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原鳶在哪兒。”

阿某陪著葉川白一塊兒歸置著亂七八糟的行李，幽幽地嘆道。當初那家夥只說是在扶都等他們，卻也沒說是扶都哪裏。那麽大一座城呢，就算她嗅覺再敏銳，也不可能憑著氣味兒找到他啊。

葉川白對這個倒不是很傷心，一邊將書一本一本地摞好，一邊說道：“在家裏吧，眼看著就要二月了，我爹應該也到了。”

“家裏？你們家在扶都有宅子麽？”

“嗯，父親常常會到扶都公幹，所以索性就置辦了一座別院。”

“那為什麽我們還要來客棧？”

“就是……先把東西收拾一下，”葉川白輕咳了一聲，訕訕地小聲道，“我也是離家出走來著，如果再讓他看到我們把東西堆得亂糟糟的話，說不定會火上澆油。”

“……哦，我都忘記了。”

雖然只是過了一年，可是這一年裏大事小事不斷，回想起來，只覺得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阿某隨手歸置著幾件衣裳，忽然想起南城裏那些世家的規矩來。對他們人而言，婚姻是人生大事，尤其是這些大戶人家，是不會允許小輩自己定親的。

“川白，你是不是說過，在一些要緊的事情上，你們家的小輩也一樣是要聽家裏的長輩做主的？”阿某試探著問。

“嗯，像念書考取功名這些就是啊，從我出生的時候開始我爹就把我以後要走的路都定好了。不過我倒是覺得，這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我生來就有一個目標，也就有我存在的意義了不是麽？”葉川白淡淡地道，“為什麽突然想起這個？”

“我記得你還說過，除了考功名，成親也是要緊的事……你們這種人家嫁娶都要講究門當戶對的，我在人間又沒有什麽顯赫的家世，那等過些時候你見了你阿爹，你要同他說我是誰？”阿某悶悶地道，“還有啊，你們有錢人家的少爺哪一個不是妻妾成群的，我大概是信了你的邪，才一直沒有問你。”

“我還當你是擔心什麽呢，就為這個？”葉川白失笑，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少女的腦殼，道，“我家的確和別的人家沒什麽不同，長輩也喜歡拿門當戶對來說事，但是我的婚事他們不會過多幹涉。我想娶你，是真的想娶你啊，只要我拿得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他們自然不能反對。”

“娶、娶我？”阿某楞了一下，方反應過來自己應當問的是什麽，“什麽合適的理由？”

“你救過我許多次呀。”葉川白笑道，“一次救命之恩就應當以身相許了，更何況你救了我那麽多次。只是一次兩次的或許他們還可以說用金銀財寶來報答你，可是九次十次的呢？如果還是用錢財來報答的話，只會顯得我的性命特別廉價。而且你問我有錢人家的少爺哪一個不是妻妾成群的麽，很多啊。”

“哪來的很多？”

“我爹就只有我娘一房妻室，還有我舅舅、我二叔、三叔、四叔……”

“……”

這樣說起來，去年過年的時候，她在葉府裏的那些個叔叔伯伯們，好像的確是極少有三妻四妾的。還有川白的那個已經過世了的舅父阮長筠，聽說他一生都沒娶妻，更沒有納妾。

“這樣想你可安心一些了？”

阿某垂眸，小聲地嘟囔道：“我沒什麽不安心的啊。”

本來就沒有什麽值得不安心的，就算葉家的長輩們不同意也沒關系，就一直都像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誰規定彼此喜歡的人就一定要拜堂成親了才算作是在一起？只不過是她很想占據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位置而已，要不然興許就會有其他的女孩子走到那個位置上，然後把她擠得遠遠的，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這一次葉川白是真的沒有猜到她心裏想了些什麽，只當她是有些不敢面對罷了。

“要是你爹爹娘親要你娶別人家的女孩子……”

“那你就把我抓到越谷去，關到黑漆漆的小屋子裏面，一輩子都不放我出去。”葉川白隨口調侃道。

“別做夢了，誰要把你關進小黑屋裏去？”阿某輕輕地啐了他一口，將最後一件衣裳疊放整齊，放進包袱裏去，往窗外望了一眼。正是上午，外面開了太陽，帶著初春輕微的暖意，足以消融從冬季走來的寒意。阿某頓了頓，又道：“今天天氣還算暖和，又開了太陽，下午出門把你這件大氅脫下來，免得一冷一熱的傷了風。”

葉川白楞了一下，笑道：“好，一會兒我們在樓下吃了飯再回家裏，臨到飯點再讓他們添筷子也麻煩。”

“哦。話又說回來了，每年春闈都這樣熱鬧嘛？我看著這幾邊那麽多家客棧，好像都快住滿了。”

“熱鬧歸熱鬧，卻也有限，只是今年特別多罷了。”葉川白道。

阿某頓時被轉移開了註意力，好奇地道：“哦？今年有什麽特別事的嘛？”

“今年啊，今年春闈的主考官是白識明，”葉川白稍稍停了一下，解釋道，“就是白堯的父親。他位高權重，一貫被當今聖上看重。近年來又欲在國中推行新政，可手底下真正能用的仕子卻不多，正是缺人的時候。所以對南國上下的讀書人而言，這次的確是一個機遇，就算不參加春闈，在扶都城中打出一點名望，能給白大人留個印象也是好事。”

“那你運氣很好呀。”

“我的運氣的確很好，不過卻不是因為這件事。葉、白兩家因政見相左而素來不合，我爹同那白大人之間，稱一句政敵並不為過。別看先前白堯同我們和顏悅色的，暗地裏還指不定怎麽想呢。”葉川白笑道，“不過也沒關系，你信我，在那些彎彎繞繞裏面，我們不會吃虧。”

“早知道你是芝麻餡的元宵了，我才不擔心你呢。”阿某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沈默了片刻，又沒忍住，問，“可是偏偏輪到你考試的這一年是你家爹爹的政敵做主考官，你怎麽還會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和這事有什麽關系？我說我運氣很好，是因為遇見了你呀。”

“……你有病嘛。”

阿某低罵了一聲，嘴角偷偷帶了些許淺淺的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