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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鬥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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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謝玨點了名字,玉潤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雙發燙的手掌攥住,越收越緊,到後來呼吸都急促起來了。

知道她名諱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來,而那些從未聽過這名字的文士同女郎們則是忍不住竊竊私語,暗暗詢問此人是誰。

謝絕此舉,分明是將她推到風口浪尖兒了!

玉潤緊鎖的黛眉下,琥珀色的眸光中閃動著幾分迷茫和不解。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難不成是因為當初在會稽的那一曲《廣陵散》,謝肅將自己的事情講與他聽了?

是了,一定是了,保管在謝家的琴譜是如何被她所知曉,謝肅一定是就此事來問謝玨了。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的玉潤並沒有半點的心虛,倒反而有些雀躍。

許是在她的潛意識裏,早就想要同他琴瑟和鳴了吧。

現如今,她雖然技藝平平,但在阿絕的教導下也有了幾分起色。

便是不能技驚四座,也絕不至於丟人現眼。

玉潤打定了主意,努力平覆下心緒,嘴角含笑的擡眸看向前方,正好聽見太後笑道:“玉潤……珠圓玉潤,當真是個好名字,我想起來了,她是中書令王大人的愛女吧。”

“是的,正是我那孫女玉潤。”因著謝玨對玉潤的誇讚她,太夫人也與有榮焉,王家眾人都陪著而笑,卻只有新安公主面色極為僵冷。

晉陵公主在堂上看著眾人都在吹捧玉潤心中頗有幾分不屑,她這人的毛病向來是喜歡同人唱反調,便一臉壞笑的提議道:“共奏一曲多沒意思,鬥琴方是上策。”

“對呀對呀,鬥琴方是上策!”

底下立刻響起了響應的聲音,玉潤眉頭微蹙,見眾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心下暗道不妙。

這其中不懷好意者居多,他們二人無論孰輸孰贏,只怕都有一方的名聲會受損。

晉陵這丫頭,唉……

玉潤暗嘆一聲,卻見到太夫人身邊的婢女過來,附身在她耳邊道:“女郎,太夫人交代,今日上臺,盡心即可。”

盡心即可?

這意思,便是要讓她輸給謝玨了。

玉潤暗暗嘆息,太夫人這樣說,便是不想給自己壓力,也想給她個臺階下。

可是今日,她是真的要輸麽?

她眼看著宮婢撤掉了她面前的屏風,端著琴上前來,突然莞爾一笑。

好啊,便是輸,也要輸的漂亮。

就在此刻,謝玨那灼灼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四目交接的剎那,玉潤的瞳孔猛地睜大。

“阿絕……”

玉潤抖了抖唇,這兩個熟稔於心的字徘徊在嘴邊,呼之欲出……

手指下意識的輕撫上心口,感受著胸膛中“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她深吸一口氣,生生將方才那股沖動壓抑了回去。

便是一模一樣又能如何。

阿絕是個鬼魂,可眼前的謝玨卻是個活生生的人,她怎麽能將他們二人混淆呢。

“既然是鬥琴,那便女郎先請吧。”謝玨也屈膝而坐,卻並沒有碰他面前放著的七弦琴,幹凈整潔的手指伸向玉潤的方向。

“好。”玉潤點了點頭,卻突然笑道:“只是玉潤想請太後娘娘為我準備兩樣東西,不知太後娘娘準否?”

彈琴而已,這丫頭又想耍什麽花招,女郎們紛紛投來怨毒的目光,只等著她在謝玨面前丟醜。

人群中,一雙漆黑如鷹聿般泛著冷光的眸子此刻也死死的盯著玉潤,他粗大的手指一抖,酒水就這樣從酒樽中灑了出來,打濕了袖口,他卻渾然不覺。

“謝玨……”他面色陰郁的叨念這這個名字,再看向端坐在琴後的玉潤時,眼底一閃而逝狠絕。

就是這個眼神!

玉娘含羞帶怯,充滿了愛慕的眼神。

曾幾何時,這眼神明明是只屬於自己的!

桓玄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邪火,這股邪火將原本因侍衛送來的喜訊都沖淡了。

太後十分爽快的應允了玉潤的請求,不一會兒,宮婢們就端了一張雪白的屏風,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陶罐,看不清楚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見到此情此景,眾人心中又是好奇,又是疑惑,只見到宮婢們將屏風立在玉潤的右手旁,然後恭敬的退了下去。

大家興致大起,有心急的便忍不住嚷道:“女郎可是羞怯,只敢於屏風之後彈琴?”

但說完這句,他也覺得不對,既是羞怯,又為何將屏風擺在一旁,壓根不能遮擋住她的容貌啊。

便只有謝玨,眼神玩味而戲謔的望著玉潤,給她一種自己已被那雙璀璨星眸所洞穿的錯覺。

驅趕走亂七八糟的念頭,玉潤對眾人的詢問充耳不聞,只是右手輕撫上琴弦,撥弄出細碎如呢喃一般的顫音。

左手旋即壓下,原本尖細高亢的聲音漸漸轉低,取而代之的是高山流水般的閑適和恬淡,而玉潤此時的神情也是如此,笑容平和溫婉,每一個擡起和落下的動作都極為優雅,而那質樸的琴音韻調雖不華麗,卻自帶著一股名師們的氣度。

眾人都訝異的看著這個年紀輕輕的女郎,暗暗驚嘆她竟是這般從善如流,泰然處之,即便是在最為尊貴的皇室面前,都絲毫不失風骨。

不錯!正是風骨!

還不等他們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就見到玉潤突然將右手從琴弦上收回,動作十分利落的從旁邊的陶罐中掏了一個東西出來,大家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拿東西竟然是一支巨大的毛筆。

她這是……

眾賓客都不由自主的將身子向前探了探,想要將玉潤的動作看得更清楚,只見她右手攥著毛筆,飛速的在一旁的屏風上做起花來,不多時,就見到雪白的屏風上突然多了一個花瓣。

她左手撥弄的飛快,音樂也加急了起來,聽的人心臟也跟著砰砰直跳,而那右側屏風上的花瓣更多了,花瓣越來越大,像是一株株墨梅在皚皚白雪中盛綻出美麗的花朵。

此時此刻,眾人都被她的花所吸引了,只覺得那音律同花開的節奏配合的天衣無縫,精妙絕倫,聽在耳中只宛若天籟。

這個時候,誰還管的上她彈得到底是好是壞,技藝是否高超,全部的註意力都被那一朵朵綻放在枝椏上的墨梅所吸引,風一吹起,屏風微顫,就好似那花瓣也在風簌簌作響似的。

同眾人全部為玉潤所驚艷,久久無法回神不同,謝玨則是微微挑起墨梅,錄出一絲極其玩味的笑意。

這丫頭啊,果然是個鬼機靈,心中清楚自己技藝不精,這才特地留了一手,用單手奏樂,另一只手來作畫,這樣一來,大家就會因為欣賞她的畫作而忽略了她的琴技。

好一招聲東擊西!

謝玨雖然笑得狡黠,但那深邃如同寒潭一般泛著幽幽冷光的雙眸卻隱有讚嘆之色。

就在這時,她的筆鋒急轉直下,曲調也變得更加急切,只見那些墨梅密密麻麻的堆積在一起,層層疊疊,竟然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壽”字。

掌聲不約而同的響了起來,就連座上的太後娘娘也不禁拍手叫好,高興得合不攏嘴道:“好!很好,哀家還是頭一回收到這樣好的壽禮,不愧是書法世家養出來的孫女兒,不錯!不錯!”

她一連讚了兩個不錯,孝武帝也不得不跟著附和,太夫人此時也是難掩面上的驚訝之色。

她曾問過玉潤,但得到的回答也不過是跟著先生習了字,書也讀過幾本,略微懂些道理罷了。

但如今看來,她哪裏只是習了字那麽簡單,那隨性紛亂的花瓣共同組成了“壽”字的筆劃,瀟灑自如的筆法竟似傳承了她祖父的衣缽。

一曲終了,雪白的屏風上已經會滿了墨梅,組成了氣勢磅礴的“壽”字,臺下眾人呆楞了許久,旋即爆發出的更熱烈的掌聲。

這一刻,玉潤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旋即她想起了謝玨,立刻將目光投了過去,卻見到對方並沒有半點的惱怒和緊張,只是似笑非笑,含情脈脈的望著自己。

含情……脈脈?

玉潤被陡然冒出來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條件發射的斂眸,避開了他炙熱的視線。

孝武帝清了清嗓子,讚嘆道:“女郎好書法,好琴技,哈哈,孤也是大開眼界,謝玨,現在該輪到你了。”

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的投向謝玨,可誰知道他哂然一笑,竟是瀟灑的起身,徑自走向玉潤剛剛繪好的屏風前,一面欣賞一面笑道。

“女郎琴技非凡,謝玨認輸。”

認輸?他竟說認輸?!

玉潤正要將毛筆放回陶罐中的手一抖,她分明就挑了個極簡單的曲子,用這樣討巧的方法只不過是為了不輸的那麽難看而已。

她曾聽謝肅回憶過謝玨的琴聲,說他韻律渾厚,蕩氣回腸,繞梁三日不絕於耳,更有人讚嘆他為現世嵇康。

如此高的評價,豈是她這樣三腳貓功夫能比的。

可他竟是說認輸。

玉潤只覺得心口一痛,千百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頭,她望著那雙冷冽如寒潭般的眸子,卻仿佛看到了無盡的溫柔。

只是一眼,便會深陷進去,難以自拔。

他這分明是……用自己的名聲,來成全她呀!

玉潤艱難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不錯,她今日是帶著野心而來,為了不像上一世那般被新安公主利用,成為討好權貴們的籌碼,她要變強,即便是樹大招風,可只要根深,她又有何畏懼。

所以她不再藏拙,她不再默默無聞,便是最終不能有一個好的結果,那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可偏偏是這樣的心情,卻讓她再遇上他。

她本不該奢望的呀!

玉潤抽了抽鼻子,抱起琴正欲轉身,突然聽到謝玨極為清冷的聲音幽幽傳來。

他說:“女郎這般奪了我的風頭,該拿什麽來償還呢?”

玉潤身子一僵,腳下竟是沈沈的邁不開步子。

她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卻只見到謝玨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正漾著明媚的笑,輕抿的薄唇翹起一個極為好看的弧度。

玉潤只覺的心臟猛的漏掉一拍,滿腦子回蕩的都是他幽幽的那一句。

拿什麽,來償還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秒鐘變恐怖故事的神結局小劇場============

謝玨(不依不饒):拿什麽來償還呢?

玉潤:咳咳……你別激動的,上輩子我紙錢是燒的少了點,不過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謝玨:……算了,錢債肉償吧。

玉潤:( ⊙ o ⊙ )!!!

翌日,謝記包子鋪正式開業。

廣告語:愛她,就把她吃掉!

……

渣尋:為啥寫到這裏我覺得一道陰風飆過,後脊梁骨發冷。

謝玨( ﹁ ﹁ ) ~→ :抓到作者菌一只,切之,剁之,入餡兒!然後端上去給老板娘!

泡下吃貨女友秘訣就是:愛她,就給她餵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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