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羞辱

關燈
夜涼如水,玉潤琥珀色眸子中泛著的寒芒卻更懾人。

鄭儷下意識的欠身向郗月背後,這個動作引起了郗月的極度不滿。

有膽量說卻沒膽量擔著,二夫人的娘家人果然都跟她一樣是個窩囊廢。

玉潤並不出聲,只是頗有深意的看著郗月。

郗月終究定力有限,擠出一絲笑容喚道:“玉妹妹怎麽忘了帶燈籠,夜深光暗,如若是磕著絆著了可就不好了,不如我們同行?”

言罷,還揚了揚手裏的燈籠。

她等的就是這麽一問!

玉潤斂眸,神情恭順,輕輕應道:“不了,三姐這樣的身份,和玉潤一道,不合適。”

郗月一楞,旋緊秀美緊蹙。

她竟說不合適?!

眼下父親是她唯一的倚仗,她不是應該討好自己痛痛快快的答應麽?

可是她不僅拒絕了,還用了個這樣莫名其妙的理由。

什麽叫自己這樣的身份,同她一道不合適,是誰不合適?

她這正慍怒的想著,身後的鄭儷尖細的笑聲傳來。

“嘖嘖,三姐姐,沒想到人家還挺有自知之明的,既然這樣咱們也甭替她操心了,早些走吧,省的一會兒晚到惹得長輩們不悅。”

鄭儷平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她本來見到玉潤眸光淩厲,起了幾分懼意,但現在又是這般低眉斂目,便以為她是被自己說的自慚形穢了。

殊不知玉潤要的就是她這樣想。

今晚人多口雜,這牡丹亭又不是密不透風的地方,方才鄭儷說的那些話有心的奴仆們早就聽了去,郗月最開始出聲制止便也因為這個緣故。

可是現在,鄭儷見到玉潤示弱,便肆無忌憚的羞辱起她來。

“三姐姐,要我說也就是你們人好,肯收留她這樣來路不明的野種,誰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瑯琊王氏的血脈呢!”

郗氏當初被休回家的時候,理由就是沒有子嗣,可誰知道她才回娘家沒有多久,就發現懷了玉潤,這也是為何玉潤從小長在郗家的緣故。

早先郗氏尚在的時候,一直想瞞下她的存在,只是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呢。

玉潤冷笑,鄭儷這樣的年紀,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話,定是有人教給她的。

至於這教的人是誰……在這個家裏,最想要逼走她的,莫過於沒有能耐,還貪生怕死的二房那群人。

“鄭家妹妹。”玉潤冷清的聲線終於傳來。

“你說夠了麽?”

鄭儷怔住,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出言打斷自己。

“你說夠了,就該聽聽我三姐說了。”她笑看向郗月,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三姐,咱們自幼長大,我的品性如何,你是最清楚的,鄭家妹妹似乎有些誤會,你說是不是呢?”

她這是想要自己替她說話!郗月氣的直翻白眼,可是偏生卻拒絕不了!

這樣任由別人侮辱自家姐妹,不論孰是孰非,傳到郗三爺的耳朵裏,自己都少不了要挨訓。不僅如此,外人也會當她是個助紂為虐,放任外人欺淩自家姐妹,德行不好的小姑。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誘著鄭儷來這兒了,沒想到玉潤不僅沒一點就著,還給自己下了個套子。

她用力咬了咬唇,柔嫩的唇瓣上都落下一排齒痕,心有不甘的開口:“鄭儷,無憑無據,你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就是這樣而已?

玉潤縮了縮眸子,不夠,還不夠。

“我,我哪有亂說。”鄭儷也不明白郗月怎麽就突然翻了臉,心中不快,剛要再說什麽,就聽郗月催促道:“再不走,咱們可就真的要遲到了。”

言罷,就拖著鄭儷,頭也不回的匆匆去了。

果然是個滑不溜手的。

玉潤本想再逼著她替自己好好教訓教訓鄭儷,可惜是不成了。

她搖了搖頭,卻並不覺有多麽遺憾。

畢竟,郗月這事兒給她提了個醒,連平素同她無甚交集的鄭儷都變得如此刻薄,看來有些人她是真的得罪的狠了。

因為粥中下毒的事情,三夫人被郗三爺毫不留情的送走,但是二夫人的子女卻跪了一夜,被本就有些不舍的郗二爺順水推舟給留下了。

她這一留下,就不免去查清當天的事情,尤其是當她得知文嫗同郗二郎一道的時候,就立刻給玉潤恨上了。

玉潤心事重重的想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前堂。

“女郎,請隨我來。”看門的婢女眼尖,立刻領了她進門,將她帶到眾女郎所在的屏風之後。

四下環顧一圈,玉潤眉頭微蹙,也不知這婢女是有心還是無意,竟然將她的安置在了在鄭儷同郗月中間。

呵……這緣分還真是不一般。

郗月此時已經恢覆了平日裏鎮定自若的模樣,半開玩笑的開口:“方才讓你跟著我們一塊兒你卻不肯,否則豈不是能到的早些?”她的聲音有些大,似乎是故意想讓上座的郗三爺聽見。

想將剛才的事兒一筆勾銷?沒門!

玉潤心底冷笑,剛想要說點什麽在刺她幾句,突然聽到男子爽朗的大笑聲傳來。

“哈哈哈,沒想到謝家郎君今日也來了,郗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這笑聲是郗三爺,那他口中的謝家郎君是誰?

聽到這個姓氏,玉潤的心弦狠狠的顫了一下,也失去了同郗月爭辯的興致。

不僅是她,鄭儷同郗月也是楞住了,沈寂片刻之後,小姑們開始竊竊私語,無一不是在討論這位謝郎。

“謝郎?是哪位謝郎?可是名滿建康的謝四?!”

“你這麽好奇,拉開屏風瞧瞧不就得了。”有人戲謔的笑,惹得前一位羞惱的送她一記白眼。

不是謝四,當然不是謝四,玉潤嘆息一聲。

謝四如今應當還在建康,直到明年初春被秦人刺殺,孝武帝司馬曜為他打造黃金棺裝殮屍身,建康城百姓步行百裏送他的棺槨回洛陽……

只要提到那個名字,關於他的故事就太多太多。

玉潤低嘆,聽見屏風外面的腳步聲愈發近了,隱約可見一個修長挺拔的青年側影,具體的五官卻被繪滿牡丹的屏風給模糊了。

“謝氏景琢,見過諸位。”青年恭敬一揖,緩聲報上名號。

謝景琢,竟然是他!

這人玉潤是識得的,他是謝四五叔的長子,後來過繼給了他無子的八叔,單名一個肅,字景琢。

謝四生前同謝景琢相交甚好,乃至於強過同胞兄長,同時謝景琢也十分欣賞謝四,在他死後閉關整整十年不曾出仕。

她當年在謝家老宅的時候也接觸過幾次。

謝肅是除了阮氏以外,唯一一個不對自己存在偏見的人了。

謝家人有的刻板頑固,覺得她同謝四結為陰婚十分不祥,有的則篤定她心懷不軌別有所圖,但只有謝肅,待她和善,還曾說。

若是四弟在世,定會極喜歡你的。

思及至此,玉潤胸口有些發酸。

那時候的她,差一點就淪為別人的玩物,謝肅的這番話,讓她終於走出了陰影,讓她明白這世上,還是有人欣賞自己的。

“我當是誰,原來是謝肅你小子,哈哈,沒想到一轉眼都這麽大了!”郗二爺自來熟的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這樣粗魯的舉動讓在做的士族們都忍不住皺眉。

謝肅並沒有面露不悅,還是禮貌的對郗二爺行了禮,轉頭向郗三爺問好的時候,笑容更燦爛了幾分。

這時屏風後的鄭儷已經按捺不住,伸手剛想要在上面戳出一個孔洞,卻聽到身後有個女郎的聲音酸酸傳來:“我是說阿儷,你還是老實些的好,否則被別人瞧見,都以為我們鄭氏的女兒眼皮子淺,沒見過什麽大世面。”

說話的人玉潤並不認識,但是聽這口氣,應當是鄭儷的堂姐妹一流。

鄭儷的手果然就遲疑了幾分,其餘想要這樣做的小姑聽了也都怯生生的將已經伸到屏風前的縮了回去。

這時又來了幾位大家族的郎君和小郎,其中有一位吳郡孫氏的嫡子,他進門的時候,玉潤只覺得一陣陰風吹過,眼皮也不由自主的狠狠跳動起來。

這種感覺……

玉潤滿心不安,狐疑的看先屏風,只見那孫郎頎長的身影旁邊,竟然還站著一個瘦削的女郎。

之所以說是女郎而不是婦人,是因為她還梳著小姑的發髻。

怎麽會這樣!這個時代有著男女之大防,所以女子在宴會上都是要坐在屏風後面的。然而那個女郎,不僅公然站在眾人面前,還離孫郎如此之近……

玉潤的心口咯噔一跳。

只怕她見到的,並非活人!

孫郎手中還抱著一柄古琴,玉潤對音律並不擅長,也從不關心,所以並不知那是什麽琴。

謝肅倒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非纏著孫郎讓他彈上一曲,孫郎拗不過他,只好盤腿坐下,調弦試音。

不多時,婉轉淒切的琴音就在堂中響起,也不知是什麽曲調,直叫人聽了哀思滿腹,悲從中來。

玉潤卻無心欣賞,她還在揪心自己見到的那個鬼影到底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以至於完全沒有留意到,旁邊的郗月對著鄭儷狠狠地使了一個眼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捅屏風狂魔鄭氏小姑子==========

宴會結束,鄭儷面前的屏風已經被她捅的千瘡百孔。

郗月:泥垢了!捅一個孔還不夠看麽!

鄭儷怒摔:作者菌你給我滾出來,為什麽她們屏風上面畫的是牡丹,我的是滿屏菊花!根本停不下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