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禍首

關燈
兜兜轉轉差不多有一整個時辰,山中的濃霧才漸漸散去,周遭的景物終於變得清晰。

玉潤猛然擡起頭,這才發現她們已經來到山谷中一處極為僻靜的所在。

按捺不住好奇,玉潤斜眸問道:“方才那麽大的霧氣,你都走的柔韌有餘,看來,你對這裏十分熟悉?”

謝明珠的動作一僵,回眸頗有深意的看了玉潤一眼:“你這是在套我的話?”

玉潤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謝明珠沈吟片刻,竟是破天荒的回答了她。

“不錯,我是對這裏很熟悉,熟悉到恨不得能一把大火,全都燒個幹幹凈凈。”

聞言,玉潤腦海裏不由得回想起那一夜他毫不猶豫的命劉裕燒掉那地下石室的場景,如今想來,那石室中被伴妖花所禁錮的靈魂,恐怕就是他原本的身體。

思及至此,玉潤的嘴唇顫了顫,到底還是沒再吐出半個字來。

“你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驚訝。”謝明珠回眸掃向玉潤,將她每一寸表情的變化都收入眼底。

玉潤也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語帶嘲諷。

“如此說來,府裏面下人們說五姑娘不討太夫人喜歡,常年呆在鄉下,其實是謊言了?”

“謊言?”謝明珠冷笑著重覆了這兩個字,“謝家人,什麽時候說過真話。”

見到他似乎是有想要說下去的心情,玉潤心中暗喜,於是故意試探道:“不論謝家如何虧欠你,謝明珠都拿自己的命來抵了,你又有什麽好怨恨的,難不成,你這人天性就如此涼薄,非要將他人置於死地才肯罷休麽?”

謝明珠眉梢一挑,警惕的看著玉潤:“你還是擔心謝玨。”

他的口吻十分篤定,那淩厲的目光也仿佛要將玉潤射穿。

“好,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你心心戀戀的那個男人的真面目。”

謝明珠說完,一把扯過玉潤的手,拽的她踉蹌向前。

“你要做什麽?”

眼看著他拉著自己直奔山谷最深處,大有一去不覆返的架勢,玉潤心中驚疑不定。

“怎麽?你也有怕的時候?”謝明珠頓了頓,回頭挑釁的看向玉潤。

玉潤知道他這是在故意拿言語相激,也不理會,甩開她的手道:“我有手有腳,自然能走。”

謝明珠訕訕將手臂收回,大步向前,玉潤好奇的跟了上去。

走至谷底的時候,周遭景物驟變,原本碧翠如蔭的樹林不知何時已然變得一片荒蕪,幹涸的土地已經龜裂,清澈的山泉流入縫隙,轉眼卻變成了一片赤紅。

謝明珠彎下腰,纖白的手指浸潤在鮮紅色的液體中,喉嚨裏不由得發出一聲喟嘆。

此時此刻,玉潤驚恐的發現謝明珠白皙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紋路驟然變得若隱若現,十分可怖。

謝明珠擡起頭望著玉潤,看到她眼中呈現出的驚恐,自嘲的笑了笑:“還說你不怕?見到我這個怪物的感覺如何?”

言罷,他站起身,還沾著紅色液體的手指不客氣的在玉潤臉上摸了一把,很快就蹭紅了一片。

那味道腥腥甜甜,玉潤卻沒有躲。

“這是血?”她疑惑的挑了挑眉,卻見到謝明珠甜甜一笑。

“是啊,是那些羌人的血。”言罷,他伸手遙遙一指,玉潤這才發現,四周突然湧出越來越多的人。

不,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傀儡來的更為貼切。

他們雙目無神,動作僵硬的向前緩緩移動著,越聚越多。

玉潤警惕的看向謝明珠,強作鎮定:“你想做什麽?”

她話音剛落,卻發現那些傀儡沖著的並不是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是西北角一處巨大的枯樹。

玉潤瞇了瞇眸子,這才發現那枯樹幹上,綁著一個人,有幾分面熟。

好像……好像是劉裕身邊的一個近侍!

玉潤倒抽一口冷氣,疾步想要跑過去,卻被謝明珠一把抓住。

“這血泉的味道只能掩蓋住一時,你若是不想要被他們連皮帶骨頭的吃掉,還是乖乖呆在這裏的好。”

玉潤身子一震,腳步不由得頓住。

謝明珠的聲音又從背後幽幽傳來。

“人有三魂,主魂,覺魂和生魂,失了主魂,便如這些傀儡一半意識混沌,以食人為生,若是失了生魂……”說到這裏,謝明珠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就如同你心心戀戀的那男人一樣,食魂為生。”

玉潤眉心蹙起,薄唇也是抿的更緊,她望著那些傀儡一擁而上,撕咬啃食,轉眼間那侍衛就只剩下一堆帶血的白骨,可他淒厲的嘶吼聲還在山谷中回蕩不絕,每一下都狠狠的敲在玉潤的心上。

良久,她才喉嚨裏艱澀的發出一聲:“阿絕他……是為我才……”

聽到這裏,謝明珠眼底劃過一絲猙獰之色,他伸手用力攥緊玉潤的手腕,極大地力道在玉潤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了深深地指痕。

“為你?你居然覺得他是為了你?他若是真為你好,就應當讓桓玄帶你離開謝家,遠走高飛!”

聞言,玉潤難以置信的看向謝明珠,眼中寫滿了質問。

“你……怎麽知道?難道說,你也是……”玉潤望著謝明珠,想到她在夢中所見到的情形。

不錯,即便當日的情形人人自危,桓玄也沒有那麽容易就躲開看守進入謝家,若非有謝明珠指路,他也更不可能在那樣短的時間內找到自己。

謝明珠澀然一笑,那笑容竟是從未有過的疲憊。

他頹然的松開抓住玉潤的手,踉蹌的後退了兩步。

“當初接你進謝家,是我的主意。”

他的聲音很輕,可在這幽寂的山谷之中卻是意想不到的清晰。

“那時謝玨絕了我的後路,我此生便只能被困在謝明珠的這副殼子裏,我不甘心,便找了你下手。”

玉潤呼吸一緊,聲音也有些發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明珠嫣然一笑,仍舊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可那透出沈沈死氣的眸子,卻仿佛是即將雕零的花朵。

“因為,我嫉妒你啊。”他的聲音極冷:“那女人拋棄了我們,可卻選擇你和你父親,這世道為何如此的不公平?”

說到這裏,他音調一揚,哈哈大笑起來:“所以我得親手毀了她的幸福才行,毒死你父親,讓她的女兒嫁給那個傻子,讓她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轉眼成空,你說,這是不是很好的報覆?”

“是你?”玉潤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不幸,原來並不是造化弄人命途多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

玉潤的眼睛不知不覺紅了,她咬牙切齒的看向謝明珠,透過這具身體,仿佛可以看見裏面裝著的,那個屬於桓澈的早已腐朽了的靈魂。

“不錯,正是我,只不過幫我達成這一切的,卻是你心心戀戀的人。”謝明珠極為惡毒的說著,“謝玨他,可是我的幫兇!”

“不可能!”玉潤用力搖頭,“謝玨他當時,已經死了的!”

若是她沒有記錯,父親去世,正是她回到王家的那一年,而同年的三月,謝玨便已經被胡人刺殺而亡了!

“死了?呵呵……”謝明珠語帶嘲諷:“我原本看上的,的確是他的那副皮囊,不過被他發現,所以詐死遁走,後來他假意騙我可以幫我覆仇,否則以我的本事,哪裏有那麽容易在王家七郎的飯食裏下毒,而且你不是一直疑惑桓玄為何對你態度大改麽?試想任何一個男人,若是知道心愛的女人早已失身於人,也不會再愛若珍寶吧?”

從來沒有過哪一刻,如現在這般要玉潤覺得難耐,她很想去反駁謝明珠所說的一切,卻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她也很想變成一個聾子,可偏偏在這僻靜的谷底,謝明珠每一個字都極為清晰,鋒利如刀般的淩遲著她的內心。

玉潤撇過臉,有些茫然的看向那些行屍走肉般的傀儡又如同潮水一般的褪去,突然覺得自己現在,也好像也成為了他們其中的一員。

早已失了心魂。

見到她的情緒有所松動,謝明珠笑的更加得意:“你當日縱火,那火之所以無法熄滅,是因為謝玨用地火焚出了你的三魂,說起來你的‘死’他也是功不可沒呢。”

“這就是你心心戀戀的人,想當初,他為了騙取我的信任,可是眼睛也不眨就要將你置於死地呢!”

玉潤越是不肯說話,謝明珠就越是咄咄逼人。

終於,就在謝明珠以為她即將崩潰的時候,玉潤突然擡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裏一片清澈。

“大國師,你真正的目標,不是劉裕,而是我吧?”

玉潤笑著指了指自己。

謝明珠一楞,旋即流光美目中生出了幾分惱意。

“謝玨這樣對你?你都不怨恨他?”

玉潤深吸一口氣,好整以暇的看著謝明珠,峽谷中吹過陰冷的風,可玉潤的笑容卻是愈發的明媚。

“我怨與不怨,都是我們之間的恩怨,還輪不到你來管!”

玉潤的聲音鏗鏘有力,謝明珠身子顫了顫,漂亮的眸子裏盈滿了失望和苦澀,只是那一閃而逝的慶幸,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玉潤搖了搖頭,直視謝明珠道:“桓澈,你若是想要附身於我,大可給我做成一具傀儡,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

誰知謝明珠身子晃了晃,苦笑兩聲嘆道:“是啊,何必大費周章,何必,何必……”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玉潤的眉頭也越蹙越緊。

就在這時,一陣嘶啞的吼叫聲突然傳來,將二人嚇了一跳,他們連忙循聲望去,只見到那聚集在枯樹之下的傀儡突然發狂一般的彼此撕咬起來。

謝明珠面色大變,就要上前,卻被玉潤一把攔住。

“你這樣送死,是想連累謝明珠的身體一起?”

謝明珠的動作頓了頓,但仍舊甩開玉潤大步向前。

他一邊走,一邊掏出懷中特制的口哨吹響,然而那些突然變得發狂的傀儡卻無動於衷,仍舊互相撕咬,亂作一團。

玉潤還怔在原地,突然聽到一個啜泣聲在耳邊響起。

“求求你,快攔住他!攔住他!”

玉潤條件反射的回眸望去,旋即一楞。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此情此景之下,她竟然見到了謝明珠。

“謝明珠……”她呢喃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個沖向枯樹氣急敗壞的身影,若有所思的道:“原來你始終都陪在他身邊。”

語畢,她無奈的追了上去,謝明珠若是真的什麽三長兩短,自己也制不住這些傀儡。

只是她剛跑了一步,一道黑影就飛快的竄到了她的面前,玉潤定睛一看,眼中瞬間劃過一抹喜色。

是非夜!

然而非夜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謝明珠,冷笑道:“謝五姑娘是終於肯露面了。”

此時此刻,非夜已經脫離了貓身,以自己的魂魄呈現在玉潤面前,玉潤還來不及反應他為何會出現再次,就見到他一把抓住謝明珠的魂魄,對玉潤道:“快走!”

他們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桓澈,只見他轉身,冷冷一笑:“想走?沒那麽容易!”

話音剛落,玉潤就感覺到腳下的土地不斷的震顫起來,那些在土地縫隙中流淌著的血色泉水也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斷冒著氣泡和白煙。

玉潤下意識的退後兩步,卻發現不知被什麽東西纏住了腳腕,她低頭一看,卻發現纏在自己腳腕處的,竟然是一條血色的小蛇。

“當年謝玨為了除掉他,請來家祖動用禁術,卻被這丫頭給毀了,反倒成全了這廝。”

非夜咬牙切齒的說著,玉潤這才發現身為魂體的他也比這血蛇纏住,不由得問道:“什麽禁術?竟然如此厲害?”

只是還不等非夜回答,被他控制在懷中的謝明珠就憤恨道:“四哥他……太殘忍了,”她一邊說,一邊淚如雨下,只是眼淚的顏色卻是血色,留在雪白的面頰上看起來極為觸目驚心。

玉潤看著那些蛇,突然想到當初在馬車中,謝明珠說她平生最怕蛇的話來,想必跟著禁術,脫不開幹系。

只是前世謝明珠又極愛吃蛇羹,這般害怕,卻又要飲其血,啖其肉的性子……果真是桓澈無疑。

顧不得此時此刻的危機,玉潤追問道:“阿絕呢?他可同你在一起?”

非夜渾身一震,旋即烏黑的眸子中劃過一絲痛苦之色。

玉潤心下一沈。

“他……他被謝明珠偷襲,一箭射入胸口……”

聽到這裏,玉潤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剎那間漏掉了一拍,隨後又猛的搖頭:“不……不可能的,洛陽王說,他是妖孽,註定要遺禍千年的,不可能,他不會有事的。”

非夜沈痛的垂眸,嘆道:“原本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慕容珂卻突然出現……”

不肖他再說下去,玉潤已是心神俱裂。

見到玉潤如此傷心,桓澈眼底的狐疑漸漸退去。

那一夜,他的的確確是射中了謝玨,可卻並沒有見到他的魂魄離體,就被突然出現的慕容珂給攪和了。

不過以慕容珂同謝玨的關系,落井下石,的確很有可能。

想到這裏,他面上的笑容更為得意,面上的突出的血管已由青轉黑,乍看下去,仿佛是扭曲在一塊兒的詭異圖騰。

“小心!”

玉潤見到桓澈念念有詞,纏繞住非夜的血蛇突然張口,發出一聲怪異的吼叫,沖著他的脖頸咬了上去。

然而令桓澈沒有想到的是,在毒牙碰觸到非夜皮膚的瞬間,那原本蒼白的膚色下竟是閃過一道金光,立刻變成了符咒的痕跡。

這金光如同火焰一般將血蛇點燃,玉潤只聽見火光中的異獸發出了極為淒厲的嘶吼。

伴隨著這嘶吼聲,還有桓澈淒厲的慘叫,他身子一晃,再也支撐不住,魂魄瞬間從謝明珠的身體中飄了出來。

與此同時,谷底吹來一陣清風,送來幽幽蘭香,玉潤精神一震,連忙回眸,只見謝玨拋出一塊白玉制成的令牌,準確無誤的打在了桓澈的身上。

他還來不及掙紮,就轉眼被吸入其中。

這極為熟悉的場景,不由得令玉潤想到她那日躲在醉花陰的門外偷瞧見的情形。

心中瞬間有了答案。

“卿卿,你沒事吧?”

謝玨焦急的跑了過來,纖白的手指飛快的抓住纏在玉潤腳上那蛇的七寸,失去了桓澈的咒語支撐,那些血色的小蛇轉眼間又化為一灘血水。

“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

謝明珠發瘋了一般的沖向謝玨,只是透明的魂魄卻筆直的從他的身子穿了過去。

謝玨垂眸,難掩眸底的心痛。

“謝明珠,你若是再不回去,就永遠也沒有機會了。”

非夜冷硬的聲音帶著幾分苛責的味道,謝明珠卻怒瞪向他冷笑道:“沒有機會又怎樣,謝家當初在桓家發達的時候將我許給桓澈,我便生死都是他的人了,我不是祖母和四哥,見到人家失勢落魄,就落井下石!”

她每字每句,都是誅心之言。

玉潤頗為不安的看了一眼謝玨,隱約已經猜到了當年的恩怨。

只怕是當初桓濟因謀殺叔父一事被流放邊境,而桓澈走投無路,想要投奔謝家,只是在那樣的情形下,同桓家攪在一起,自然就有了謀逆之嫌。

如阮氏這般雷厲果決之人,是絕無可能去磅桓澈的,非但不會幫,反而還可能殺人滅口。

思及至此,玉潤突然有些同情謝明珠,一面是喜歡的人,一面又是家族,當年的她,定然是心痛到無以覆加。

謝玨薄唇緊抿成一線,面對謝明珠的指控,他並沒有否認,只是目光充滿了決然。

“明珠,”他輕喚了一聲,想到兒時那要比眼前這個稚嫩許多的臉上常常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然而現在,他所能夠見到的,卻只有猙獰和怨懟。

他長嘆一聲,語氣充滿了疲憊:“當年桓澈來到謝家的時候,我同祖母都極其質疑他的身份,所以才會將他引入血蛇陣中試探,只是沒有想到,那時的他,早已將軀殼出賣給了那妖花,如他這般的怪物,若是助長其氣焰,不僅是謝家之禍,更是大晉之禍。”

正因如此,他才會使用這般殘忍地手段。

伴妖花既然能夠死而覆生,周而覆始的生長,那他便只得用著血蛇陣時時刻刻將他新長好的皮肉又重新吞掉。如此往覆,被困在陣中之人自然是痛不欲生。

只要一想到當年自己偶然撞見的情形,謝明珠就覺得心痛到無以覆加。

她的阿澈,曾經是多麽美好,多麽喜愛漂亮,可卻變成了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所以在桓澈艱難地伸出手,哀求她來救自己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謝玨見到謝明珠仍舊是一臉憎恨的看著自己,終是疲憊的合上了眼,良久,他才艱難的從喉嚨中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明珠,你若是一心求死,我不攔你。”

謝明珠執拗的撇過臉去,目光空洞的註視著谷中最黑暗的角落,仿佛那裏,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叔祖說我這人天性涼薄,無情無心,我少時還不服,但如今細細想來,他說的的確沒錯。”

謝玨凝視著謝明珠,看到她的眸光一點點灰敗下去,再也不見了昔日的風采。

“你且去吧,來世,莫要再托生於謝家。”

他素手一揮,手中白玉制成的令牌突然發出一道金光,直沖向謝明珠,托起了她的魂魄。

玉潤側眸看了謝玨一眼,雖然他冷峻的側臉仍舊同平常並無差別,可玉潤卻覺得在那雙星子般的眸子裏,蘊藏著的是濃濃的不舍。

金光迅速將謝明珠包裹,在光芒消失的剎那,光暈中那張嬌俏的容顏突然看向謝玨。

“叔祖他,大抵還是錯了。”

她的聲音幽幽,微弱飄渺。

“世人哪能無情,偏偏那看似涼薄的,才最深情。”說到這裏,她竟是嬌嗔一笑,像是無數次撒嬌那般的對謝玨開口道:“能做這一世兄妹,實是今生有幸。”

她只提今生卻未再提來世,謝玨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光芒在天邊湮滅成一片虛無,玉潤轉眸看向謝玨,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不知應當從何說起。

二人相視良久,最終還是非夜在一旁打破沈默。

“玉潤姑娘,那一晚在井邊,我們本是想帶你出來的,可是出了井口卻發現,桓澈的傀儡正在圍殺劉裕。”

玉潤並沒有多大的意外,其實在山鬼托夢給玉潤的時候,她心中就隱約有幾分猜測了。

荀容被謝玨暗算時曾說過,他們身為鬼差卻並不能隨便左右魂魄,所以這個局,應當是謝玨為了桓澈而精心設計的吧。

只是在這其中,自己又充當了什麽角色?

玉潤看著謝玨,突然很想問,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謝玨患得患失的看了玉潤一眼,眸中似有血色。

“卿卿,你不可相信桓澈的話。”

“哦?哪一句?”玉潤臉上還沾著鮮紅的痕跡,謝玨半點也不嫌棄,一點點用手指替她揩拭幹凈。

“哪一句都不能信。”謝玨的聲音並不像是懇求,倒反而像是命令。

玉潤卻沒有吭聲。

謝玨慌了,小心翼翼的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臉兒,委屈道:“卿卿,如果不是慕容珂那廝算計我,我不會食言的。”

他算計了慕容珂那麽多回,沒想到對方也是不甘示弱,所以井邊的變故也改變了他的計劃,之後他便順水推舟的隱匿起來。

他在暗,桓澈在明,勝負已無需多言。

玉潤卻是笑了,她握住謝玨的手腕,輕聲開口:“桓澈說那些話,我的確不信,因為我父親,並非毒殺。”

說到這裏,她琥珀色的眸子越發的幽深。

“他臨走的那一日,跟我說,終是能去見母親了。”

謝玨眉心一跳,自然知道她所說並非新安公主。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的,我有時候會想,若非我沒有回到王家,若非他並不覺得對我虧欠,是不是也不會取得那麽早?”她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脆弱,也不同於之前在桓澈面前偽裝出來的那般失魂落魄。

“所以這一世,你問我要不要來洛陽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走了。”

說完這句話,像是放下了什麽沈重的東西,原本緊繃的身子也松懈下來,輕輕靠入眼前之人的懷中。

謝玨心疼的將她抱緊,下巴緊緊地靠在她的頭頂,靜靜感受著懷中身軀的微顫。

“阿絕啊……”她的呢喃如同嘆息。

“我看到你哭了的,在夢裏,我瞧見你的淚落在我的臉上,轉眼就消失在了火光中,所以我知道,那一刻,你是心疼我的。”

謝玨一時語塞,半晌,他微微有些哽咽的聲音傳來:“對不起,卿卿,對不起,可我,並不後悔。”

若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用地火助長火勢,將自己的生魂放入玉潤的身體裏。

因為他做不到,看著玉潤眼睜睜的跟著桓玄離開。

見到此情此景,非夜在一旁無奈的望了一眼謝玨,心道這廝的性子果然別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桓澈:所以我就這樣被炮灰掉了麽!

謝玨:臨走前還擺了我一道,死不足惜!

桓澈: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你懂不懂!

謝玨╭(╯^╰)╮:不要!誰讓你這只妖花有眼屎還口臭!

桓澈:……

渣尋:摸摸,唉……在這個看臉的世界,你還是跟洛陽王一樣,直接上拳頭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