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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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頃刻間止息,陰霾漸漸退散,澄黃明亮的月重新探出頭來。

一切都恢覆如初,只有那破敗院落中被攔腰劈斷,徹底枯萎的桃樹見證了曾經發生過的慘劇。

玉潤揉了揉還有些酸痛的頭,擡眼望著正氣的跳腳的晉陵公主。

“可惡!竟然敢搶本公主的東西,來人啊!將那個什麽慕容公子給我擡出來!”

“公主殿下,慕容公子他已經……已經走了。”

“走了?!”晉陵氣的直翻白眼,怒道:“搶了東西就想跑,哼,沒那麽容易,要是他不把桃花美人圖還給我,我定要他好看!”

玉潤則是一臉的迷惑,目光不解的掃向身邊的阿絕,那意思好像在說:“你不是叫人毒打了他一頓麽?他怎麽不來找我報覆?”

阿絕嫣然一笑,走過來貼近玉潤耳畔。

“卿卿放心,他那個人啊,最好面子,也最看重皮相,變成那副豬頭樣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呢。”

玉潤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忍不住擡手掩住嘴角的笑意。

是啊,慕容珂如此愛美,自然不肯那樣出現在人前,更何況……堂堂西燕的皇子,被打了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麽,只怕是他連自己的責任都不能追究,否則一旦傳出去他是被一個小丫頭教訓成這樣,日後還怎麽在建康城的貴族圈子裏面混。

不得不說,阿絕這次下手既毒辣又刁鉆,專揀著別人的弱點,著實是秉承了他們老謝家人蔫壞蔫壞的品質。

雖說阿絕手段陰狠,但這慕容珂也太自負了點,竟然連個隨從也不帶,這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彼時,玉潤並不知道慕容珂其實是帶了人的,只是那些人還來不及上前保護,就全都如同失了魂一般,定在原地不動了。

晉陵公主一腔怒火沒處發洩,便將眾奴仆罵了個狗血淋頭。

末了忍不住問上一句:“叔父呢?怎麽不見他人。”

有個戰戰兢兢的老嫗上前道:“王爺吩咐我們先撤回來,自己便留在後院了。”

這麽晚了他呆在後院做什麽?晉陵公主滿腹疑惑,想到慕容公子也是在後院的古井處被人發現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還不等她再追問那幅畫的下落,就聽到外面突然有人慌張的跑來,嘴裏還不住的喊著:“不好了!不好了!王爺掉到井裏頭去了!”

聞言,玉潤“騰”的一下坐起,心跳仿若雷鼓。

瑯琊王怎麽會掉到井底下去的,莫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麽,陳叔他們此時可是已經走脫了?

無數個疑問在玉潤的心頭凝結成了濃濃的擔憂,可不到最後關頭,她絕對不能表露出半分慌張,

於是玉潤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上前對晉陵公主道:“公主殿下,王爺怎麽會掉到井裏去的,咱們要不要過去瞧瞧?”

“好。”晉陵心中也委實好奇的緊,二話不說便拉著玉潤直奔後院。

可誰知卻給他們撲了個空,原來這會兒瑯琊王已經被人擡了上來送去醫治,只剩下空蕩蕩的井口,從上面看去,黑漆漆的不可見底。

“我聽說啊,王爺上來的手裏還抱著有一個畫軸呢!可誰知道轉身的功夫,就沒了。”

有兩個小廝還在竊竊私語,晉陵公主聽了立刻起了興致,纏著他們去問是什麽畫軸,可他們支支吾吾了半天,只答道:“是一張被血染了的白紙!上頭什麽圖案也沒有。”

饒是已經聽阿絕說阿玖為了攔住追兵,迷惑敵人後被慕容珂撕毀,但如今再從別人口中聽到,還是心痛難當。

她到底還是沒能依照承諾守住對墨爍的承諾,天大地大,竟是無她一縷畫魂的容身之處。

晉陵公主則有些掃興,只得帶著玉潤敗興而歸。

令玉潤沒有想到的是,三日後,市井漸漸流傳出一個笑談,說瑯琊王在自家的後院調戲被婢女不成反被推入井中,等到醒來時卻變得有些癡傻,心智比七歲的孩童還不如。

雖然這傳言的可信度還有待證實,但從王妃心急著立世子,並漸漸接手府內事物這幾點來看,只怕是八九不離十。

這個消息對於躲藏在玉潤宅子裏的葉綰綾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瑯琊王一出事,他的親信必定無暇顧及被秘密關押的葉綻青同韻兒。

於是玉潤同葉綰綾二人合計,是時候將密函之事公諸於天下了。

可誰來做這個公開密函的人呢?

葉綰綾自告奮勇,卻是被玉潤果斷攔了下來,她安撫的拍了拍葉綰綾的肩膀,斬釘截鐵道:“放心,我已經想好背這個黑鍋的人了!”

聞言,葉綰綾還是有幾分顧慮:“什麽人?你確定他甘願冒這樣的風險麽?”

玉潤雙眸微瞇,笑容帶著一絲狡黠:“自然甘願,有道是死馬當活馬醫,即便明知道這掉下來的餡兒餅可能有毒,他也會甘之如飴!”

葉綰綾心中疑惑更甚,玉潤口中的這人,會是誰呢?

轉眼便是陽春三月,距離老太後的壽辰越來越近,建康城中也是一片喜慶祥和。

這日,一輛輛馬車從城門口駛入,待看清楚馬車上頭明晃晃的鍍金族徽時,圍觀群眾的嘈雜叫嚷聲轉瞬化為一片死寂。

騎在棗紅色駿馬上一襲暗雲紋黑袍,五官猶如刀刻般豐神俊朗的男子睨視著人潮,豐唇勾起一個冷峻的弧度。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啊,他終於能夠再次踏足這片父親曾經叱咤風雲,呼風喚雨的土地,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展露於人前。

桓玄深吸一口氣,不由得勒緊了韁繩,腦海裏回想起嫡母那猶如魔咒一般,字字泣血的話語。

“想當年,你父親入朝拜謁皇陵,文武百官夾道相迎,可司馬曜那個豎子!利用桓家幫其鏟除異己之後就棄若敝履!你父親臨終前想要上表求取九錫之禮都被謝家那個老東西百般阻撓,他是死不瞑目啊!”

桓玄氣息陡然間變得急促起來,他擡起頭,望著建康城百姓或是驚艷,或是敬畏,或是不屑的眼神,用力的攥緊了拳頭。

當年父親失意離去所承受的屈辱和不甘,他要一件一件的,全部討回!

男人雄心勃勃的模樣恰巧映入一雙琥珀色的明眸之中,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撂下車簾,女子靈動悅耳的聲音從車身後徐徐傳來:“陳叔,走吧。”

隨後,胡同裏,一個停的極為隱蔽的黑色馬車就這樣徐徐駛出。

坐在車廂中的紫衣少女輕輕勾起唇畔,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

好,很好,一切如她預料的那般,好戲就要開場了!

入夜,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漆黑寂寥,恰恰只有玉潤所在的翠墨居還點亮著燈火,昏黃的燭光將滿園的月色幾乎都比了下去,遙遙望去若隱若現的光芒化成一抹柔和的暖色。

“時候不早了,卿卿還是早些歇下吧。”阿絕有些心疼的望著凝神專註的玉潤,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片淡青色的影翳,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連同她的憂愁一並抹去,確實在指尖快要碰觸到她肌膚的剎那生生止住了。

玉潤卻渾然不覺,置若罔聞 ,仍是緊握著毛筆,逐字逐句的將密函臨摹出來,讓人一眼望去,竟是難辨真假。

阿絕忍不住拍起手掌,讚嘆道:“卿卿好書法!”

玉潤確實擡起頭,恍若未聞道:“我有一事,著實想不通,不知道阿絕可否為我解答。”

“卿卿但說無妨,”阿絕挑了挑眉,竟擺出了一副天底下沒有什麽能難的住我的表情。

見他如此自信,玉潤不禁啞然失笑,低低的開口:“瑯琊王為何要留著這密函,早早燒毀不就完了麽,許是我太多疑,總擔心這是個陷阱。”

阿絕卻是搖頭,眼底又嘲弄之色:“我倒覺得未必,”他一邊說一邊指著那密函上頭的印鑒,斬釘截鐵道:“只怕是瑯琊王這個老東西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以此為把柄,要挾涉案的官員,所以特地留下這封調令的密函。”

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

玉潤面色微變,還不等問出這個疑惑,就見阿絕玩味的勾起唇角,湊到她耳邊輕聲呢喃道:“是啊,瑯琊王這個老東西,野心大著呢,他又怎僅僅滿足於那點兵權。”

“你說的是!”玉潤點頭,笑容也有些冷酷:“既然如此,放桓家同瑯琊王府鬥一鬥也好,鷸蚌相爭,我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她話音剛落,阿絕就調皮的眨了眨眼,口吻帶了些許埋怨:“錯了,不是卿卿你,而是我們!”

玉潤面色酡紅,有些窘迫的擡眸看向他,卻又在四目交接的剎那立刻避開了那人炙熱的眸光。

我……們麽?

一直以來,她始終都是孤軍奮戰。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我們”呢?

也許是從她那夜睜開眼,見到眼前這位傾城絕色的少年開始,又也許是從她踏入竹林,尋求五伯父的庇護開始,再或者是她感念恩情,冒險救了葉綰綾開始。

一切的一切,使得她不再孤單,不再孤立無援!

玉潤嫣然一笑,面頰處留下兩個淺淺的梨渦,旋即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我如今還有親人,還有綰綾,還有文嫗和陳叔他們……”

阿絕默默的翻了個白眼,我咧個天吶,他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好吧。

他可是,想要做她家卿卿心中那獨一份兒的……

可是見到玉潤說的如此興致勃勃,他也著實不忍心打斷,只是寵溺的看著她笑成月牙般可愛的眉眼,原本淡漠的內心轉瞬被化成了一汪春水。

玉潤說著說著,眸光卻是陡然一黯,發出一聲仿若呢喃般的嘆息。

“只可惜……阿玖她不在了,我原本,還等著她告訴我,為何我能有陰陽之瞳的,可憐她,去的太突然了。”

阿絕渾身一怔,嘴角掛著的那抹笑意雖未曾消失,但眸光卻已隱約可見冰冷之色。

玉潤縮了縮瞳孔,正欲再追問什麽,忽聽他道:“時候不早了,若是再不吹燈,只恐文嫗來問。”

言罷,竟是徑自轉身,將自己俊秀挺拔的背影沒入了陰影之中。

玉潤咬了咬唇,終是吹滅了燈火,但那雙晶亮的眸子卻是一眨一眨,許久才輕輕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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