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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汗血馬換得千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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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雲露讓司琴先帶達林普母子二人去西廂房的抱廈休息,自己折去泰合院找母親,告訴母親她的打算:“娘,我想讓達母去郊外幫魏媽媽,達林普在書院休息的時候就教毛豆他們念書,每個月給他們母子一人一兩銀子,您覺得可行嗎?”

沈氏下午去看了雲裳,見閨女身上都是紅紅的小包,心疼不已。她覺得是自己前幾日讓雲露不管毛豆那些孩子而冒犯了菩薩,一出倚荷園就去佛堂點了兩炷香,懺悔自己的罪過。現在聽雲露這樣安排,自然支持,“他們母子二人也挺可憐的,每個月的工錢就給多一點。”

“那給他們每人二兩銀子?”雲露問道。

沈氏笑道:“娘親再給他們加一兩,每月他們母子二人一共五兩。”

五兩?那很豐厚哎。雲露撒嬌道:“娘親,您給別人家,都不給女兒加。您看女兒的錢袋子,都空了。”

“鬼丫頭!”沈氏無奈地搖頭,讓紫嬋把今天賬房送來的幾個袋子拿一個出來。雲露打開一看,是魚形的小金子,約莫有五十多個,“娘,您怎麽打了這麽多小金子魚啊?

沈氏笑道:“你沈若表姐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到時候婚宴上肯定會遇到很多小輩,娘打算一律給他們小金子魚作禮,以免有厚此薄彼之嫌。”

沈氏是家族中嫁得最富裕的一個姑娘,因此在聚會場合總會被人盯著送什麽禮。以前往往這種場合,沈氏都會讓人準備眾多禮物,心力交瘁不說還討不了好,每家都覺得自己收到的禮太輕不如別人。今年沈氏就提前拿金子打了幾袋子小魚,到時候給小輩們的打賞一律如此。

雲露笑道:“娘,既然您打了好幾袋子,就再賞女兒一袋嘛。”

“還不知足。”沈氏嗔道。雖然這麽說,還是讓紫嬋進去又拿了一袋子給雲露。

雲露從母親那裏出來,司琴剛剛安頓好達林普母子:“奴婢跟他們說了,沒來得及收拾客房,讓他們在抱廈先委屈一晚,還讓廚房做了一些宵夜送去。小姐沒用晚膳,奴婢讓廚房做了幾樣小菜,估計等我們回院子裏廚房就送來了。”

雲露點頭,問道:“有沒有找幾件衣服給他們?”

“奴婢前些日子給自家老娘和長兄做了兩套衣服,還沒穿過,已經遣小丫頭去給司棋傳話,讓司棋送去給他們了。”

果然司琴做事是最讓她放心的,雲露心情愉悅地回到倚梅閣,吃了一碗蝦仁粥和兩個如意麥香餅。因為下午睡久了,倒不覺得有困意,坐在窗前看夜空中的明月。

司棋走進來,把紅木雕花小圓茶幾上的錢袋子拿在手裏掂了掂,沈甸甸的,她感嘆道:“小姐,夫人真疼你。”

司琴剛讓小丫鬟把飯菜撤下去,給雲露端來木槿葉香料和茶水凈手漱口,聽見司棋的話,笑道:“你可真會說實話,夫人不疼小姐疼誰?去,把這小金子魚收起來。”

雲露用毛巾擦幹手,看著黃銅敞口面盆中隨水花蕩漾的月影,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娘親生個弟弟就好了。

這些年,大夫看了不少,補藥也吃了不少,但娘親的肚子始終沒動靜。正因為沒有弟弟,所以祖母才對娘親萬般挑剔,娘親也才沒辦法阻止祖母給父親納妾。

她嘆了一口氣,問道:“明天去郊外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司琴答道:“都準備好了,距離上次小姐去看他們時間不長,送去的大米肯定沒吃完的,所以奴婢這次在馬車上多放了些幹菜水果。司畫也送去倚荷園了,升成大丫鬟。奴婢跟張嬤嬤仔細說過,讓她用心帶著司畫,一起照顧二小姐。”

司琴總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的,雲露舒心地點頭,又看了一會子書才睡覺。

第二天,雲露帶著達林普母子前往西郊看望毛豆那群孩子。還有五間空房屋,兩間給母子二人當臥室,一間給達林普做書房,還有一間給孩子們當講舍。

小廝們把被褥盥洗等一應用具搬進屋子裏,達母連聲稱謝,對著雲露一直說著她聽不懂的話。達林普在一旁翻譯道:“我娘說你是活菩薩。”

活菩薩?雲露笑了,她可當不起。趁達母和魏媽媽收拾房間的空當,雲露把達林普叫到門外,說道:“你的母親留在這裏,幫魏媽媽照顧這些孩子。你繼續在書院讀書,休息的那兩天來這裏教孩子們念書寫字,每月一共給你們母子三兩銀子,你看如何?”

可以讀書,不用擔心母親,不用再忍氣吞聲受人欺負,還可以學以致用,達林普很感激這樣的安排。他微微躬身,行禮道:“謝謝尤小姐。”

雲露虛扶了一下,笑道:“你我同窗,不用客氣,以後叫我雲露就可以了。”

達林普點頭,雲露又道:“課桌椅子我已經讓人做了,你看一下講舍裏還需要哪些東西,列一個單子我讓人備齊,下個休息日就開始上課。還有,既然你會駕車,那我今天就留一輛馬車在這裏,以後供你來去方便。如果到長安城沒有地方停車,就停在錦繡山莊,馬車上有記號,馬廄裏的小廝認得的。”

達林普自到長安,便受盡欺辱,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像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被尊重。雲露如此替他著想,讓他一直建築在心裏的防備之墻緩慢潰塌,“請雲露姑娘放心,我一定會教好這些孩子的。”

雲露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你去問問你娘,看還需要些什麽,一起寫在單子上,我派人送過來。”

“嗯。”達林普應著,轉身去找母親。

毛豆那些孩子正在菜地裏拔草,雲露讓司琴把他叫過來,問道:“怎麽多了一個小姑娘?”

“雲露姐姐,她是我在街上撿的。”毛豆回答,“我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叫紅豆。”

街上撿的?雲露皺眉,“毛豆,先且不說那姑娘是不是好人。你把她帶回來,如果她爹娘到處找她卻找不到怎麽辦?”

毛豆低下頭,小聲說:“雲露姐姐,我在街邊上見過她好幾次,沒吃的沒喝的也沒人找她,如果我不把她帶回來,她會餓死的。”

雲露嘆了一口氣,又道:“那你問過她了嗎,她家住哪裏,父母是誰?我派人把她送回去。”

毛豆搖頭:“她不說話,我帶她回來已經好幾天了,她一句話也沒說,問什麽都不說。”

怎麽會有那麽奇怪的小孩?雲露納悶,讓毛豆把那個小姑娘帶進來給她瞧瞧。

紅豆穿的是魏媽媽給她改做的衣服,腳上一雙半舊的繡花鞋;齊腰的長發用一根紅繩束在腦後,臉蛋圓圓的,眼睛長長的,微翹的眼角和高挺的顴骨都帶著一股異域風情。

“小紅豆,你叫什麽名字?”雲露柔聲問道。

紅豆看著她,不說話。

“你家住在長安嗎?”雲露又問了一句,紅豆還是不說話。

果然跟毛豆說得一樣,雲露無奈,只得作罷。既然找不到她的父母,只能讓她暫時住在這,以免被人欺負;等回家後再派人打聽打聽,看最近有沒有人家丟孩子。如此決定好了,雲露便讓毛豆把紅豆帶出去玩,好好照顧她。

那邊魏媽媽和達母也收拾好了,兩人一見如故,聊了半天家常就跟親姐妹似的。雲露接過達林普擬好的單子,小心放好,並留下一輛馬車,“這些東西我都會讓人置齊的。你先和孩子們熟悉一下,他們都很乖很聽話,後天你照常去書院。”

“多謝雲露姑娘。”達林普拱手道謝。雲露笑道:“不用客氣,你教孩子們念書我還得謝謝你呢,我們是互相幫助。好了你休息吧,有什麽事情就問魏媽媽,我回家了,書院見。”

“書院見。”達林普揮手道別。孩子們也大聲喊:“雲露姐姐再見。”

回家的路途中錯過了飯點,司琴提前帶了一盒糕點,讓雲露在馬車上先吃一些壓壓肚子,免得餓壞了。

“小姐,夫人不是說了給達林普母子每月五兩銀子嗎,你怎麽只給他們三兩?”

雲露笑道:“昨天遇到達林普純屬意外,沒來得及讓人調查,現在我既然決定雇傭他肯定要先考察考察他的人品。娘親心善,見他們母子二人可憐所以讓我多撥些銀兩,殊不知人心才是無底洞,一味的給予反倒會助長他們索取的野心。再說,我一點一點地把銀子往加,他們才有進步的動力。”

下了馬車,正好碰到尤項元指揮小廝把馬拉進馬廄,他見著雲露,興高采烈地喊道:“阿露快過來,爹給你找著馬了!”

雲露看了一眼,話也不說,撅起嘴就往裏面跑。尤項元把韁繩扔給小廝,莫名其妙地追上去:“你這孩子,跑什麽?馬都沒看。”

雲露一口氣跑到泰合院,在正廳裏找到娘親,撲在她懷裏小聲抽噎。沈氏摸不著頭腦,拍了拍雲露的頭,安慰道:“怎麽了,怎麽哭了?”

她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司琴,司琴也一臉茫然地搖頭。

尤項元跟進來,看見哭哭啼啼的雲露,還以為自己閨女被誰欺負了,大聲問:“阿露,誰欺負你了?跟爹說。”

“我再也不理爹了!”雲露躲在娘親懷裏,悶聲悶氣地喊。沈氏連忙問:“你說阿露了?”

尤項元搖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這不剛回來,把給阿露找的馬也牽回來了。”

那怎麽了?沈氏柔聲問道:“阿露別哭了,跟娘親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我都跟爹說了,我要一匹白馬。爹找了這麽久,還給我牽回來一匹紅馬,我不要!”

原來自昨晚雲露想到弟弟的事,就一直郁悶不已。雖然她覺得自己並不輸於男兒,但父親和祖母卻一直盼望家中能再添子嗣。祖母因為此緣故,五次三番讓父親納妾,父親也沒有拒絕,母親心中一直不快,雲裳更是被整天關在倚荷園,只有她和母親經常去探望。

雲露念及此處,總覺得自己不再是父親手心裏的寶貝,他想要的是兒子。剛才看到那匹紅色的馬,昨夜積攢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都冒了出來,所以才鬧起了小脾氣。

尤項元哪能猜到女兒的心思,只當她對馬匹不滿意,哈哈笑道:“傻丫頭,那可是西域純種的汗血寶馬,爹千辛萬苦才給你找到的。你還不要,傻丫頭!”

汗血寶馬?!雲露忽地從母親懷裏鉆出來,眼睛瞪成一顆小葡萄,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留沈氏在後面不放心地喊:“慢點慢點,小心摔了。”

體型飽滿,形態優美;皮身很薄,似乎隱約能看到其中的血管;鬃毛細細的,在微風的吹拂下蕩出一層層波浪;馬蹄子隨意踱了兩下,竟讓慵懶和輕靈完美地融於一體。高昂的頭顱,光亮的馬背,修長的四肢,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曲線。

“哇!”

“小姐,你已經哇了第二十七次了。”司琴無奈地說道。小姐看這匹馬的眼神,怎麽跟看心上人似的。

尤項元和沈氏從後面跟來,大聲笑道:“這馬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強,還特別耐渴。最關鍵的是,它不像其他馬種那麽高大,就適合我們家阿露。”

沈氏見雲露的脾氣過去了,也笑道:“阿露,你還跟你爹生氣說不要。這麽好的馬,不要豈不可惜。”

“誰說我不要了?”雲露嘀咕道,拍了拍馬身,“爹,謝謝您。”

“哎呦,女兒跟我還客氣上了。”尤項元哈哈大笑,“這馬已經訓好了,這幾天關在我們家先壓壓性子,阿露你把身上帶的香囊多放幾個在馬廄裏,讓它熟悉你的味道。這麽好的馬我們自己養也不放在書院了,以後每次你上騎射課之前我讓人把它牽過去,等你上完課了再牽回來。”

“一切都聽爹爹安排。”雲露笑道。尤項元無奈地敲她的額頭,道:“剛才還無緣無故很爹生氣,現在倒乖了。好了,爹中午喝了酒頭暈,先跟你娘回去了。睡個午覺,不然下午沒法幹事了。”

“嗯。”雲露點頭,“爹娘好好休息。”

汗血寶馬,哇,汗血寶馬!雲露開心得快飛起來了。司琴站在一邊好笑:“小姐,這馬是你的,就在這,飛不掉的。我們晚些時候再來看,這會子太陽還大呢。”

也對,這匹馬是她的啦!雲露樂壞了,又想起剛剛爹說要放香囊,可不可以把她經常熏衣服的香料放進去?得去問問爹,雲露又折回泰合院。

“你中午怎麽又喝了那麽多酒?紫嬋,去讓廚房煮一碗醒酒茶來。”

“唉,那個馬販一直不肯賣,我都把價錢提高兩倍了,他還不答應,我只能跟他耗著。”

“他見你想買,所以才不松口!自己做生意的,連這點都沒看出來?”

“我何嘗不知道他是在吊我的胃口,可沒辦法啊,其他東西我還可以來個欲擒故縱,可這馬的確是上好的,又是給阿露看中的,我怕那麽縱一下就落到別人手裏了。他們西北人,喝酒就跟喝水似的,幸虧我從酒樓出來後吐了兩回,把肚子裏的酒吐去了一半,不然恐怕到不了家了。”

雲露在門外聽著,突然恨死自己剛剛對爹發的小脾氣了。

“來,先喝口濃茶。”

“對了,上次你說裳兒愛吃的紅棗包核仁甜果子,我托人又帶了一些回來,你明天送去給她嘗嘗,看跟上次吃的是不是一個味,要不是我再找找看。”

沈氏似乎嘆了一口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一個大男人,哪像你們柔聲細語的,別去了嚇著她。”

沈默了半晌,尤項元又道:“這段時間,母親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二妹腿傷好了經常去看母親,跟母親聊一些金陵的奇人異事,母親聽了也很開心。”

“那就好。”尤項元點頭,“母親年紀大了,脾氣性格都越來越古怪,你多擔待些。”

沈氏低下頭,用錦帕拭掉眼角的淚,“要是我肚子爭氣就好了。”

尤項元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阿露那丫頭,也不比男兒差。我總想著,多幹些事,讓你們娘仨兒過好日子,其他的不強求。命裏有時終須有,你放寬心,我們都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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