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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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斯年趕到機場, 幾乎是以飛地速度到達安檢口,氣喘籲籲地辦完安檢,回頭一望,後面呼啦啦跟著一大批人。

他跑的時候就有粉絲認出他的身影,一小群粉絲跟上,立刻吸引來一大批人。舒斯年跑的快, 沒註意到身後的像喪屍似的迷妹們。

舒斯年把口罩和墨鏡摘下來, 拿出偶像耀眼般微笑, 朝她們招手, 聲音溫柔和煦:“回去註意小心。”

“我哥哥真是清風朗月、俊眉星目。”粉絲嗷嗷嗷地叫聲不絕於耳。

“哥哥,別和那個女人坐一塊。”有個女孩子突然大聲地對著舒斯年喊。

舒斯年在被檢查,聽得不真切。

這女孩聲音叫醒了一批正如癡如狂地粉絲, 大家一起喊起來,亂糟糟的。

舒斯年其實並不喜歡噪音, 忍下皺眉, 朝她們再次招手再見後, 帶著墨鏡, 問張洋:“她們喊什麽呢?”

張洋催著他趕緊走,邊走邊說:“哥,秋安也在這架飛機上。”

舒斯年剛要說:“不要說她也。”

“她也坐頭等艙, 貌似還在你旁邊。”張洋撓撓頭,他坐經濟艙的,誰知道嘛,那個秋安的座位剛好在張洋旁邊。

舒斯年摘下墨鏡, 拿墨鏡敲了敲張洋的頭,直接說道:“下次你坐我旁邊,多餘的那部分票價我給你報銷。”

“迷哥已經說了,以後讓我坐頭等。”張洋在安檢時看到秋安立刻就給沈迷打了電話,沈迷氣急敗壞地罵了他一頓,然後說讓他以後買舒斯年旁邊的票。張洋在心裏偷著樂,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舒斯年是最後一個登上機艙的,站在過道上,手指敲了下椅背,裝作好久不見十分想念的樣子寒暄:“秋安?好巧啊。”

秋安摘下自己的眼罩,擡頭看到舒斯年,驚叫連連,“哎呀,真巧,你坐我旁邊啊。”

舒斯年牽扯嘴角綻開一個笑容,進到裏面,坐下。這麽多年,他的表演向來是廣受好評,不僅是在影視中還有生活中。

飛機正常起飛,舒斯年拿出包裏的劇本,開始看起來。

秋安湊過來,“這就是偽證的劇本吧,聽說這個本子挺好的呢。”

舒斯年啪地把劇本合上,硬邦邦地說:“劇組以外人員不得觀看。”

秋安白了他一眼:“不看就不看唄,誰稀罕。趕明我也挑個這樣的角色。”

“以你演技降不住,而且你覺得你能拿到好本子?”秋安的演技是出了名的,木頭人,哭戲呆滯、吻戲呆滯、也就發瘋演自己好一點。舒斯年毒舌道。

“舒斯年,你什麽意思啊?怎麽,裝不下去了?要跟我撕破臉?”秋安橫起來,哪還有溫柔賢淑的樣子,真實性格和名字真是兩個極端。

舒斯年看了她一眼,忍著心裏的惡心,又恢覆常態正常地講:“我最近倒是看到一個好劇本,我覺得裏面那個角色特別的適合你,你要不要?”

秋安才不信他會這麽好心,但還是問道:“什麽本子?”

“本子嘛,我之後給你。”舒斯年眼神蕩漾,晃蕩著一肚子的壞水。

秋安語氣軟下來,“那要不要我把行程空出來。”

“哦,那倒不必,你先按你現在的行程走,我會挑一個你有空的時間。”舒斯年放出魚餌,等著魚兒上鉤“但是,”舒斯年遲遲沒有說。

“我就知道,但是什麽?”秋安就知道他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舒斯年在秋安耳邊耳語了一陣,秋安慢慢皺起眉頭疑惑湧上心頭。

“炒作預熱罷了,這不是你最擅長的麽?”舒斯年明明是笑著,眼神裏卻是深深寒冰。

秋安滿不樂意地答應了,“好吧,又要被罵了。”

“要知道,你的意中人,這次會踏著七彩祥雲來救你。”舒斯年看向窗外棉花糖般巨大的白雲淡淡地說道。

秋安盯著舒斯年的精致的側臉,他的眉眼,他的雲淡風輕,都是吸引她的毒.藥。

秋安曾經是真的愛慕他,也是真心實意地對他好,但相處下來,發現他就像是一塊被鐵皮包起來的冰山,又堅硬又冰冷,他從不打開內心。

秋安看向他,目光充滿柔情,“斯年,我們真的沒有機會了麽?”

舒斯年的目光從窗外的曠野的藍天白雲收回來,他靠在椅背上。

秋安只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仿佛從地下爬出來般絕望、無力,“我的機會早就用完了。我的喜怒哀樂早就隨她走了。這些年我活的像個行屍走肉,我日日祈求她能過得好些,都不敢奢望她能原諒我。秋安,我完了,我早在十年前就完了。如果我還能再活一次,這命也只有她能給。”

秋安聽到他近乎哽咽:“秋安,我求求你,幫我這一次。”

“好。”秋安答應下來,她死心了,“作為朋友。”

秋安無數次觀看舒斯年的訪談節目、綜藝節目,試圖從他的過去裏找到他口中拿捏著他性命的她,可是都沒有蹤跡,秋安知道,是舒斯年故意將她剝離出他的過去,不露面於公眾,把她藏得嚴嚴實實。

秋安想到什麽,要從心裏蹦出來,於是問道:“你讓我這麽做,是因為她回來了麽?”

舒斯年的眼角滑下一顆淚,他的睫毛又長又密,掛著眼瞼的淚珠,有一種悲離的美感,他嘴角勾起:“是啊,她回來了。”

秋安突然笑起來,笑他愚蠢,竟然要以這樣的方式吸引眾人的註意,吸引她的註意。

秋安的個性是這樣的,敢愛敢恨,你讓我不高興,那我就讓你百倍的不高興。秋安在心裏對自己說:這次的事情結束,你我也就兩清了。她最後看了眼闔眼休息的男人,再見了,我愛的他,我們下次見就是朋友了。

張洋把熟睡中的舒斯年叫起來是,飛機上的乘客都走光了,空姐站在旁邊就等著這幾位下去,自己也下班了。

“年哥,秋安姐脾氣變好了誒,剛才她下飛機還朝我笑了。”張洋有些驚訝地對舒斯年講。

“是麽?”舒斯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張洋,嘖,一個微笑就把我助理給收服了?

張洋看舒斯年面露不爽,自覺禁聲。

**

一周後,張洋拿著iPad看秋安的最新訪談節目,氣急敗壞地罵:“這個惡毒的女人,我真以為她變好了呢。沒想到暗地裏這麽坑我們!”

舒斯年拿著劇本仔細地研讀,順便糾正助理:“不是暗地裏,是明面上。”

秋安在節目笑得大方,只聽她主動講起自己的感情史,也就是最惹人註意的那段緋聞,“我和斯年分手的原因吶,其實這個主要是因為我們兩個都太忙了。”

主持人看她自己挑起這個話題,自然打破砂鍋問到底,“那其他的小問題呢?”

秋安自然而然地笑起來:“倒是有那麽一點讓我有點接受不了。”

節目進了段廣告,張洋快進,立刻調到節目繼續開始的地方。

“斯年有點摳門。”秋安說完,大家都笑起來。

“舒斯年摳門啊?”主持人驚叫起來,“有沒有什麽具體的事情呢?”

秋安聊了下頭發百媚橫生繪聲繪色地講起來:“當時啊,其實他已經開始演男一號了,也賺了不少錢,可是呢,就是舍不得花。我就說你怎麽這麽摳門啊,然後有一天趁他不註意拿了一張他的舊卡,也不是什麽銀卡黑卡之類的,就一張普普通通的農.行.卡。我記得那裏面好像有幾千塊吧,我就給他買了根領帶,結果他大發雷霆。想必是覺得那條領帶貴吧。”

“我是個很喜歡享受生活的人,我覺得人賺錢就要花嘛,不然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賺它幹嘛。可是斯年啊,不一樣,像葛朗臺似的,就是攢著,死都不花。”秋安笑吟吟地看著鏡頭。

舒斯年聽著節目裏秋安的聲音,嘖,講得不錯。

手機在響,舒斯年接起來,是沈迷。

“秋安把你以為那張卡生氣的事情講出來了,還說你摳門,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現在熱搜已經上去了,各大營銷號都在轉,統一的文案,我現在讓公司的宣傳部去壓,這個女人是瘋了。你最近老實在劇組呆著,別出來。”沈迷叭叭叭地像個小喇叭通知完,立刻掛了。

舒斯年挑挑眉毛,他當時確實因為卡的事情跟她生過氣。那張卡,是他們在一起過新年時,黃花送給她的,說是最後一次表白,以後都由他來表白了。卡連著證券賬戶,賬戶裏有一只股票,貴州茅臺。

2017年的春節,他們倆個無知無畏陷入愛河的小情侶私奔來到一個古鎮,其實只是想要在這裏單獨待上幾天就回去。

兩個人出來時沒帶那麽多現金,黃花在翻自己行李時才發現自己藏在包裏的那張卡,驚叫起來。

舒斯年被嚇了一跳,又好氣又好笑地問她:“幹嘛呢?”

“我們發了!”黃花抱住他大笑起來,問他:“我問你,你生日是幾號?”

舒斯年皺皺眉頭,“五月十九。”離他生日還遠。

黃花得意地笑起來,“我當初暗戀你的時候,把你的生日啊星座啊八字啊都查了個遍。後來高一還是高二的時候我媽讓我去開戶,教我怎麽玩股票,我媽說貴州茅臺好,我當時一看這號碼不你生日麽,那肯定好啊,就把我的小金庫裏的錢全倉買了這只股票了。聽說這只股漲的滿好的,還有分紅,那我們現在就有錢了!”

舒斯年那時候對股票還一竅不通,但也知道些:“現在股市不是停盤了麽?”

“有分紅啊,笨蛋,分紅的錢在賬戶裏啊,我轉到□□裏,我們就有錢了。”黃花拉著他去銀行取錢,兩人才有了錢付房費。

然後那天晚上黃花鄭重地把卡交給他:“密碼是你生日,我本來想你過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現在給你也好,不然我今天想起來肯定會花光的。我知道,你現在呢,零花錢比較少,所以你以後給我買零食的錢買禮物的錢都從這裏面取。”

舒斯年不收,“這點錢我還是有的,拿我女朋友的錢給我女朋友買禮物,我怎麽感覺這麽臊得慌呢。”

黃花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又得意洋洋頗有氣勢地講起來,“你是我看中的潛力股,比貴州茅臺還厲害,所以啊,我這叫投資,每年你得給投資者回報的。”

“吶,這可是我最後一次表白了,你必須收著。以後表白這種不要臉的事我就正式交棒給你啦。”黃花歪歪腦袋十分可愛。

“別人的定情信物啊都是信吶小禮品什麽的,咱們的可真是別具一格,是一只股票。”舒斯年摟過她的肩膀哈哈笑起來。

他們牽手膩在一起,走在古鎮掛滿紅色古風燈籠的青石板路,旁邊就是河道,河道倒影著兩邊青瓦建築,一輪圓月跟隨著他們的腳步,風都是笑嘻嘻地從他們身邊跑過。

黃花調皮地站到臺階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兩人的目光交纏沈溺在一起。

溫溫熱熱的觸感如電流般席卷兩人,舒斯年捂著她的耳朵,擋住寒冷的風,舒斯年輕柔地去接住她的溫柔,點點觸碰又分離,嘴瓣卻像被黏在一起。青白的月光,暖色的燈光,春節各家各戶傳來的熙熙攘攘都只是戀人接吻的背景。

兩人吻得氣喘籲籲才松開,臉上都是紅彤彤的。

在她走後,他就把那張卡放到自己的錢夾的深處,再也沒動過。那時秋安纏他纏得緊,他也沒註意,沒想到她竟然還猜出了密碼,把裏面的幾年股票分紅都取了,拿那錢給他買了條領帶。

他知道時候,只想讓那個女人滾。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後來想明白,或許是覺得那張卡裏有她給他完完整整的愛,動了一分都不完整了。

是他讓秋安把這件事講出來的,他就是想讓黃花知道,他還留著那張卡,他把它視若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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