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即便不能真正解決這九星問天逆陣，也必定要盤問出一些線索來。

這些人，這些事，一起形成了九星問天逆陣。

對方為此已經殺了多少人且不說，就說這些事情貫穿多少年，涉事多少人，又有多麽龐大的資金花費，對方投入了多少？

他願意投入這麽多，為了什麽？

所圖不小。

可惜……她連張玄靜在破元觀設置九星問天陣的原因都搞不清楚，她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成了九星問天陣的陣眼，從這都段時間來看，也只能看出這個陣不普通，但到底哪裏不普通，她也說不上來了。

頭疼……

她看著大禮堂外的瓢潑大雨，這大雨也不簡單，絕不是普通天氣形成的大雨，九星問天逆陣竟然都已經可以影響一地的天氣了嗎？

用水系法術將一小塊地方澆濕當然不是什麽難題，可是想要在一個大學城，甚至整個明珠市形成一場大雨，那就很不簡單了。

這種事兒，曾經可都是龍神做的。

曾經的太平日子恐怕很快就要失去了，以後的生活可能都不會平靜了，她可能還會越來越忙。

想到這裏，殷雲扶的心情很不好。

她手裏的巫毒娃娃已然成型，殷雲扶擡手做了一個手勢，右手拇指抵在左手掌心，“以吾之名，眾將聽令，行吾事，遂吾願……”

方鎮川看著自己的身體往前走，卻怎麽都阻止不了。

他朝著舞臺的方向一步步走了過去，孤身一人、形單影只。

所有的壓力幾乎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誰也不知道他會遭遇什麽。

還好……還有用一層阻礙。

沒有人能上得了舞臺，因為有一層透明的隔膜將他們和舞臺阻隔開來，仿佛一道天塹。

同理，他也上不去。

在方鎮川碰到舞臺的那層奇怪的結界的時候，他竟沒有被阻住，順利地通過了舞臺。

眾人看對這一幕，臉上都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趙警官想到了什麽，“方鎮川真的是白正清的同夥嗎？”

這是剛剛池燁霖說的時候他們都沒怎麽放在心上，特別是後來殷雲扶的補刀，真的是不靠譜中的不靠譜，擺明了就是沒有理由就要找方鎮川的麻煩的意思嘛……

殷雲扶的話反而讓他們不信方鎮川有什麽問題了。

怎麽方鎮川……

舞臺上，歌曲再次落入尾聲，可這一次，主場卻並沒有再按照之前的順序，以“六個小黑人玩蜂窩，一只黃蜂盯住一個還剩五個”結尾，只是簡單地唱完了整首歌。

殷雲扶心道不好，卻也不敢分神，緊緊地盯住方鎮川一個。

方鎮川不僅順利地通過了那層屏障，順利地來到了舞臺上，然後順利地走到了之前白正清和晉夏廷被捆綁的那個地方的下方。

那片地方有一個黑黝黝的大洞，就是趙警官之前差點跌下去的那個。

之前的兇險，眾人可還都歷歷在目，而方鎮川距離這個大洞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就在他的腳馬上就要踏入那個大洞的那一刻，他大叫起來，“不！——”

他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竟然可以開口了。

他臉色鐵青站在原地，看向舞臺下方的殷雲扶。

殷雲扶也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刻，方鎮川反而冷靜下來了。

方鎮川不愧是頂級的犯罪心理學專家，到這份上了，只是暴露了那一下下的恐懼，卻很快就又控制住了。

他的臉上扯起一絲冷笑，“殷雲扶，無論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恐怕都不會得逞的。”

殷雲扶歪了歪頭，“好麻煩。”

方鎮川一怔，有些沒想到殷雲扶的答覆會是這樣的，他微微勾唇，冷冷一笑，懶得說話了。

被殷雲扶操控著，方鎮川的一只腳已經跨到了那個洞的上方，他完全就靠著另外一直腳硬撐著，默默地跟殷雲扶控制著他的那股子勁兒角著力。

卻也生死由命，並不強求。

池燁霖額頭上有絲絲細汗，扭頭看殷雲扶，神色凝重。

他是覺得方鎮川這個人問題很大，可他並沒有切實的證據，一切都靠炸。

誰知道雖然方鎮川是被炸了一下，可一點幹貨沒漏。

殷雲扶直接將方鎮川制住，甚至操控著方鎮川上去舞臺，恐怕也是兵行險招，想要再炸方鎮川一下。

可現在他們什麽結果都沒有得到。

怎麽辦？

方鎮川現在也不能死！他還沒有一個必死的理由呢，他死了殷雲扶也說不清了！

方鎮川是不是也料準了掌門這一點？

舞臺上的燈光熄滅了，眾人習慣性地拿出了手機，照亮了方鎮川的位置。

餘光中，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未到終局，誰也說不好自己到底賭對了沒有。面對這個局面，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殷雲扶，可對方鎮川，心裏也未必沒有愧疚。

池燁霖察覺到了這些人的難過和愧疚，肺腑仿佛火燒一般，“掌門，其實我剛剛……”

“阿燁。”殷雲扶緩緩扭頭，“別吵。”

“掌門！”池燁霖內心中原本很難受的那部分情緒漸漸化開了，他很開心，又很後悔。

他後悔之前莽撞的行為，是他將方鎮川看得太簡單了，他也想明白了，殷雲扶無奈之下選擇這一招，不過是為了給他善後。

他還想說什麽，就接收到了殷雲扶的眼神，這個清冷中帶著笑意的眼神制止了他。

池燁霖一楞，不等他反應過來，殷雲扶擡起腳，忽然一邁。

方鎮川也跟著擡腳，一瞬間，他整個人從那個洞口掉了下去。

“啊——”眾人發出一聲驚叫和嘆息。

殷雲扶真的就這樣把方鎮川殺死了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趙警官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失神，怔怔看向殷雲扶，腦子裏有一瞬的空白，隨即他的大腦裏開始運算如何在這個殺人事件中將殷雲扶毫發無損地撈出來。

他在心裏計較了半天，一陣絕望，這好像是不太可能的……

等他頹喪地低下頭，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剛剛在大腦中想了一些什麽。

他是警察！而殷雲扶現在是一個殺了人的罪犯啊！他竟然第一想到的是怎麽給殷雲扶脫罪。

趙警官跺了跺腳，一臉的悔恨。

這悔恨不是因為他剛剛在心裏喪失了他的職業道德，而是後悔因為這件事情把殷雲扶扯進來。

法律是法律，法律必定不會放過殺人兇手，他是一個警察，對人性的理解可能沒有方鎮川深刻，可他見識得多了，直面那些罪犯的經歷了多了去了。

他知道人性大部分時候都是又臟又臭的，這些人心裏未必沒有對殷雲扶有懷疑、有恐懼，也有怨憎。

現在是因為大家都指望著殷掌門能夠帶他們出去，等殷掌門真的帶大家平安出去了，到時候警察審訊起來，他們也未必不會將殷掌門供出來。

要是最後沒能查出方鎮川什麽，方鎮川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那就更麻煩了！

他擰了一記眉心，“是我殺了方鎮川。”

眾人一楞，趙警官已經站了出來，“我逼迫殷掌門這麽做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殷掌門也是沒辦法。方鎮川是這個案件的主謀，他不死，我們都出不去。”

殷雲扶也楞住，看了趙警官一眼。

她這個晚上第二次露出迷茫之色，趙警官讓她做的？她怎麽不知道？

池燁霖也明白了趙警官的意圖，感激地看了趙警官一眼。

不等他說什麽，又有人開了口，“怎麽就是趙警官你逼的了？難道我沒參與嗎？還不是我們想活下去才讓方鎮川去死的嗎？殷掌門又沒做什麽。”

“就是，你什麽意思啊？當我們就這麽忘恩負義嗎？”

“我雖然沒有方教授那麽厲害，能夠猜到罪犯的心理，不過我直覺上總覺得這個方教授有些怪怪的，你說他來這兒到底是為什麽？”

“我也感覺有些怪怪的，為了公平正義？我看他可不像是這樣的人，那又是為了什麽呢？他肯定另有目的。”

“殷掌門這麽做也是為了救我們。方鎮川既然非死不可，那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問題。”

在場有不少人都開了口。

這些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判斷和自己的想法，雖然沒有趙警官刑偵方面的經驗，也沒有殷雲扶玄學方面的助力，可他們從各自角度給出的判斷也不一定就差。

甚至他們很多人直覺上對方鎮川並沒有多少好感，都提防得很。

但也有好多人別說判斷整個局勢了，他們都已經嚇壞了。

他們都是普通人，現在這個社會，殺雞都不用他們動手，更不用說殺人了。

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在他們面前就這樣沒了，哪還有什麽多餘的想法去想其他，嚇都已經要嚇死了。

這一會兒，他們看殷雲扶目光中也都帶著深深的恐懼，卻絕對不敢在殷雲扶面前說什麽。

趙警官和池燁霖看著這些人，有些無力，可能看到那幾個開口為殷雲扶一起承擔的，心裏也很是寬慰了。

最起碼，不是所有人都不能體會殷雲扶的一片心。

殷雲扶有心嗎？

“啊！——”方鎮川的嘶吼聲從舞臺下方傳來。

眾人一怔，方鎮川沒死？

這個洞掉下去不會死的嗎？這又是怎麽回事？

細細回想，那個時候殷掌門是拉了趙警官上來，卻沒說舞臺底下到底是什麽東西，也沒說舞臺下什麽東西會致死，是高度還是別的什麽。

不等眾人理清楚，舞臺底下的方鎮川喊出了一個名字，“小離。”

小離是誰？

“方鎮川在喊什麽人？”

殷雲扶視線淡淡看江離，“江離，你為什麽不敢看方鎮川？”

江離幾乎是第一時間扭過了頭，“你在跟我說？”

殷雲扶靜靜地看著江離，隨意地笑了笑，默認了。

江離之前似乎一直表現得很正常，可是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卻失去了管理。

即便是有幾個手機手電筒照明，其他人畢竟看不清楚，但她卻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你對方鎮川很厭惡。”

這一點有些出人意料，之前江離的表現仿佛他有多麽地信任方鎮川，有多麽地尊敬方鎮川，沒想到實際上他對方鎮川是厭惡而又反感的。

江離的唇瓣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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