子們銀領般的笑聲應和著這些尖叫聲，仿佛要沖破天際。

若是細看，能看到這些孩子笑容那樣扭曲，帶著滿滿的惡意，仿佛被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附體。

殷雲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喉頭一熱，鮮血沖出了口腔。

她單膝跪地，雙手快速地做了一個手勢，然後將屬於方鎮川的娃娃拍到了地上，眾人耳邊隱隱傳來一聲悶哼，只是大家也沒有在意。

方鎮川的身體一僵。

殷雲扶已經重新起身，一手拉著另外一半的紅繩，飛奔了幾步，拉回了原本放開的紅繩。她擡眸，剛要對江離說什麽，舞臺上卻又出現了一個人。

白正清！

是從剛剛就消失不見的白正清，她出現在方鎮川的背後，將手裏的尖刀刺進了方鎮川的心臟。

同時，她另外一只手把住了方鎮川拿著槍的那只手。

“砰！”方鎮川徹底死去之前，還是放了一槍，不過因為白正清的幹擾，沒能打中江離。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都傻傻看著舞臺上的這些人。

許多多拿著一根木棒，站在原地，嚇得身體微微發抖，她的左前方是江離，右前方是白正清，還有那一群孩子，她的手臂還有兩種不同的力量在角力。

一個力量不斷地壓著她的手要捅穿她另外一只腳背，另一個力量拖住了這個力量。

她走又走不了，眼淚在眼睛裏打著轉，唯恐白正清註意到她，先對她下手了。

白正清哽咽著道，“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所有人都傻了，什麽鬼？這對情侶搶著要自首呢？

江離也怔怔看了白正清一眼，“小清……”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詫異。

白正清對著江離笑了笑，豁出去般了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不要為了我毀了自己的前途！”

江離的唇瓣微微收緊了，“小清，你就不要跟我爭了……”

“不要說了。”白正清扭頭看向舞臺下的殷雲扶，眼底翻湧過一絲強烈的仇恨，不過片刻又忍住了，“殷掌門，我知道你很不喜歡我。”

“嗯。”殷雲扶回答得坦然。

這個女人很煩，要不是因為她，什麽事兒都不會有。

白景善“……”

她忍下了喉頭一口老血，“這件事情和別人無關，就不要牽扯到別人了。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臉上帶著幾分絕望，又看江離，“阿離，我是喜歡你的。”

她的聲音中帶著十足的誠懇，卻也有著沒所謂了的灑脫。

原本大家都認定了是白正清，可她現在忽然跑出來說這一切都是她幹的，讓大家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江離蹙了一下眉頭，嘴角牽起一絲哂笑。

不過片刻，他又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就在白正清轉身的那一剎那，他嗓音淡淡，“你走。”

白正清還想要說什麽，卻見江離低頭，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刀。

下一秒，江離將那把刀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江離，你下來！”趙警官氣得要罵人。

殷雲扶搞不懂，為什麽事情弄明白了，江離卻要去死了，“你到底在想什麽？”

他應該猜到了是白正清做的，白正清也承認了，這種情況下，不應該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然後想辦法找到白正清，殺了她嗎？

江離低眸看殷雲扶，眸色微紅，眼睛中仿佛有黑色的火苗不斷地跳動著，帶著未知的情緒。

刀刃更靠近了他的胸口肌膚，冰涼的刀刃激起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池燁霖眼皮一跳，“你……”

他看到了江離的死志，可這一刻，他內心也糾結到了極點，要不要阻止？為什麽要阻止？

“江離，你認罪了也沒有用的，警察辦案絕不是簡單地用一個人的口供就可以定案的。”池燁霖最終還是開了口。

他有些喪氣，可他還是守住了底線。

口供當然很重要，到現在依舊很重要，但不像之前那樣一個人認罪了，整個案子就可以稀裏糊塗地定案了。

“最起碼，你要說出你是怎麽設置出今天這一場謀殺，你的殺人動機是什麽。”

江離殺方鎮川的動機很明確，可其他的動機就不好說了……

白正清的失蹤，和白正清被吊起的位置，很顯然對方是準備要虐殺江離。

而且還不只是肉體上的虐殺，方鎮川作為猥褻江離的加害者出現在這裏，對方搞不好就是想要用方鎮川來讓江離想起小時候一些不堪的事情，重現一遍當日的情景。

舞臺下方還有一些什麽他們看不到，但光是這個用心就讓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果幕後之人就是江離本人，他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

當然他們還有一些想不明白的點，比如這些孩子，比如晉夏廷……

這些孩子都是晉夏廷猥褻過的對象，跟江離又有什麽關系呢？白正清還想方設法地讓晉夏廷認了罪，這一點跟江離好像也沒有多大的關系？

不管怎麽說……

“你死了，白正清也不一定就能借此脫罪。”

江離深深地看了池燁霖一眼，“我知道。”

他好歹也是武警學院畢業。

話鋒一轉，江離又道，“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做的，時間調查清楚以後，你們都會知道的。”

江離最後又看了殷雲扶一眼，“我走了。”

殷雲扶才剛剛推理出整件事情的大概，她的保護對象就上趕著去送死了。

這一刻，她眼瞳微黑，一股煞氣縈繞在她的臉頰，“難道……是註定的嗎？”

天道一步步劃定了這一切，她機關算盡，卻擋不住江離自己送死。

這人聽到殷雲扶的呢喃，還以為殷雲扶說的是姻緣天註定一類的，覺得有些心酸。

江離也聽到了，“這也是掌門的選擇，殷掌門最後也選擇了救這些人而不是我？”

她之前看到他上來舞臺而沒有動作，不就是為了救這些人嗎？

其他人或許沒有註意到，他卻註意到了，當時殷掌門手裏編織的動作可沒有停，只是換了一個，大概是在收尾，這個動作沒有之前那個更引人註目。

她竭盡全力，就是為了現在這一招，這些紅線，這個網，這些活下來的人。

當時的殷雲扶就已經做出選擇了。

“我救他們不對嗎？”殷雲扶腦殼疼。

救人應該沒錯？張玄靜作為破元觀關註，道門的領頭人，雖然並不將人命放在眼裏，卻還是經常會救一把人，刷一下他作為道門領頭人的聲望的。

即便這些救人的舉動後總是附帶著許多另外的利益。

“當然是對的。”江離扯了扯嘴角，也覺得自己的指責有些沒道理。

不說這些人人數遠遠大過他的，這些人本來也是最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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