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神殿

關燈
地牢潮濕冰冷,長滿苔蘚的石壁上,滴滴答答落著水珠,在空曠的牢中蕩起回音。少女細嫩的手臂與雙腿皆被沈重的鐵索穿骨而過,空洞的眼眶中一雙金眸被挖去,只剩下幹涸的結痂與一臉血汙。

好冷…碗碗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但那股陰冷之氣仿佛深入骨髓,宛若上萬只螞蟻啃食,細細密密地從內而外,全身的每一處都不放過。

她不知自己在這呆了多久,自從雙眸被挖去後她就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她告誡自己不能睡去,身體裏仿佛有個神識要破土而出。

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吃力的擡起頭,但卻漆黑一片。她苦笑一聲,地牢昏暗漆黑,黑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已經是個瞎子了。

“快了…神女再受一會,就快了…”她聽到一個低低的聲音傳入耳畔。

“你是誰?”她張了張嘴,喉嚨因為久未言語,只能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

“聖心女,拜見神女。”她看不到那個女子,卻感覺這本就宛若冰窖的地牢更加寒冷了三分。

“我不是神女…你們找錯人了。”她冷冷一笑,不再理睬那個女子。但卻聽那個女子低低的聲音直砸心底。

“金眸再生,神女出世。”

伏商走在繁華的朱雀街上,周圍人聲鼎沸,但他卻與整條街格格不入。距明鏡語去世不知多久,待他安葬好明鏡語,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情時,發現世上剩下唯一與他有聯結之人就是碗碗。但天地之大,又要從何處找呢?於是他棲身於聚螢樓,奔波各地完成任務,只想探聽到碗碗的下落。

“你聽說了沒,神殿中多了一位神女…”

“是啊,前幾日我剛去迦河城中拜訪故友,聽故友說那神女一雙金眸,但卻冷的和冰塊似的,鮮少現身…”

“金眸?居然不是妖怪是神女,有意思啊!”

伏商猛地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像是要把他肩胛骨捏碎一般。

“誒,俠士有事好商量,別動手啊…”那人驚恐的跪倒於地上,被伏商身上散發出的寒意與殺氣嚇得瑟瑟發抖。

“神女身在何處。”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手上的勁道愈發大了。

“神殿…神殿啊。在南洲迦河城之上。”那人痛的一咧嘴,趕忙說道。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身上一松,那男子竟然瞬間毫無蹤影。

“媽的,真倒黴。”他啐了一口,揉了揉麻了的肩膀:“只身一人闖神殿,任你本事再大也要葬身於神殿。”

神殿之內浩瀚如銀河,聖心女持著幻鏡,雙手掐了個訣,幻鏡內霎時如雲霧翻湧,她純白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鏡內之象,嘴角勾起一抹詭秘的笑容。

“帝梧…”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子緩步而來,兜帽遮住了她的雙眸,只看到朱唇微動。

帝梧不動聲色地將幻鏡收起,揚起一抹笑容道:“夷川,你找我?”

“我知你在做什麽…”夷川將兜帽放下,盯著帝梧純白的眸子。

“哦?夷川同我一般好奇嗎?神女是緣還是劫…”帝梧笑出了聲,仿佛在談論的只是一個不相關之人。

“上一任神女已經去很久了,這不是你討厭她的理由…”夷川蹙了蹙眉,抓住了帝梧的手。

“這個神女,可是真弱的緊呢,你說她會隨她的小情郎跑掉嗎?”帝梧反抓住夷川的手臂,眼底盡是不屑與凜冽。

“她不會。”夷川垂下了眼眸,甩開帝梧的手,兀自離去。

帝梧看著夷川遠去的背影,眼底浮上了一層哀切,輕聲說道:“夷川,你還不懂,神殿,非人間這個道理嗎?”

下一刻,她頹然地坐於地上喃喃道:“可是,我又何嘗懂呢?”

或許是位於高山之巔,神殿之外風雪交加,伏商看著這千裏冰封的景象,想起初見碗碗的時候。她就臥在一團雪中,踉踉蹌蹌地走來。當初他只想到了娣兒,而如今腦海中盡是碗碗的模樣,那般清晰,恍如昨日。她有著金色的眸子,長及腳踝的青絲,看到他會局促不安,但唇邊總是有著隱隱笑意。

“碗碗…”他緩緩的念出這個名字,想起是自己取的,心中突然生起一絲歡喜的感覺。

而遠方一白一黑的身影正隨著那個少女踏雪而來。

少女身著華裳,衣上繁覆交織著神秘的花紋,戴著一枚明珠額飾,襯得少女如雪的肌膚更加透亮。一雙金眸比往常更加明亮,但卻仿佛將料峭春寒融入了其中,不覆以往的暖意。

“碗碗…”伏商看到那抹身影,不禁失聲。

少女看著他,那雙金眸卻十分空洞:“吾乃神女凰卮,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伏商的眸中浮上了些冷意,“神女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

“不是你當初自己說的我們已是陌路人,再見定當取我性命嗎?”凰卮輕輕的笑了,混於風雪中竟顯得有些淒涼。那笑聲消散在風雪之中,卻直直刺入伏商的心底。

“若我說,我悔了呢?”

凰卮突然在伏商眼中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神色,好似惶恐、悔恨,還雜糅著一絲的愛…但她還是涼薄地笑了:“後悔有用嗎?”

“碗碗,過來,跟我回家。”伏商執著地看著她,心裏苦澀蔓延,愈演愈烈。

“無鏡閣覆了,鏡語姐姐死了,何處為家?”凰卮一字一句的回答,卻不帶一絲感情。

“心安處,便是家。”伏商看著凰卮,心中卻突然失了底氣。的確如此,自己又以等何身份,何種態度要求她和自己走呢?她身為神殿的神女,此處便是她最好的安身之處。她是萬人之上的神女,沒人會再譏諷她為妖。原來當初他以為撿來的小妖怪,竟是神之血脈。

凰卮不再接話,似在思索他這句話的意思。然而身邊的帝梧卻趁她思索之時出手,祭出幻鏡向伏商打去。

燭照與幻鏡射出的咒術發出一聲‘叮’的脆響。伏商退後了一步,看著帝梧,眸色宛若寒潭。

“燭照…不愧是上古神器呢…”帝梧不為自己的偷襲行為辯解,只是看著伏商輕輕的笑了起來。

伏商感到手上的燭照在緩緩顫動著,自他得到燭照後,燭照從未如此過。他看著帝梧,也笑了:“原來你們是來殺我的。”

“助神女斬斷情絲,是我們二人的職責。”帝梧看著伏商眼中的睥睨的神情,覺得有些可笑,“區區螻蟻,也敢在神殿面前放肆?”

語罷帝梧回頭看著凰卮,目光冷冽:“神女還在等什麽?”

凰卮咬了咬唇,似下定了決心一般,飛身而來,結起一個咒印。

伏商執著燭照,立於風雪之中,有幾分遺世獨立、飄飄欲仙的韻味。他揚起一抹笑容,輕聲道:“我的碗碗長大了呢…”

下一秒咒印與燭照之光交纏一起,令人眼花繚亂。

夷川站在冰雪之中,看著相殺的二人。

伏商有意引導凰卮,而凰卮卻招招留情,她擡眼看向天邊的斜陽,最後幾抹餘光與雪光交融有幾分艷絕。

凰卮虛晃一個咒印向伏商打去,伸手想奪過燭照,可當她剛抓到燭照劍柄之時,伏商卻先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凰卮有些慌了,想掙開伏商的桎梏,可伏商抓的很緊,她一時竟無法動彈。

就在凰卮楞神的片刻,那道銀光宛若離弦之箭直直朝伏商的心脈刺去,她瞳孔一縮,想改變燭照的軌跡,但卻於事無補,就在那個剎那她聽到伏商在她耳邊低低的笑了,他用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的語氣說:“殺人,我的碗碗不夠狠呢,還是讓我來幫你吧…其實死於碗碗之手,也挺不錯的…”

燭照刺穿伏商的心脈,鮮紅的血順著燭照滴到了雪地上,有些刺眼。

凰卮的手微微顫抖,但不出半刻,她便將燭照狠狠從伏商身上拔起,刺入自己的眼眸,將一只金眸挖出。沾滿鮮血的雙手在虛空中迅速結了個咒印,將金眸緩緩封入伏商的心脈。

“你做什麽?”夷川狠狠地將凰卮從地上拉起。

“我要保他的命。”凰卮看著夷川,只剩一只的金眸溢出些許的絕望。

“保他的命?他已經死了,你還要禁錮住他的神識和魂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嗎?”夷川看著凰卮布滿鮮血的臉龐,質問道。

“伏商,他會願意陪著我的,我在一日,翻遍神殿卷宗,也要救他。”凰卮狠狠地將夷川甩開,扶起伏商的身體。她步履有些踉蹌,帶著哭腔喃喃自語,似在安慰自己。

而帝梧卻似什麽也沒看到一般,將二人甩在身後,漸行漸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