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7章: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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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陰的一場大火被傍晚傾盆而落的大雨所澆滅,雨水如同瀑布一般將那篇廢墟所刷洗,最後只剩下一尊石像淒涼而孤獨的背影。

窗外,雨滴拍打著樹枝發出“簌簌”的響動,夜色已深,可榻上的人卻始終沒有合上雙眸。

這暴雨已是連著下了三日了,而謝玨自那日回來,去了洛陽王的府上後,也始終未歸。

玉潤心中不由的開始打鼓,也旁敲側擊的問過謝道韞,可謝家人似乎對此並不擔心,只有謝明珠,明裏暗裏的在暗示自己,謝玨是因為她才得罪了洛陽王,因此才會被扣留在府中。

想到這裏,玉潤掃了一眼窗外,卻是猛的坐直了身子,柳眉緊緊地蹙起,清秀的小臉上不安的神色愈發濃重。

方才窗子後面閃過的那道黑影是什麽?

她忐忑不安的吞了吞口水,躡手躡腳的走下床,外室的守夜的杏兒同文嫗都睡得正熟,時不時發出細細的鼾聲。

玉潤行至窗邊,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將緊閉的窗戶拉開了一扇……

“哢嚓!”

就在她將窗子拉開的瞬間,一道閃電自天空中劈落,將昏黑的大地映照的一片慘白。

玉潤那習慣了黑暗的瞳孔不由得縮了縮,視線裏隱約出現了一個漆黑的影子,伴隨著隆隆的雷鳴將她直嚇得向後倒退幾步。

只見那個黑影穿著一身鬥篷,蒼白的容顏半掩在鬥篷中,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玉潤,在她的驚駭中轉眼飄到了窗口。

冰涼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玉潤放在窗戶上的手臂,那徹骨的寒冷瞬間讓玉潤打了一個冷顫。

盡管驚恐萬狀,可玉潤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反倒是那黑影十分疑惑的低叫道:“居然真的……”

玉潤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此時此刻,她深吸一口氣,十分平靜的低語道:“你就是非夜?”

非夜漆黑的眸子危險的瞇了瞇:“你果然都看到了。”

玉潤莞爾,她既然已經點出了非夜的身份,那就證明並不像隱瞞那日在荀容臥房外面偷看的事。

“不錯,那一日荀容所奏的雖然是我曾聽過的招魂引,可用的卻不是他擅長的那把琵琶,我就察覺不對。”

“可是謝玨明明下了迷香給你,你又怎麽會醒來的?”

“這個嘛,”玉潤的表情有些無奈,眼神卻飄向了非夜的身後。

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襲上非夜心頭,他條件反射的向後望去,瞬間長大了雙瞳。

只見粗壯的樹幹後,走出了一個穿著蓑衣的人影,雨水順著她的鬥笠落下,那掩藏在鬥笠後的容顏卻讓非夜一陣一陣的心悸。

“綰綾的藥,從來都很好用。”玉潤的聲音很平靜,可掌心卻已然汗濕。

這個時候,那個穿著蓑衣的人影疾步走了過來,試探性的輕聲問道:“玉潤,你……看到他了?”

聲音中,有著難以控制的激動。

“嗯,他現在就站在我的面前。”玉潤一邊回答,一邊將目光移向非夜所在的方向。

聞言,葉綰綾的表情瞬間一變,顫抖的伸出纖白的手指,探向玉潤面前的空氣。

非夜漆黑的眸光盈滿了糾結和痛苦,眼睜睜的看著葉綰綾將手伸向自己,而後有直直的從他的身體中穿透而過。

“你有什麽想說的麽?非夜?”玉潤看向他們二人的眸光充滿了同情,非夜卻是果斷的搖頭。

“你太多事了。”他的語氣有著憤怒和不滿,目光轉向玉潤之際,一閃而過殺機。

玉潤沈默,葉綰綾卻有些著急,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的質問道:“為什麽?為什你要替代我,我已經都想起來了,當年庾氏一門被族誅,我才是那個死裏逃生的孩子,哥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現在她終於明白深夜裏娘親那無聲而落的眼淚到底是因為什麽,還有老族長每每望向她那覆雜的眼神。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因為她霸占了別人的身份,而那個葉家真正的孩子,卻代替自己,被生生剝皮慘死。

非夜呼吸瞬間一窒,他驚訝的擡起頭,冷聲問道:“她怎麽想起來的!”

當初他們被胡奴擄走,幸好祖父事先用藥將綰綾後背上的圖騰遮蓋起來,並且在他的身後制造了一個假的地圖,那些人看不懂這地圖,就將他後背上的皮生生剝落帶回給他們的大國師,綰綾目睹了那一幕,成為她永久的噩夢。

後來他機緣巧合遇到了謝玨,便用謝玨的法子將綰綾的記憶篡改,可是現在,她為什麽又重新想起來了?

玉潤輕輕咳嗽一聲,適時解答了非夜的疑惑:“那一日,綰綾也聽到了招魂引,所以她便同花蔭一樣,想起了以前的過往。”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我也一樣。”

非夜一怔,旋即冷笑道:“難怪謝玨他說你已經知道了,我原本還不信,便想要來試探試探你,沒想到,卻反而被你試探,你是如何知道,我今日會來?”

玉潤嘆息一聲,似是有些無奈。

“我其實也猜不到的,只是我知道你一定會去找綰綾,所以我便讓綰綾的貼身侍婢暫時扮作她留在府中,以你的眼力定然會認出,如若是你尋不到綰綾,便自然會來尋我了吧。”

非夜咋舌,半晌有些不情願的承認道:“你說的不錯,我原本的確打算今夜來試探過後,逼問你綰綾的下落。”

葉綰綾聽到這裏,大概也猜到了他們在說什麽,便從口袋裏掏出甘露寺法照大師給的符咒撕碎,紙屑轉瞬從指縫間落下,被雨水直拍進泥濘的地面。

果然,符咒一破,非夜便立刻感知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他有些憤怒的看向玉潤,突然仿佛又想起了什麽,冷哼道:“你和謝四,果真般配。”

玉潤挑眉,淡淡的應道:“我記得我死之前,在火光中看到了阿絕,然後暈了過去。”

非夜抱著肩膀,撇過頭似乎並不為所動。

玉潤心知直接問肯定得不到任何答案,她舔了舔唇,口吻十分誘惑的試探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能夠看得見靈魂,又能夠觸摸的到你麽?”

果然,非夜猛的將目光轉向了她。

“你告訴我,鏡花水月的用途到底是什麽,阿絕他……為什麽要噬魂?”她問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對,就前功盡棄。

聽到這裏,非夜笑了,竟然似有無奈,也有諷刺。

“原來你果真還不知道。”他撇了撇嘴,眼神掃過葉綰綾的時候,才有一分動容。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玉潤表情微變,只見非夜突然松開了抓住她的手。

“你在火中見到的人,的確是謝玨,”非夜一邊說,一邊瞇了瞇眼睛,眸底閃過一絲狡黠:“他原本可以救你的,卻眼睜睜的看你燒死,你……恨不恨他?”

聞言,玉潤表情頓時一僵,唇瓣哆嗦了兩下:“他……他沒有辦法的。”

“沒有辦法?”非夜冷哼:“辦法他自然是有的,只是他不想,他那樣的人,如果不是看你徹底對桓玄絕了念想,又怎麽會死心。”

“轟隆!”一道驚雷再次自天際劈落,炸響在玉潤的耳邊,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感覺到面前的非夜那張英俊的容顏竟是如此可憎。

葉綰綾見玉潤此時已經慘無血色,不禁有些擔憂,忙問道:“你們……再說什麽?”

玉潤搖了搖頭,敷衍道:“我是在問他謝玨現在在洛陽王府可否安全。”

聽聞此言,非夜的笑容諷刺更甚。

“沒想到你這撒謊的本事,同謝玨相比還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玉潤此時已無心再同他鬥嘴,只是故意身子一歪,碰到了窗邊的木架,上面的瓷瓶便毫無懸念的重重落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這動靜如此之大,自然驚動了外室的文嫗同杏兒,她們立刻起身披上外裳,向著內室驚呼道:“女郎,您可是醒了?”

聽到這聲音,葉綰綾頓時緊張起來,她焦急的看了玉潤一眼,正好收到玉潤遞過來的目光,以及她壓低聲音的提醒:“你先回去,小心別被別人看到。”

葉綰綾雖然還有不舍,但也只好點頭,頗為覆雜的看了非夜所在的方向,然後才匆忙轉身。

見狀,非夜冷笑:“怎麽,不打算再用綰綾牽制我了?”

玉潤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卻並沒有理會,而是關了窗子,回眸對著沖入房中的文嫗等人道:“風太大,吹開了窗子,我起身關窗,結果不小心碰倒了架子。”

聞言,文嫗等人並無太多質疑,忙幫玉潤點了燈,昏黃的光線為雪白的墻壁鍍上了一層暈光,玉潤木然的看著文嫗等人忙上忙下,思緒卻早已隨著非夜的話飄遠。

然而在她猛然擡頭之際,那原本空空如也的墻壁處卻突然映出了一個漆黑的人影。

幽幽蘭香氤氳在空氣中,引得她一陣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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