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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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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送到屋外便停下腳步,茗妍踏入室內。先掃了一眼室內眾人的臉色。老祖宗果然臉色不太好,有絲怒意。她娘有些擔憂的望著她,惜弱端素地坐在下方,面色沈靜,顯然經過嬤嬤們的教導,已經將情緒收斂不少,只可惜一雙掩飾不住喜悅的雙眼仍然出賣了她。孫氏則面露得意,喬若雲一如既往的低著頭,看不出什麽。

茗妍收斂心神,垂下眼,恭順地行了個禮。老祖宗看著茗妍,並未立即叫起。茗妍便也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蘇氏見狀,按捺不住地叫了一聲:“老祖宗!”

“起吧。”半晌,老祖宗才發話叫起。

茗妍起身後,小幅度的活動了下麻木的雙腿。

“昨日,府內的一個小丫鬟,給我說了件事。茗妍,你可知是何事?”老祖宗冷冷地開口問道。

“孫女兒不知。”茗妍恭敬地回道。

“她說,她在府內打掃的時候,從府中一位姑娘的床底,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盒子。盒子裏放著一樣男子隨身之物。茗妍,你可知是府上哪位小姐?”

“孫女兒不知。”茗妍心下一沈,卻只能否認到底。

“還在嘴硬。”老祖宗憤怒地拍了下桌子,叫道:“把那丫頭帶上來。”

說完,兩個大力嬤嬤壓著一個堵著嘴的小丫頭來到堂下。小丫頭滿面驚懼,面色蒼白,顯然嚇得不輕。

“把嘴給她松開,讓她說話。”

嬤嬤聞言上前,拿掉小丫頭嘴裏的布料。

“說吧,你之前看到了什麽,把你看到的,完完整整說出來。”老祖宗嚴厲地說道。

“奴婢......奴婢在打掃大姑娘房間時,看到......看到.......”小丫頭小心翼翼地看了茗妍一眼,眼裏有些畏懼。茗妍見狀,沖著小丫頭微微一笑。

小丫頭把心一橫,咬咬牙繼續說道:“奴婢看到大姑娘床底有個盒子,奴婢因為好奇便打開瞧了瞧,發現裏面是一件男子隨身之物。奴婢受了驚嚇,沒敢多呆,立馬退了出去。奴婢害怕大姑娘察覺之後將我滅口,便將此事稟告老夫人,求老夫人救我一命。”

說完,便砰砰砰地在地上磕起頭來,很快,白皙的額頭上便青了一片。

“茗妍,你還有何話可說。”老祖宗聲色俱厲地看著茗妍說道。

茗妍還未答話,孫氏便搶先開口道:“老祖宗,茗妍這孩子也是一時糊塗,才做下這等錯事,與外男私相授受。您別跟她一般見識,派個嬤嬤好好教導教導便罷了。”

“孫氏,你什麽意思,妍兒還未說話,怎能僅憑一個小丫鬟的指控就定妍兒的罪!”蘇氏見孫氏張口便定了女兒私相授受的罪名,氣憤地回道。這些話若是傳了出去,妍兒還有何名聲可言。

茗妍對她娘使個眼色,讓她娘稍安勿躁。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口問道:“老祖宗,孫女兒有幾個問題想問問這位小丫鬟,不知是否可以?”

老祖宗本就有些將信將疑,見茗妍如此鎮定,心中的那桿秤不由便向茗妍那邊傾斜。

“你問吧”

“是。”茗妍轉身,面對正警惕地看著她的小丫鬟,安撫地笑笑,問道:“我有幾個問題問你,如實回答便是。”

小丫鬟猶豫地點點頭。

“我的房間皆是我的貼身侍女親自整理,你一個眼生的小丫頭,根本入不了內室,你又是如何發現我床下的盒子?”

茗妍目光銳利地看著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出的小丫鬟。

小丫鬟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往孫氏看去。孫氏面色有些僵硬,隨即自然地做出個手勢。小丫鬟僵直了身子,眼露絕望之色。

茗妍將她倆暗中的互動看在眼中,心中冷笑不已。

小丫鬟仿佛下定了決心,淚眼迷蒙地磕頭求饒道:“奴婢的母親一病不起,奴婢沒有錢給母親醫治,一時糊塗,就想著大姑娘的飾物繁多,少個一兩樣不常帶的首飾,定不會察覺。於是便以打掃為借口進入大姑娘房中。為防人察覺,奴婢是真的有打掃,這才發現床下的盒子。請老夫人寬恕奴婢。”

“好了,偷竊之事待會再議。第二個問題,我從未與他人私相授受,哪裏來得男子隨身之物?你是受何人指使誣陷於我?”茗妍大義凜然、義憤填膺地問道。

知道內情的梅香和竹韻一臉佩服地看著主子,一點都看不出心虛,主子真厲害,主子棒棒噠。

“老祖宗,茗妍一向安分守己,連侯府都極少踏出,又如何能與外男結識,更遑論私相授受?這麽項罪名扣下來,這是要毀了孫女的名節,這是要逼死孫女兒啊老祖宗!請老祖宗為我做主啊。”茗妍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落下淚來,梨花帶雨,好不可憐。不就是裝可憐嘛,誰不會呀。

一直沒有吭聲地老夫人終於發話了,對著小丫鬟問道:“那個盒子,你可是放回了床底?”

“是,奴婢未敢取走。”小丫鬟回道。

“桂嬤嬤,去大姑娘房中找找。”桂嬤嬤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多年來忠心耿耿,深得老夫人信任。今日之事,事關女兒家清白,不宜讓太多不相幹的人知曉。

“是。”桂嬤嬤應道。

蘇氏有些擔憂,她倒不是覺得女兒會真的做下這種錯事,只是,那丫鬟言之鑿鑿,不知會否有人陷害,提前將盒子藏在女兒房中。想到這,蘇氏看了一眼惜弱和孫氏。

梅香和竹韻有些緊張地看著茗妍,茗妍仍在用帕子擦著眼角,哀傷不已,並未見慌張。

片刻後,桂嬤嬤帶著個眼熟的楠木盒子進來,遞給老夫人。

竹韻捏緊了自己的衣角,她想好了,若是老夫人發難,她便站出來承認,此物是她的,與姑娘無關。

她幼時逃難到京城,是被姑娘撿回來的,與姑娘自小一同長大,感情深厚。如果沒有姑娘,她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況且姑娘脾性好,待下人一向親切隨和。拼著這條命不要,她也絕對不容姑娘名節有失。

就在竹韻正準備沖出去承認時,茗妍將手背後沖她們擺擺手。竹韻楞了下,顯然姑娘另有打算,她決定靜觀其變。

老夫人打開盒子看了看,面色緩了些,挑眉問道:“這個盒子可是你在大姑娘房中找到的那個。”

“是。”小丫鬟應道。

“老祖宗,這盒子裏裝的玉佩是孫女兒的,哪裏又是男子的,”茗妍看著匣子恍然大悟道,“孫女兒可找了這玉佩許久,想不到竟是落在床底了。”

“你這丫頭,恁是粗心了。”老祖宗笑罵道。“來人,把這丫頭帶下去。”

小丫鬟還未來得及求饒,便被大力嬤嬤堵住嘴帶了下去。老夫人沒說如何處置,但是茗妍知道,這丫頭是活不成了。事關侯府聲譽,老祖宗哪怕再和善,也容不得她繼續活著。

眼看著老祖宗面色漸漸和緩,就這樣輕輕放過茗妍,孫氏不由急切地開口道:“老祖宗,這鶴紋玉佩怎會是女兒家所用之物,分明是男子所贈。老祖宗怎可由著茗妍隨口胡謅,就這樣讓她敗壞侯府的名聲?”

“孫氏,這件事從頭到尾,何曾提到過,盒中之物是鶴紋玉佩,你又是如何知曉?”蘇氏聞言憤怒地反問道。定是她指使那丫鬟將鶴紋玉佩藏入女兒房中,然後在老祖宗面前誣陷女兒,女兒家名聲有損,若是傳了出去,只怕這一生都要毀了,只有送入家廟一途。

好歹毒的女人。

“我……”孫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神色慌張,片刻後鎮定下來,回道:“那小丫鬟在稟告老祖宗之前,先遇到我,我見她神色怪異,便問了問,小丫鬟便將此事告知於我。茲事體大,我便讓小丫鬟向老祖宗稟告。”

蘇氏見她還要狡辯,美目怒睜,似要噴出火來,正要開口,便被老祖宗打斷。

“好了,別吵了。”老祖宗面色有些疲倦,將手中的盒子轉過來面向眾人,示意大家看看盒中到底是何物。只見盒子裏躺著一枚蓮紋玉佩,秀致典雅,分明是侯爺兩年前外出辦差,給女兒帶回來的禮物。哪裏是什麽鶴紋玉佩。

蘇氏頓時松了口氣,想是女兒早已識破詭計,將玉佩早早調換,所以才如此氣定神閑。

“想是那丫頭動機不純,心慌意亂,沒有看清罷了。”老祖宗擺擺手,略安撫了下受了委屈地茗妍,便讓眾人退下了。“今兒我乏了,你們都散了吧。”

眾人魚貫退出,蘇氏雖對孫氏不滿,卻也知道此事證據不足,奈何不了她。

茗妍對蘇氏解釋了幾句,讓美人娘親放心,她心中有數,將蘇氏送回正院後,便回到自己的院子。

蘭露和菊沁只知道老夫人身邊的桂嬤嬤來小姐房中取走了一樣東西,不知道所為何事。有些擔心的等在門外。見姑娘帶著梅香和竹韻平安回來,不由松了口氣。

上前扶著茗妍坐下,端茶送水,去掉釵環,換上姑娘平日喜歡的輕便的裝束。

梅香從小廚房端了份點心回來,大早上的耽擱這許久,姑娘怕是餓得狠了。

梅香端著托盤福了福,姑娘卻沒有叫起,梅香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還在忙碌的三個丫鬟見狀均停了下來,看著面無表情的主子,有些慌張。

四人不約而同跪了下來,屋子裏靜得仿佛連呼吸聲都能聽見,誰也不敢亂動。

茗妍仿似沒有看到,端起手中的茶盞,微微抿了一口。

“梅香,你跟著我多久了?”茗妍懶懶地開口問道。

“回主子,已經有六年了。”梅香謹慎地回道。

“已經六年了啊。”茗妍有些感嘆。緊接著話鋒一轉,“那麽,這六年來,我可曾虧待過你,可曾對你不好?”

“主子,您對梅香親如姐妹,遇上主子是奴婢的福分。”

“那麽,你是為何要出賣我?”

“主子......”梅香手一軟,手中的托盤滑落,原本精致可愛的點心砸落地上,摔得粉碎,碎屑散落一地。

竹韻也嚇得軟倒在地。無他,當初姑娘將玉佩扔進床底時,只有梅香和竹韻兩人在一旁。若說誰將此事說了出去,那麽她倆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看姑娘的意思,似已認定背叛的是梅香。只是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主子,奴婢冤枉。”梅香定定神,她與竹韻二人皆有嫌疑,主子也許是在詐她,她不能自亂陣腳。

“那支翡翠玉鐲好看嗎?”茗妍冷眼看著叫屈的梅香。

梅香聞言,這才肯定主子確實知道她的行事,嚇得趴伏在地求饒。

“你與孫氏的貼身丫鬟一直有所接觸之事,我心知肚明。之所以不說,是不想她們再往我身邊安插眼線,還不如留著你,方便掌握。”

“這些年,你也就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服侍我也是盡心盡力,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茗妍輕嘆一聲:“孫氏對你有恩,你難做,我也知道。”

“主子,奴婢知錯了,奴婢鬼迷心竅,不識好歹,求主子饒命。”梅香沒想到原來主子早就知道她的目的。想到往日主子對待自己的好,從不曾責打辱罵,不曾把她們當下人對待,得了什麽好東西都會與她們分享,對她們四個更是一視同仁,不曾因為她目的不純而有所區別對待。

梅香從未如此後悔過,哽咽地磕頭求饒。

“奴婢只道二夫人只是想掌握主子的動向,不曾想二夫人會枉顧骨肉親情向老夫人稟告此事。奴婢知錯了。”

“今日你我主仆情分已盡,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我不會將你如何。”說著,從博古架的一個帶鎖的小盒子裏取出一張白紙。“我放你出府,這是你的賣身契,以後好自為之吧。”作為一個現代人,她實在是學不來古人隨隨便便對下人打罵責罰。大家都是平等的,既然她不願真誠以待,那就往後再無交集便罷。

梅香聞言變了臉色,她一個女人,一個奴籍,如何在這吃人的社會生存下去。背主而被趕出府的奴仆,如何還會有人收留。

“主子,請不要趕梅香走。”梅香跪著爬到茗妍腳下,拉著茗妍的衣角哀聲乞求。

茗妍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喚來兩個粗使嬤嬤將梅香帶了下去。

看著還跪著不敢起身的三人,茗妍將三人的賣身契放入一個小匣子裏,放到梳妝臺上,似笑非笑地輕聲說:“這是你們三人的賣身契,若是不願意在我這待,你們可以隨時拿走,然後去我的私庫中領五十兩銀子。”

“不願意待可以離開,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還是懂得。只要不背叛,我一點兒意見都沒有。”

“奴婢不會離開主子的,奴婢服侍主子心甘情願。”三人齊聲道。

“我待你們如何你們心中有數,既然選擇留下,就得知道我這人眼中容不得沙子,若像梅香一樣做出糊塗事,別怪主子我不念多年情分,聽清了嗎?”

“是。”三人壓下心中的驚懼,低聲應諾。

茗妍心裏不太痛快,便決定上床補個眠。

梅香的背叛雖然她早已知曉,可是到底是朝夕相處了六年的感情,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但是她不是聖母,做不到明知此人有二心還寬恕她。這次幸好夏初機警,早早通知了她,讓她免了一場禍事。當然這件事背後,也有惜弱的影子,只是經過前幾次教訓,惜弱到底是學聰明了,讓孫氏當了這出頭鳥。

兩個粗使婆子押著梅香回到她的房間,看著她一邊落淚一邊收拾東西,不免諷刺道:“哭什麽,你們這些大丫鬟,天天跟在大姑娘身邊,過得比小門小戶家的小姐還精致的生活。大姑娘待人又和善,你還不知足。”

梅香默然無語,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將來無論有怎樣的際遇與人無尤。只不知,將來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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