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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黯然相望立盡斜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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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好久不見啊,最近又升官了吧?”李璟風呵呵笑道,又恢覆到往日風流子弟的作風。

王大人翻身下馬,寒暄道:“李公子,托您吉言。”

“王大人今日來有什麽事,莫非也為了北日國公主而來?”

王大人沒想到李璟風會如此開門見山,神色訕訕的,“聽李公子所言,之前也有人來過?”

“三皇子之前也來過了,被我趕跑了。”

李璟風瀟灑地合上折扇劍眉上挑,眼眸中嘴唇的線條彎成好看的弧度,如雪地荊棘叢中盛開的藍色妖姬,又魅惑又邪惡。

王大人看的眼一花,不由得在心裏喊“見鬼”,難怪世人都說李家大公子風流多情,長成這般蠱惑人的模樣,不多情才怪。

“王大人若想來拿北日國的公主,還請回吧。”不等王大人再說,李璟風就下了逐客令。

王大人涎著臉笑道:“李公子也想找到北日國的公主,在陛下面前請功?”

“當然,李某累死累活地找遍整個長安城,總不能到最後把功勞都給你們搶了去。”李璟風漫不經心地說道,折扇在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王大人此次奉五皇子之命前來,“一定要帶回北日國公主”。他早料到三皇子不會答應,所以帶了大批人馬過來,但為何守在這的人是李璟風?難道他和三皇子暗中結盟了?不會啊,如此重大的敵情,五皇子應該知道才對。如果二人沒有結盟,那真如李璟風所言,他自己要去聖上面前搶風頭?可也沒聽說他是好大喜功之人啊?

一番思考下來,王大人心中依然沒拿定主意,但他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意味深長地笑道:“李公子,你看我浩浩蕩蕩帶了這麽多人過來,總不好讓我白跑一趟吧?你放心,若皇上有什麽獎勵,五皇子一定少不了你的。”

門縫後的雲露,手突然捏緊了。王大人恩威並行,一方面承諾會給李璟風好處,一方面又暗示自己身後有大批人馬。如果李璟風不把公主交出去,那他準備動手嗎?

李璟風睨了王大人一眼,手掌輕旋,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就飄起來了。王大人嚇一跳,眨了眨眼睛正想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就看見那樹葉忽地射到自己面前。

“啊!”他駭然後退,被後面人接住了。

李璟風長袖一揮,寬大的白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如水般流暢的曲線,落下時手中的水墨山水折扇再次徐徐打開。而那片落葉,則在王大人眼前轟然粉碎,化成碎末散到地上。

“王大人,你當真以為這裏只有我李某一人?”

周圍半人高的枯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其中影影綽綽的似乎有不少人。

有埋伏?!王大人心中一驚,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左右在這裏的不是三皇子,李璟風他一個白身,和太子之位相差十萬八千裏,就算領了功有如何?

如此想來,王大人就釋然了,拱手道:“既然李公子找到了北日國公主,那公主肯定安讓無恙,五皇子也就放心了。”

“公主在我這,自然可以放心。”李璟風淡淡地說了一句,踱步走到一邊,似乎不準備再說話。

“走!”王大人厚著臉皮笑了笑,翻身上馬。

等馬蹄聲一點也聽不見了,雲露才心驚膽戰地從屋子裏出來。梁侍衛也從草叢裏鉆出來,飽含深意地看著李璟風。

五天的時間很快就過了,三皇子帶著從北日國趕來到新任太子,風塵仆仆地趕到小木屋前。紅豆看著那人,突然楞住了,繼而飛奔到到那人懷中哇哇地大哭起來。

西王世子告訴雲露,來人是紅豆的親哥哥哲成,紅豆的本名叫靈雨,同姓攣鞮氏。

紅豆走的那天,天氣陰沈得厲害,隱隱似乎有雪要落下來。魏媽媽和達母站在門前,揮著手對紅豆喊“再見”。惟有毛豆,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紅豆穿著雲露帶來的新衣服,簇新的紅色小襖襯成為晦暗的天地間最明亮的一抹色彩。雲露一直覺得紅豆穿紅色很好看,所以就選了一匹大紅色的布料。

隊伍緩慢地移動起來,坐在哥哥身前的紅豆突然回過頭。稚嫩的臉蛋上,那雙眸子異常堅定,像明亮的星子一般閃爍,仿佛在看著誰。

……

年關將近,到處都忙了起來。辦年貨、準備祭祀、各家宴會……雲露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來用。

沈氏過了最難受的階段,每日不再吐得那麽頻繁但身子依然懶懶的,她看著雲露日漸消瘦的小臉,心疼不已,在颯淩來把平安脈時便問:“颯大夫,可有辦法治治我這乏癥?”

颯淩笑道:“身子疲乏是正常現象,夫人大可慢慢調理,不用心急。”

沈氏嘆了一口氣,道:“如今這府裏的事物都是阿露在打理,雖有房嬤嬤幫襯著,但也瘦了一圈,我看著著急啊。”

孕婦最忌心氣不平,颯淩安慰道:“雲露姑娘明年就要及笄了,如今抓著機會歷練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夫人現下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不然雲露姑娘既要操持家務又要擔心你,肩上的負擔可不更重了。”

颯淩性子清冷,臉上的神色總是淡淡的。沈氏一直覺得她不太好相處,如今聽到這一通熨帖的暖心話,竟有些意外,“這段日子勞煩颯大夫了。”

“哪裏。”颯淩又恢覆了淡淡的神情,“醫者應當。”

這邊廂颯淩幫沈氏把脈,那邊廂當然是李璟風又趁此機會看望雲露了。他是外男,並不能隨便進內院,每次都是跟在颯淩身後蒙混進來的。

“颯淩說瑪瑙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消除緊張,有利於睡眠,還能美容養顏。這個瑪瑙枕中心還含著一塊玉石,很養人的。”

雲露兩眼發光地看著那個通體紅色的瑪瑙枕,色澤明亮卻純正,給人一種柔和的協調感;而且十分通透,能清楚地看見如“雲彩”一般流暢自然的水線和中間靜靜躺著的玉石。手摸上去暖暖的,一點涼意都沒有。

這個李公子,有事沒事來給小姐送禮物,還都價值不菲,到底存的什麽心思?司琴看著自家小姐那般財迷的模樣,暗自搖頭,重重地咳了兩聲。

雲露回過神來,略顯尷尬地跟著咳了兩聲,“那個,李公子,你這個瑪瑙枕送給我,我當然很喜歡。可是,我也不能白收你的東西。”畢竟之前已經收過那麽多了,再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李璟風笑了笑,“無妨,反正這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讓它發揮己用。”

李家果然財大氣粗啊,雲露在心裏感嘆。既然人家都說了,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她就收下,這麽寶貝的東西閑著也不好嘛。

雲露把瑪瑙枕拿起來,小心翼翼地遞給司琴,“收起來。”

“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李璟風道。雲露下意識問:“什麽事?”

“三皇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李璟風沈聲道。

颯淩已經告訴雲露了,三皇子把紅豆帶回去後皇上很高興,說了一句:“沒想到你還真用心辦了這事。”

三皇子當即表明衷心:“父皇吩咐的事,兒臣不敢怠慢。”至於禮物的事,他沒有再提。皇上已經判過,再翻出來可就是打皇上的臉了。

偏向三皇子的大臣也紛紛說著讚美的話,皇上雖然沒有太多的表示,但對三皇子的態度明顯緩和。那是一個良好的開端,相信不久之後,三皇子就會重獲聖寵。

其實這段時間,雲露也想明白了。先且不說她和三皇子身份的雲泥之別,光是無意中看見兩個皇子之間一場明爭暗鬥,就讓她擔心得好幾天沒睡好覺。若真到了皇宮那龍潭虎穴的地方,她恐怕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搞不好還會連累家人。

她對三皇子,只有有一些朦朧的好感。前面萬丈懸崖,幸好她才踏出一只腳,並不是收不回來。不過少女初次萌動的心思被外人撞破,雲露有點尷尬:“我和三皇子之間是不可能的,我也沒往其他方面想過。”

為了轉開話題,她說完後就立刻就對司琴發話:“李公子的披風呢,不是已經洗幹凈了嗎,快拿出來。”

上次去郊外,回來時落了雨,李璟風就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當做雨傘遮雨,雲露一直沒找著機會還給他。

李璟風接過披風,聳了聳鼻子:“幸好這次你沒再讓你表妹送。”

這個……雲露愈發有些尷尬了。

“小姐,羅管事來了。” 司棋走進來通報。

李璟風適時地站起來,拱手行禮道:“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後天就是農歷臘月二十八,尤家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祭祀,因此這兩天全府上下都很忙。羅管事是府內的總管家,現在過來正是和雲露在核對一遍後天祭祀的流程。

雲露說完事,聽見司琴和司棋兩人在簾子外面嘀嘀咕咕的,便讓她們進來說話:“你們兩個在外面咬耳朵,說我壞話?”

司琴笑道:“小姐慣會取笑奴婢,奴婢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取笑小姐啊。”

原來自上次司書事件發生後,司琴就讓司棋平時多留心,發現院子裏那些小丫鬟的優點。雖說不升級,但偶爾表揚兩次也讓她們多點幹勁。

“奴婢整日跟著小姐,院子裏的事只能勞煩司棋多雙眼睛了。”司琴道,“剛剛司棋跟我說,有個叫綠繡的小丫頭,女紅做得很好。奴婢想著,日後夫人再要檢查小姐的女紅,就讓她來做。”

“是你自己想偷懶吧。”雲露發笑。平時娘親要檢查她的女紅,她總把司琴做的拿出去充數。現在司琴找了個替手,她自然要打趣一番。但她也知道司琴是真心為她好,不願這倚梅閣再出現司書那樣的意外。

司琴也沒否認,笑呵呵地回道:“可不是嗎,有了綠繡,奴婢就不用趕早趕晚的給小姐繡帕子了。”

司棋看了司琴一眼,沒有說話。那日她在雲露面前剖心,說到自己以前的委屈,事後特意向司琴道歉。哪知司琴根本沒放在心上,只跟她講了一個故事。

在司琴之前,倚梅閣還有個叫平兒的大丫鬟,比小姐大三歲,是和小姐一起長大的玩伴。小姐待她十分之好,除了主仆情誼,更多了一種少女之間的友情。誰知小姐十歲那年,平兒再也不願跟著小姐了。因為從那一年起,對做生意十分感興趣的小姐開始在自家酒樓裏轉悠。平兒不願意跟著小姐出去拋頭露面,自請離開錦繡山莊。

平兒的離開讓小姐很傷心,小姐問院子裏的那些下人誰願意跟著她出門。司琴毫不猶豫地舉手,自那以後小姐就把司琴帶在身邊。那時司琴還是個二等丫鬟,夫人覺得小姐整天帶著一個二等丫鬟有失身份便想把司琴升為一等的大丫鬟,但被小姐阻止了。直到一年後,小姐自己做主把司琴升為大丫鬟。

所謂日久見人心,小姐需要的不是很多很多的丫鬟,而是忠於她的丫鬟,在精不在多。司琴說:“小姐性子慢熱,不可能一時半會就接受誰的。而小姐又是個很執拗的人,看準了就一條道走下去。她知道我的忠心所以才如此看重我。當初升你為大丫鬟時她也是考察了很久的,如今你做大丫鬟才半年,只要用心為小姐著想,小姐自不會虧待你的。”

聯想到司琴之前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司棋總算明白為什麽小姐那麽仰仗司琴了。既然她決定全心全意為小姐服務,那也要為小姐多著想,就像司琴在司書事件發生後就立刻讓她關註院子裏的小丫鬟一樣。司琴不怕誰入了小姐的眼進而搶了自己的位置,她只怕再有人像司書那樣,壞了小姐的事還傷了小姐的心。

“小姐,奴婢也看了,那綠繡的女紅的確不錯。”司棋笑道,“再說,小姐你偶爾讚賞奴婢們一兩句,奴婢也有了奔頭,總比每天渾渾噩噩的強。”

雲露聽出司棋話裏的關切之意,目光不禁動了動。

長久以來,雖然有司琴在身邊提點,但司棋對雲露始終抱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態度。尤家每月發給她月例,她負責服侍雲露,這種較為理性的對等關系是雲露不敢把她當成心腹的最重要的原因。

做人需要理性,但同時也需要感性;因為在緊急關頭,感情總跑在理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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