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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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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石縫之後,視野頓時變得開闊起來。

非夜在前面開路,他綠寶石一般的眸子正好可以作為指引。

謝玨牽著玉潤緊隨其後,只是他手中的火折子沒有支撐多久便熄滅了,四下裏又恢覆了最初的一片漆黑。

“拉住我,千萬不許松開。”謝玨認真的叮囑一遍之後,立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玉潤原本還有些膽怯,但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堆疊在一起,被伴妖花吞食過後的骸骨,心中就頓時湧出了一股想要從此處逃離的心思,腳下生風,跟著謝玨一直沿著漆黑幽深的隧道走去。

走著走著,前面突然出現了幽綠色的光芒,這道光芒不禁讓玉潤想起她站在井口時所看到的那一道,心中不由的打鼓。

現在想來,那道光多半也是伴妖花用來蠱惑她的手段之一。

“這是夜明珠的光。”

誰承想,謝玨卻突然說了這麽一句,玉潤驚訝的側眸,卻見到謝玨緊繃著一張臉,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你說那是夜明珠的光?”玉潤驚訝,不由得回想起她當初在石氏藏寶的地下看到的那些夜明珠,的確……有幾分相似。

“可是我在井口明明看到這道光……”玉潤倒抽一口冷氣,瞬間明白過來:“難不成,是故意有人將我們引了下來?”

謝玨沈吟片刻,應道:“不錯,伴妖花雖然魔性非常,可是我們當時距離那麽遠,不可能驚動它,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事先就在井底,所以伴妖花才會發威。”

“是慕容珂麽?”玉潤蹙眉,想不出還能有什麽人會出現在這地底。

“我看不像。”謝玨冷笑:“慕容珂可不知道我的底細。”

這時走在前面的非夜突然停下了腳步,回眸將綠寶石一般的眸子對準玉潤。

“前面有動靜。”

玉潤應了一聲,同謝玨都十分默契屏住了呼吸,躡手躡腳的向前走去。

待到近時,以玉潤的耳力也終於聽見了那奇怪的動靜,在分外寂靜的地道中,顯得格外恐怖和詭異。

“嗚……嗚……”

那是一個孩子的哭泣嗚咽聲,只是極其的微弱,而且斷斷續續,讓人感覺似乎他下一刻就會斷氣一般,聽的人整個心都忍不住被揪了起來。

被這磨人的聲音刺激的疾走了兩步,玉潤終於來到了夜明珠照耀的那一處石室,借著這綠幽幽鬼火一般的微光,她終於看清楚了這聲援到底是什麽。

那是一個四五歲的男童,瘦的幾乎是皮包骨頭,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整張臉也被埋在其中讓人看不清楚容顏,那哭聲就是從他口中發出的,玉潤看的很是揪心,更想上前一步,卻見到謝玨擡手在她面前一擋道:“看那裏。”

順著謝玨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玉潤見到一個男人仰面躺倒在地,已是沒了呼吸。

定睛細看那人的臉,正是那個族長!

玉潤皺眉,看著非夜雷厲風行的跳到那男人身邊,伸出爪子撥弄開他頭上包裹著的布巾扯開,只見在他的頭頂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顯然是被什麽東西深入進去,將他的腦子掏空的幹幹凈凈。

玉潤這才想起,她見到那族長的鬼魂,始終帶包括著羌人常帶的頭巾,所以並沒有註意到他這個駭人的傷口。

“怪不得他的魂魄會被伴妖花主宰。”謝玨嘖嘖嘆了一聲,又看向那個男童。

這時那個男童已經聽到動靜擡起了頭,半張側臉正好映入眾人的視線之中。

夜明珠幽綠色的冷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讓玉潤將他俊俏的側臉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深邃漆黑,肌膚呈現同當地人那種健康的麥色,不同於韻兒那種粉雕玉琢的精致,這個孩子看起來更像是一匹獵豹,看向眾人的目光飽含戒備之色。

看著他警惕的盯著自己,極為幹瘦的身子瑟縮成一團,玉潤覺得十分可憐,正準備是試探性的開口詢問,卻突然見到他將整張臉轉了過來,露出了那方才被掩藏在黑暗之中的半張臉來。

在看到這半張臉的時候,玉潤立刻倒抽了一口涼氣,腳底和手掌心都不由得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這是怎樣的半張臉啊,像是被什麽野獸的爪子生生撕扯過,傷疤猙獰的糾結在一起,就連眼眶處的輪廓也是嚴重變形,裏面內黑洞洞的,已是不見了一只眼睛。如若不是親眼所見,玉潤還以為方才那張俊俏的容貌只是她的幻覺。

非夜突然跳到他的面前,將那孩子嚇得瑟縮著後退了幾步,就在這時,非夜的腳步卻突然停住,旋即一個鬼影突然飄到了非夜的面前。

“不要傷害我的兒子!”

鬼影突然開口,玉潤這才發現她是一個中年婦人,衣著竟然是漢人打扮。

“你是誰?”玉潤蹙眉,發現這婦人並沒有同族長屍體上一般的傷口,脖頸處的那道深紫色的掐痕應當是她的死因。

婦人見到玉潤,像是發現了獵物一般,立刻飄到她的面前,匆忙道:“女郎,我知道你可以看見我,方才是我引你下來的,你們若是想要活著出去,就請救出我的兒子!”

她這樣的語調,這樣的口吻,與其說是請求,倒不如說是在威脅。

玉潤斜睨了她一眼,並沒有露出半分怯意,只是冷冷的無奈道:“你這般害我,憑什麽敢求我幫你?”

“我……我也是沒法……”那婦人面露苦澀,哽咽道:“那人他快回來了,他若是一回來,你們就走不脫了,我知道一條密道,可以避開這些伴妖花,只是你們要答應我,救我兒子出去。”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被困在這兒,你既然想要我們救人,總得有個緣由吧?”玉潤想了想,稍稍松了口,那婦人瞧見似乎有戲,連忙將事情的經過轉述出來。

原來這婦人的丈夫本是晉地的戍邊將領,因為一次失利丟了城池,害怕被軍法處置便帶著一家老逃亡至此,卻不料被胡人發現殘忍殺害,這婦人也被□□致死,他們的兒子卻意外被一個男人所救,這婦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兒子,魂魄始終陪在他身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男人將這孩子帶到這處村落,關押在這地底。

聽完玉潤的轉述,謝玨嘆道:“伴妖花生而無眼,這孩子的那一只眼睛,應當是被伴妖花吞食成了它的眼睛,伴妖花受了他的恩惠便不會再傷害他,至於這族長……”謝絕冷笑一聲:“只怕是察覺到底下有異,卻反被伴妖花所害。”

他的猜測果然和那婦人後面的話相差無幾,玉潤不由得暗暗佩服,旋即低聲問道:“既然如此,我們該怎麽辦”

謝玨輕蔑一笑,應道:“這婦人太低估我們了,不必理她。”

“恩。”

玉潤看了一眼那瑟縮在地的男童,也狠下心來,牽著謝玨的手正準備轉身,那婦人急了,連忙叫道:“二位留步,這地下處處都有伴妖花,你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你們若是帶著我兒,他可以保證你們不會被伴妖花所害!”

玉潤腳步頓了頓,果真露出踟躕之色,就在她猶豫之間,非夜冷笑道:“這婦人此番倒是說了句實在話,既然如此,帶上這個拖油瓶也沒關系。”

說到這裏,他一臉嫌惡的將爪子在地面蹭了幾下,顯然還對方才一掌削去那伴妖花的花苞頗有陰影。

謝玨見到他的小動作,不懷好意的笑了笑,對玉潤道:“卿卿放心,有非夜保駕護航,咱們安全得很,這伴妖花只食生人,對一只死貓可絕不感興趣。”

就在玉潤猶豫之間,那地上的少年突然站起身來,可憐巴巴的看著謝玨,突然弱弱的叫了一聲:“哥。”

玉潤還在游移不定,卻猛的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人身子一震。

半晌,低沈的嗓音輕描淡寫的吐出一句:“帶上吧,留著也許有用。”

他這態度怎麽驟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玉潤百思不得其解,狐疑的看了謝玨一眼,正色問道:“當真?”

謝玨卻是很快就恢覆了笑容,瞇起眸子打量了那孩童一眼,冷笑道:“自然當真。”

玉潤點了點頭,走到那孩童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孩子擡頭看了她一眼 ,竟是扯開嘴角露出一絲欣喜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在那半張猙獰的臉的襯托下變得極為詭異。

瘦的皮包骨頭一般的小手伸了過來,握住了玉潤的手,在二人雙手相觸的剎那,玉潤只覺得像是一條蛇突然攀上了她的手指,感覺極為陰冷滲人。

她望了一眼那如釋重負的婦人,握緊了這孩子的手指,將他拉了起來。

謝玨看著這似曾相識一幕,突然覺得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大手握住了他的心臟,壓迫的他有些難以呼吸。

他的眼中頭一回流露出一絲脆弱,但這脆弱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厲。

既然有人將他的弱點把握的如此恰到好處,那他不介意,陪他好好玩上這麽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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