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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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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輿箭術卓絕,有摘星射月之能啊!”

廣袖寬袍的士人們負手而立,一邊捋著長須一邊對赭色衣袍青年的箭術品頭論足。

讚美聲不絕於耳,青年面上始終掛著謙遜的笑容,猿臂一揮,信守撿起一盞剛剛被射落再地的孔明燈。

“咦?”他微微有些疑惑的聲音成功的吸引了旁人的註意。

“這上面有畫。”青年面色潮紅,隱隱露出極為興奮的神色。

經過他這一提醒,其他人也都紛紛將掉落在地上的孔明燈拾起,借著月色細細觀察起來。

“這上面畫的,好像是洛陽城的風景!”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驚喜的叫了一聲,旋即有些十分感慨的嘆息道:“這筆法雖然隨性,但線條勾勒的全都恰到好處,你看著兩只石獅子,雖然輪廓簡單,卻是形神兼備,此人的畫工不俗啊!”

“袁老您可是書畫界的行家,連您都說好,想來是必然不凡了!”說這話的人正是洛陽王,此時他只著了一身皂色長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緊實的蜜色肌膚,配合著輕輕彎起的唇角,威嚴中透出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

“啊!這上面還有字!”

不知道是和人突然驚呼一聲,那些原本還在欣賞燈上風景的人立刻將註意力集中在了那奇形怪狀的文字上頭。

洛陽王劍眉緊鎖,沈吟良久才十分慎重的開口。

“這上頭的,似乎是胡人的文字。”

經他這麽一提醒,眾人才幡然醒悟,其中一個少年清脆如銀鈴似的笑聲徐徐傳來。

“洛陽王果然見識不凡,這的確是胡人的文字。”

伴隨著皮靴極富有節奏感的敲擊地面聲,紫衣華服少年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此時此刻,那雌雄莫辯,漂亮的令人窒息的容顏正盈滿了明媚的笑意,在那極為奪目的笑容中,他越走越近,直至站定在洛陽王的面前。

“九皇子殿下?”洛陽王瞇了瞇眼,看清楚來人正是西燕留在本朝的質子,九皇子慕容珂。

“九皇子殿下來得正好,聽聞您對胡人文字十分精通,不知可否為我二人解惑?

言外之意,自然是想要問他這上面寫著的字是什麽。

慕容珂笑了笑,也不推拒,大大方方的接過洛陽王手中那已被利刃貫穿的孔明燈,定睛細看之後,微微搖頭。

“這上面寫著的,就是地名……等等……”慕容珂遠山般的黛眉挑了挑,深邃狹長的鳳眸輕輕瞇起。

“除了地名,這旁邊還有註釋。”說到“註釋”二字的時候,他的表情頗為微妙。

“哦?還請九皇子殿下直言,這上面的註釋是何含義?”問這句話的正是方才將孔明燈射下那赭色衣袍的青年,他的聲音渾厚有力,慕容珂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這上面的註釋是洛陽城的地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仿佛一道驚雷般在人群中炸開,赭色衣袍的青年同洛陽王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不安的神色。

地名……地勢……還繪滿了洛陽城的風景,這孔明燈,難不成是胡人竊取洛陽城軍情的地圖?!

按理來說不過是幾盞孔明燈而已,不至於成為竊取軍事機密的工具,只是眼下洛陽城中頗有名望的世家公子都聚集在一起……

人往往便是這樣,總期待能夠再人前表現出眾,特別是能夠在洛陽王這樣的權貴面前展現出自己不凡的一面。

於是乎這關於竊取軍情的猜測便愈演愈烈,逼得洛陽王不得不下令,追查這孔明燈的源頭。

很快,下人便來回報,說這孔明燈就是來自湖對岸。

眾人自然不信,便有好事者提議去對岸瞧一瞧,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在搗鬼。

洛陽王做事一項雷厲風行,聽到眾人提議,便立刻命人準備船只,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向著湖對岸駛來。

彼時,眾女郎們只顧著嘲笑玉潤。

“我說玉潤啊,你放那麽多孔明燈又有何用,還不是都給洛陽王當了靶子。”

“是呀是呀,要我說你畫什麽山水,這樣好的機會,應當畫你那檀郎的畫像才是呢!”

她們接二連三的打趣玉潤,其中雖有善意的調侃,但更多仍是惡意的詆毀,玉潤卻穩如泰山的坐在桌案後頭,手中端著青花瓷杯細細品著茶,半點也不受她們的影響。

謝明珠原本笑容還很燦爛,但見到玉潤如此能忍,便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正準備起身緩和一下氣氛,卻突然聽到人群中有人尖叫。

“快看!有船!”

“是啊是啊!要靠岸了!”

謝明珠頓時一個激靈,借著月色果然見到一艘大船正向著此處徐徐前進。

站在船頭,那一襲黑衣,仿佛同夜色融為一體的人,似乎正是洛陽王。

晉陵公主也註意到了大船行進的方向,隱約確認了來人的身份,不由得興奮地喊道:“皇叔!”

對方並沒有直接回應,只是加快了速度,很快便停靠在岸邊,這時一襲黑衣的洛陽王率先跳下,緊隨其後的正是那赭色衣袍的青年。

在洛陽王出現的剎那,人群中發出一聲不小的驚呼,只是時下世人更新上膚白貌美的少年,所以在對洛陽王同赭色長袍青年兩個短暫的驚艷過後,眾女郎的目光立刻被長相陰柔,漂亮的雌雄莫辯的慕容珂吸引過去。

玉潤自然也見到了慕容珂,他們目光剛一接觸,玉潤就感覺慕容珂的視線如同陰冷的毒蛇一般纏了上來。

她下意識的側了側頭,卻不想正巧望見那赭色衣袍的青年正望著自己。

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赭色衣袍青年攥緊在手中的長弓抖了抖,微微顫動的嘴唇暗示了他此時此刻激動不已的情緒。

是她!就是她!

在這剎那間,青年仿佛喪失了言語的能力,滿腦子冒出的全部都是少女白衣翩翩,手執長鞭,英姿颯爽立於馬上的場景。

他從未見過有如此風采的人,只是一眼,便足以銘記一生。

本以為此生無緣再見,可偏偏,卻又給他遇上了!

就在赭衣青年激動不已的時候,洛陽王上前兩步,審視一般的打量著眾人,聲音低沈又不失威嚴的問道:“是誰放的孔明燈?!”

他的臉色很是陰沈,任誰看了都覺的那放燈之人要到大黴,於是乎全都不約而同的後退一步,低聲報出了玉潤的名字。

“玉潤?”洛陽王目光淩厲的看向人群,最終停留在玉潤清秀的容顏上。

雖然隱約覺得有些熟悉,可那一日在醉花陰,玉潤的容顏幾乎完全遮掩在如瀑的青絲之後,所以一時間,洛陽王並沒有認出她來。

“這孔明燈,可是你放的?”他的語調很是嚴厲,不怒自威的星眸也使得眾女郎們瑟縮的更厲害。

相比之下,玉潤卻從容如舊,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

“大膽!”洛陽王拔高了音調,人群中頓時有壓抑著的啜泣聲傳來。

一向淡定的袁琴也變了臉色,她擔憂的看向花蔭,心知以對方的個性只怕會硬碰硬。

好在趕在花蔭打抱不平之前,謝明珠先站了出來,只見她一只手親昵的挽著玉潤,語氣頗為不善的對洛陽王道:“洛陽王,您的府上可沒寫著不許放孔明燈這一條啊。”

洛陽王神情更冷:“你那燈上,畫的都是些什麽!”

這回,不等謝明珠接話,玉潤便坦蕩的承認道:“玉潤畫的,是洛陽城的風景。”

“哼!畫風景也罷,你為何要用胡人的文字來做註釋?難道不成,你是胡人派來的細作!”洛陽王手下的幕僚哪裏肯放過這樣加官進爵的機會,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恨不得將玉潤批駁的體無完膚。

見到玉潤蒙受眾人指責,在一旁看著的女郎們有好些都幸災樂禍的說起風涼話來。

玉潤仍舊充耳不聞,只是笑吟吟的看著洛陽王,不卑不亢的開口道:“王爺以為,玉潤是胡人派來的細作?”

洛陽王並沒有立刻回答,玉潤也不在意,仍自顧自的說道:“大好河山,豈是幾盞燈便能夠拱手相送的。”

謝明珠見狀眼睛一轉,立刻附和道:“姐姐說的不錯,原來姐姐寫的是胡人文字,難怪王爺一看,便帶著人過來了,公主殿下,這回的彩頭,可都要給我玉潤姐姐啦!”

她狀似無意的一番話,卻讓洛陽王等人的面色更加難看了,晉陵公主也是緊抿著薄唇,並沒有接茬。

“好……很好,小姑子話費這麽大一番功夫,原來就是想引我們過來啊!”袁老是個德高望重的,他的指責聲一出,四下裏附和無數,更是將玉潤推到了風苦浪尖兒。

杏兒在一旁看著幹著急,只差沒有哭出來,女郎好容易經營起來的名聲,只怕過了今夜就要丁點兒不勝了。

玉潤又何嘗不知道,她澀然一笑,心知若是不妥善處理,只怕等不到明天,事情就會被傳出去,到時候她就會被世人扣上一頂俗物的帽子,而她為了贏那些阿堵物,不惜寫胡文也會被人所詬病。

所以現在,她只有一條路可走!

思及至此,玉潤清了清嗓子,毫無畏懼的迎向眾人譴責的目光。

“王爺,其實玉潤今日用這樣的法子,也實屬逼不得已,若非如此,只怕未必會引起王爺的重視。”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洛陽王的目光銳利的掃來,仿佛能將她一眼看穿。

“去年秋,苻堅被誅,前秦命數盡,可鮮卑乞伏部首領自封大單於,立西秦,冬便有諸部來降,而後他還曾重挫敵軍,更加穩固了他大單於的地位……”

剛說到這裏,方才眾人充滿鄙夷的目光頓時寫滿了驚訝,洛陽王表面上雖波瀾不驚,可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玉潤以為,臥榻之側又豈容他人安睡,這個大單於,不得不防!”玉潤一頓,擡眸笑看向洛陽王:“玉潤以為,王爺既連寫了胡文的孔明燈都不放過,想必也更不會放任西秦做大了。”

聽到這裏,洛陽王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明明就是這丫頭為了彩頭設計將自己同眾人引了過來,可是被她這能夠顛倒是非黑白的舌頭一說,怎麽好像自己還得謝謝她提醒自己,更可惡的是這丫頭說得有理有據,分析的也十分透徹,絲毫不遜色於自己帳下傑出的幕僚。

一時間,人群陡然變得鴉雀無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每次碰到叫阿姨不叫姐姐的熊孩子都想拍之!)============

韻兒:渣作者要我不要叫阿姨,一開始,我是拒絕的。

葉綰綾→_→:然後你妥協叫她姐姐了?

韻兒~(≧▽≦)/~:然後……我叫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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