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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音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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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音從端陽的宮中出來後,並未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走向了皇上的書房。得到允準後,無音邁步跨了進去,躬身行禮。

“皇上,微臣已遵從您的命令,與端陽說清楚了。”

坐在龍椅上的男人沈默地望著他,半晌才開口問道:“無音,你可怨朕?”

“微臣不敢。”

無音嘴裏雖然說著不敢,但是他冷冷地擡著頭,凜冽地直視著男人的雙眼,無半分懼怕之意。

“朕也是為了端陽。”皇上輕嘆,他也不願做這棒打鴛鴦之人,只是……

“微臣知曉。”若不是為了端陽,他怎會聽從皇上的命令,否認自己的心意,對端陽說出這般殘忍的話,讓他的女孩哭得如此傷心!

“你……”皇上想了想,終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無論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只得揮揮手,示意無音退下。

“微臣告退。”無音行了禮,轉身邁著大步離去。

端陽會就此罷休,聽從皇上的命令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從來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的端陽公主,字典裏就沒有妥協二字。端陽公主深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精髓,哭鬧之後,端陽公主雖然沒有上吊,卻開始絕食了。

“公主,就吃一點吧,不能把身體餓壞了啊。”侍女端著平日裏端陽最喜歡的膳食,苦口婆心地勸著躺在床上發呆的端陽。

“滾開!我不吃!”端陽煩躁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侍女。

“怎麽了,菜色不合胃口?”皇上含著笑意地聲音傳來。

侍女見到皇上來了,急急忙忙跪下行禮。

端陽的身子僵了一下,仍是倔強地背對著來人,沒有回過頭來。

皇上也並未計較端陽的失禮,擺擺手,讓侍女免禮起身。看了看餐盤裏的菜色,皇上笑著對侍女說:“菜都冷了,讓公主怎麽入口,還不重新端一份來。”

侍女應諾,不一會便重新端了份熱氣騰騰的膳食上來。

皇上在端陽床邊坐下,從侍女手中接過飯菜,哄著端陽起身吃飯。

“來,多少吃一點,餓瘦了就不好看了。”

“不吃,你一天不答應取消指婚我就一天不吃,餓死算啦!”端陽憤怒地開口叫道。

“端陽,莫要胡鬧。”皇上警告道。

“你才胡鬧!”端陽怒火攻心,翻身而起,一揮手,將皇上手中的碗掀翻在地。精致的菜肴灑落一地,碗碟摔地粉碎。

侍女嚇得跪倒在地。

端陽看著沈下臉的皇上,咽了咽口水,而後執拗地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不願吃那就別吃了。”皇上板著臉拂袖而去。

侍女害怕地上的碎片傷到端陽,趕忙伏地收拾起來。

端陽茫然地看著皇上離去的背影,一顆心一時如被火燒般焦灼不堪,一時又如在冰天雪地般寒冷,不知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皇兒,哀家聽聞端陽已經三天未曾進食了。”太後擔憂地問著來請安的皇帝。

“確有此事。”妹妹絕食拒婚,皇上拿她沒有辦法,此時心中也有些煩悶。

“這可如何是好,端陽身子嬌弱,三天下來,人怎麽受得住!”自己的小女兒,如今為了個男人這般糟蹋自己,太後心中有氣,更多的卻是心疼。

但是,這些心疼並不足以讓太後改變決定。她想著,端陽會明白的,自己是為了她好。

堂堂大慶朝的公主,怎能與一個閹人糾纏不清。端陽年紀小時,他們親密也就算了,只是現在端陽到了出嫁的年紀,該收收心了。

“再餓她兩天,兩天後還不吃,朕就讓人給她灌進去。”皇上瞇著眼,陰測測地說道。

“這怎麽行,來人,把無音找來,哀家要親自問問他,讓他想辦法讓端陽死心,他就是這樣做的?”太後怒道。

皇上無言地嘆了口。

端陽絕食三天,無音便陪著她,絕食了三天。聽聞太後召見,無音有些遲緩地眨了眨眼,跟著人來到太後宮中。

“跪下!”

無音人還未站穩,就聽到太後地呵斥聲,無音緩緩勾起唇角,依言跪了下來。

“你可知罪?”太後沈著臉叱問。

“微臣……不知。”腹中饑餓,無音此時腦中有些混沌,憑著本能反應道。太後的怒喝,聽在耳裏,像隔著一層屏風般,模糊不清。

“蠱惑公主,抗旨不尊,你可認罪?”太後用力地一拍座椅扶手。

無音閉了閉眼,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片刻後睜開,苦笑著說:“微臣,知罪。”

太後見無音並不反駁,也放軟了聲音:“哀家也知道你們心裏苦。端陽是我的女兒,我怎麽忍心讓她傷心。只是哀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端陽陷入朝野的非議之中。更何況,你也沒有辦法給端陽幸福,連個孩子都不可能給端陽。我想你也不希望端陽守一輩子活寡。”

無音木然地看著坐在上首的太後,說道:“太後,不要說了。”

太後輕嘆一聲:“若是你身體並無殘缺,哀家也可以成全你們。要怪就怪造化弄人吧。”

“來人,將酒端上來。”太後高聲吩咐道。

“無音,喝了它吧,不會有任何痛苦。”太後看著挺直著腰板的無音,心裏默默地想著,其實無音除了面白無須,其他與一般男子並無任何差距,甚至比身體健全的男人更有風骨,也無怪端陽會動心。現下只希望,端陽能夠忘了他,好好地生活。

“謝太後賞賜。”無音看著眼前的玉杯,晶瑩剔透的玉杯盛著綠色的液體,濃得仿佛要燃盡自己的生命般,艷麗奪目,煞是美麗。

無音伸手接過玉杯,一飲而盡。

鴆酒像一道火焰從喉嚨裏滑過,留下一縷熾烈的灼痛,無音嗆咳出聲,玉杯跌碎在地,碎成一片一片。

無音看著坐在上首,主宰著自己的生命,大慶朝最尊貴的皇上和太後。太後臉上有不忍,有欣慰,皇上的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想必也是與太後一般無二。

無音倒下的時候,還在迷迷糊糊地想著,端陽現在在幹什麽呢,還在鬧脾氣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只是很快的,他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端陽。

當時他正因為缺失了男人驕傲,又被師傅毒打一頓,正在自怨自艾的時候,珠圓玉潤的小女孩,就那樣從天而降,從樹上掉到了他的懷裏。

女孩伸著短短的小手,軟軟地跟他說:“哥哥,不要哭,端陽會永遠陪著你。”

端陽,我也會,永遠陪著你。

“啊——”端陽聲嘶力竭地尖叫著,那聲音已經不似人聲,反而像一頭受了傷的幼獸,讓聞著止不住地難過。

“無音,你醒醒啊,我是端陽啊。”端陽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撲在無音身上,用力地搖晃。因為之前的尖叫,可能拉傷了聲帶,此時聲音好像指甲刮蹭著砂石般嘶啞。

“端陽,無音已經不在了。”太後看著女兒這般絕望,忍不住走了下去,想要將女兒扶起來。

端陽用力甩開太後的手,狠狠地瞪著她。

“是你們殺了無音!”端陽雙眼血紅,仿佛要泣出血來。

“我恨你們!”

太後看著面露恨意的女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皇上上前,將太後扶到椅邊坐下,而後走到端陽身邊說:“端陽,是皇兄的錯,要恨就恨皇兄吧。不要恨母後。”

端陽抱著無音,不言不語,甚至連多看一眼他們也不願意。

皇上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手吧,我派人將無音厚葬了吧。”

端陽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笑聲冷幽幽地,讓太後不由地捏緊了自己的衣袖。

“是我的錯,若是我不強求,無音也不會被你們賜死。”端陽揪著自己的衣領,仿佛喘不過氣來般,大口大口沈重的呼吸著。

皇上急了,蹲下聲將妹妹摟入懷中,急問道:“端陽,端陽,怎麽了,很難受嗎?”

端陽想推開他,卻沒有力氣,白眼一翻,暈倒在皇上懷中。

“來人啊,快叫太醫!”

不知道暈了多久,端陽幽幽地醒了過來。醒來後有些奇怪,自己怎麽睡在了母後宮中。

侍女推開門走了進來,發現端陽已經醒了,高興地上前問道:“公主,你可算醒了,皇上和太後還在外間守著呢,可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無音,我要去找無音。”端陽念叨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公主。”侍女面有難色地看著端陽,小心地說道:“無音大人,已經過世了。”

端陽一把將枕頭砸了過去,侍女站在原地,不敢躲開。端陽不高興地喝罵道:“說什麽呢,幹嘛好端端詛咒無音。無音還等著帶我去釣魚呢。”

“公主。”侍女驚駭地看著端陽。

“我不跟你說話了。你是壞人。”端陽推開她向外走去。

太後和皇上聽到動靜,正準備進去,就看到端陽走了出來。

“母後,皇兄,你們怎麽在這?”端陽好奇地問道,眼中並無半分哀痛。

皇上和太後對看一眼,摸不準現在是什麽狀況。

端陽看著二人不搭話,也不介意,接著說道:“沒什麽事的話我去找無音了,無音要帶我出去呢。”說完便高高興興地向外走去。太後趕忙拉住她,將她帶到一邊去問話。

皇上則拉著太醫詢問道:“胡太醫,公主這是怎麽回事?”

“公主身體沒有大礙,問題應該是出在心理上。微臣以為,公主可能是傷心過度,得了癔癥。”胡太醫沈吟道。

皇上聞言心情沈郁,妹妹變得如此,他心中也很不好受。

“可有辦法醫治?”

“微臣給公主開些安神的藥物,只是治標不治本。還得公主走出傷痛,才可恢覆。”

皇上看著又重新揚起燦爛笑容的端陽,嘆了口氣,揮揮手,讓太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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