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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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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足足下到天亮,方才停歇。

陽光自天際處鉆了一絲光暉出來,淺淺一照,整個京城如被徹底洗刷了般的明亮潔靜。

可是,長街小巷,素稿裹裹,人行輕聲,謹言肅行,無人敢高聲語。

商鋪,酒肆雖還在營業,卻少了熱鬧的氣氛,無形中被一層哀傷覆蓋。

巷間艷樓更是大門緊閉。

皇上甍,舉國哀悼。

處處,一片哀傷之景。

而,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明日,就是中秋。

而明日,卻是楚皇入斂皇陵的下葬之日。

而在這般被死寂籠罩的情況下,還是有著關於蘇錦昨夜在皇上壽辰時請求賜婚,以及當眾馭蛇的風華勇被人小聲樂道。

而整個相府,如死一般的寂靜。

天剛亮時,相爺和明月珠還有蘇心被人給送了回來,還是四皇子親自帶人送回來。

頓時,整個相府驚動,全部出動相迎。

當先哭得眼睛都腫了的是蘭姨娘。

一聲“相爺”哀痛欲絕,也不知該是真哀痛相爺,還是哀痛自己看走了眼,準女媚一下子死了,自此,蘇婉算是徹底毀了,自己那些精明的算盤也沒了。

四皇子淡掃一眼相府,只問了一句,北冥國師可在,得到答案不在是,微微笑了笑,看向相爺,輕啟唇瓣,態度溫和,“相爺,你能活下去,全憑著你有著蘇錦這個好女兒。”只這一句話,沒有多餘的解釋,相爺已失了光彩的雙眸動了動,還沒口過味來,四皇子便帶人馬離開了。

而相爺的目光卻極遠極長的投向了芳華閣的方向。

這一瞬,相爺似乎突然就老了,眉目顫抖了幾下,無聲嘆了好幾口氣,又看了看一旁的明月珠,隨後苦笑一聲,讓蘭姨娘扶著他回了院子。

而方才,四皇子的話,蘭姨娘自然也聽見了,心神一震之時,陡然間,也是神彩盡失。

四皇子這話再明顯不過,也就是說,不止是相爺,整個相府一門未損,都是因為蘇錦的原因。

不知是心虛,還是一下子失了支撐,蘭姨娘看著明月珠,少有的的,退了一絲敵意,微有不甘的扶著相爺下去了。

而明月珠依然是那般端莊優雅的沒一絲多餘表情的樣子,看著相爺被蘭姨娘以及一眾丫鬟下人扶著下去了,目光仍然沒有半絲波動,隨即,對著身旁青嬤吩咐,“去大小姐的院子。”

“是。”青嬤本來對蘇錦的印象極其好,聞言,忙應一聲,扶著明月珠朝芳華閣而去。

相較於前院的一股子愁雲籠罩,芳華閣雖然也安靜,卻並不慘淡,院子裏丫鬟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由蘭瑟指揮著,連院子裏一只花骨朵都分外精神抖擻。

明月珠邁進院子時,蘇錦正自主屋裏出來,頭發松散著,衣裳隨意披著,還毫無形象的打了個哈欠,看到明月珠,倒是意外了下,隨即淡淡笑笑,“呀,母親來了,是要來一起早膳?”

“好。”明月珠竟答道。

蘇錦輕笑一聲,朝蘭瑟點頭示意。

蘭瑟忙對著明月珠一禮後,下去了。

“我在院子等你,去梳洗後來見我。”明月珠上下看一眼蘇錦,嫌棄的眼神裏擺足了一個母親的面子。

還是一個不太有親和力的母親。

蘇錦倒也難得沒和她懟語,又打了個哈欠,便進去了。

再出來時,一襲白衣,纖瘦而單薄,清肅嚴謹,小臉上未著妝粉,卻有著風華絕代之韶彩。

明月珠看著,目光不見喜,反而微微沈凝幾分,“這幅皮囊倒是好的。”

“嗯,那不還是托你和父親的福。”

明月珠語氣不好,“你是女子,該矜持。”

“學不會。”蘇錦走出來時,蘭瑟已經將早膳擺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這秋天寒冰的,母親你倒是受得住。”蘇錦顧自坐下。

方才,本來她叫蘭瑟把早騰放進屋子的,是明月珠要求在院子裏用早膳。

蘇錦這語氣當然並無真的關心之意,純粹就是嘮叨一下而已,畢竟,這大早上的,空氣很涼,她著實是不想虐待自己。

明月珠卻端莊坐下,不動如山,只是微微擡眸看著蘇錦,那姿態,儼然標準大家夫人之態。

還挺,寶相莊嚴。

蘇錦直接端起粥拿起勺子就吃起來。

明月珠蹙眉。

蘇錦嫌勺子太小,直接棄了勺子,端著碗就喝。

明月珠再蹙眉。

蘇錦喝完一碗,直接又將碗伸出去,“蘭瑟再盛一碗。”

這下,對面,明月珠似乎終看不下去了,整個面色都垮下來。

“母親,大清早的,你這就是要為皇上哀悼也不至於這般臉色吧。”蘇錦擡眸,有些好笑。

明月珠面色立馬一沈,“蘇錦,你這幅樣子,將來如何能為大楚之後。”

“大楚之後?”蘇錦納了納唇,清明的眼底,眼波微動,隨後輕輕將粥碗擱在桌上,示意蘭瑟帶著丫鬟們退下,這才坐定,目光一點一點的落在明月珠身上,一字一字的問,“母親,大楚之後與我有何幹系?”

“你身負天命鳳格,四皇子又非你不娶,你當然就就是未來的皇後。”

“你定了?”蘇錦語氣譏諷。

明月珠平了平呼吸,比實際年齡更顯年輕的臉上,一派莊重,“自來,子女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你要嫁的是未來的皇上。”

“呵呵。”蘇錦突然忍不住就笑起來,露出幾顆圓潤的白皙的貝齒,是徹底要讓明月珠看看她沒禮的樣子。

“我說母親,這一晚上未睡的,才一回相府,就來看我,敢情,是來做四皇子的說客,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說,我蘇錦從不理會這個,就是你明月珠,還有父親,這般多年,可管過我?”

聲聲質問,明月珠面色一怒,豁然起身,“蘇錦,你幫大膽,敢直呼我明諱。”

“我蘇錦自出生起就是這般囂張頑劣,皇子公主我都敢打,直呼名諱而已,有何不敢,你明月珠都敢和侄兒勾結,謀朝篡位了,如此己身不正,還在這裏說我?”

“你沒的算計過?”明月珠質問。

蘇錦小臉微揚,“所以,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那是為明家報仇。”

“報仇?”蘇錦冷笑一聲,“那,作四皇子的說客,想讓我嫁給四皇子,也是為了明家報仇?”

“蘇錦,你不要胡攪蠻纏,更不要以為有北冥國師為你撐腰就在這裏無法無天,我警告你,你是我明月珠的女兒,這一生一世都是,你也不要想著仰仗著北冥國師,百裏一族少主未來的妻子都是由百裏一族內裏作選擇,再如何算,也萬不可能是你。”

“喲……”蘇錦嘴角含笑,一點不生氣,反而輕輕唏噓一聲,“所以說,母親,你是這一生沒嫁好,或者嫁得不如意了,所以,來給我安排以後了?以前,可沒見你這般操心啊。”

“我如何嫁得不好,我嫁的是百官之首,一代丞相,只是相爺沒出息,不敢違逆皇上,到來頭,終於違逆了,結果還攀錯了枝而已。”明月珠即使如此生氣,也依然一幅保持著端莊優雅。

蘇錦冷笑,繼續聽她說。

“反倒是你,不知好歹,若不是你,我會死了兩個女兒,修染會那樣……”

“蘇修染是生來就體帶重疾,與我無關,我能說的,只有這麽多。”

“蘇錦,我告訴你,四皇子對你是勢在必得,而我和明妃娘娘也想促成這婚事,就你這幅樣子,你以為我會願意,若不是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你別說身負天命鳳格,就是四皇子非你不娶,我也不會同意你。”

“我也不想嫁。”

“你只能嫁給四皇子。”

蘇錦攤手,“哦,反正,我不可能會嫁給四皇子,母親不想用早膳了就請回吧,我看你折騰這一夜,估計也困得很。”蘇錦不想再和如此固執的人爭論,話落,看向一旁,眼見二人之間氣氛不好,想上來勸又不該該勸什麽的有青嬤,“青嬤,快送夫人回去吧,別一會子在這裏氣病了,又冤枉我。”

“你……”

“夫人,我們先回去吧。”青嬤嘆口氣,當下扶著明月珠朝外走。

“公子,你慢點。”明月珠剛走到了院門口,便聽外面傳來聲音。

緊接著,面前出現蘇修染的身影,隨後,仆童跟了上來看著情影,忙垂下頭。

而蘇修染本就較之常人白一些的面色此時幾抹紅暈,呼吸也不太穩,顯然是急急而來,此時一見到明月珠,又向她身後看去。

見蘇錦好好的在那裏站著,這才松下一口氣,後退一步,對著明月珠微微一禮,“兒子給母親問安。”

“問安?你是來給你這個好妹妹問安的吧。”明月珠顯然是有生氣了,方才蘇修染那看向蘇錦的擔憂的眼神再明顯不過。

“你還能把她給吃了,就她那本事,那般多的毒蛇都奈何不了她,四皇子層層部署都奈何不了她,我還能如何她。”明月珠一幅恨其不爭模樣看著蘇修染。

蘇修染當下垂著頭,不與明月珠爭辯,“母親息怒。”

“息怒,我倒是不知道,從何時起,你和蘇錦的關系還這般好了。”

“母親,蘇錦是我妹妹,我關心她,不也是自然之事。”蘇修染答道,雖然謙順,卻也不卑不亢。

明月珠面上慍怒,看了蘇修染好久,最終一甩袖子,對著青嬤吩咐,“回院子。”

“兒子送母親。”

“不必。”

“母親慢走。”

一直到明月珠走得沒影兒,見蘇修染還站在那裏,蘇錦這才撫著額,“哥哥,母親已經看不見,你再站著,她也不知道你的孝心。”這語氣,含笑帶嗔的。

蘇修染這才擡起頭,面上倒也無囧色,慢慢走進院子,“母親自來嚴格,我那不是怕母親尋到錯處,最後再歸置於你身上。”

“哎。”蘇錦坐下去,“哥哥一句話,倒讓我心裏暖融融的,你說,一個肚子裏出來的,我們都一個母親,差別咋這麽大?”

“好了,你的那小嘴厲害,我說不過你。”蘇修染走過來,面上少有的浮起笑意。

蘇錦見此,也不再揶揄打趣蘇修染,而是對著一旁的蘭瑟點頭,“蘭瑟,把母親這冷掉的早膳撤下去,給哥哥上點熱粥來。”

“好的。”蘭瑟笑著應聲退下了。

“北冥國師呢?”蘇修染倒也沒有推脫,甫一坐下,掃了眼院子裏裏外外便問道。

蘇錦夾了塊糕點,聞言,眼波微動,心底頓時有些抑郁了。

百裏墨夙……

她昨晚很主動好嗎,那廝把她吻得意亂情迷的,結果,非死腦筋的要著最重要的那一天。

還有後來看向她的那意味深邃的眼神,好像她很饑渴似的。

明明他自己也氣喘籲籲,看她的眼神那麽想要她吃拆入腹好嗎,還跟她面前裝,真是……

不過,想歸想,蘇錦倒是穩得很,看著蘇修染,“嗯,不是說南齊的睿王找到了嗎,南齊皇上還忙著給睿王找王妃,這其中具體關節應該不是我們想得那般簡單,而年宵身為如今南齊最得力的人,想來對此事也有些雲裏霧裏,緊急離京了,可是,他走了,那北冥小太子不還沒走吶,以防萬一,在皇上入斂皇陵前,百裏墨夙是要安排他離開的呀,可是,四皇子放不放人……”蘇錦努努嘴,“就要看四皇子如何做了?”

“四皇子應該會放吧,畢竟,他剛掌得權力,太子,六皇子,皇上先後都死了,昨晚,又將幾位造反的尚書清洗,就算不為他自己,為了天下悠悠眾口,他也不能給自己塑造一個不好的名聲,再者,他應該不會這麽蠢的敵對一個從來神秘而無人可窺其究竟的北冥國。”

蘇錦聞言,倒是對蘇修染點起了大拇指,“哥哥看得透徹。”

“不過是正常心思罷了。”蘇修染接過蘭瑟盛上來的粥,笑意溫潤。

蘇錦也又盛了一碗粥,“不過呢,四皇子這個人腦子有些不正常,萬一不按正常出招,就麻煩了,所以說,百裏墨夙肯下是在行宮裏安排著北冥小太子,不過,估計要費點心思。”

蘇修染點點頭,倒是沒說什麽,須臾,又道,“明日皇上的皇棺自宮裏出來,這一路上是需要群臣護送的,三品以上官員也要攜帶妻子而行,你,可要去。”

蘇錦拖了拖腮,“我當然不想,可是……”蘇錦抿唇笑得自嘲,“四皇子估計會把我給拉上的。”

“……倒也是,不過……”蘇修染細眉微動,又看著蘇錦,似乎極其疑惑,“我倒是不知,四皇子為何獨對你如此有心。”

“兵個。”蘇錦一打手指,眼神迫切,“我也非常想知道。”

“小姐,府門口,兵部尚書府的齊小姐求見。”這時,院子外響起管家的聲音。

兵部尚書齊小姐,齊若溪,那個標準瓜子臉,柳葉眉,眸亮膚白,面容姣好的女子。

蘇錦對這女子其實頗有幾分好感,雖然,那日她第一次來相府,來她這個芳華閣擺明是為了百裏墨夙而來的。

昨晚謀反兵部尚書也有參與,後來,她是聽說了的,四皇子讓幾位尚書以死謝罪了,至於其家眷還有子女,倒是沒進行任何追究。

說起來,蘇錦雖然討厭四皇子,不過,對他這手段,倒是佩服的。

既除去了真正異心之人,又得了好,還免除之後的可能的一絲麻煩,自此後,這幾分尚書府裏的人怕是謹言慎行,對四皇子感恩戴德了。

不過,眼下,齊若溪來尋她?

“請齊小姐進來吧。”蘇錦思忖半響,對著管家分增。

管家忙分外有禮的點頭,然後,退下了。

這態度……以前對她尊重是怕她,如今這尊重……

呵呵,蘇錦不細作追究了。

不一會兒了,齊若溪帶著一名貼身丫鬟出現在院門口,見著蘇錦,微微一笑。

那笑意分外溫柔。

“不知齊小姐尋我,所為何事?”蘇錦倒也不拐彎後角,

齊小姐怔了怔,帶著丫鬟走進來,吩咐一旁丫鬟將準備的幾樣禮物放下後,直接“噗通”一聲給蘇錦跪下下。

這……

蘇錦倒是真的疑惑。

捫心自問,她對四皇子處理這幾位尚書的事,沒有作何貢獻,想來,四皇子也不會為了想要娶而將民心做得如此廣吧。

那不就有些過而不及了。

蘇錦上前扶起齊小姐,“齊小姐,有事說事吧,何必如此大禮。”

齊小姐面色坦然,美眸似裏似有水澤波動,看一眼一旁坐在那裏的蘇修染,“這位是……”

“哦,這是我哥哥,相府的大公子。”蘇錦介紹。

平日裏,蘇修染又少在相府,而這位齊小姐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昨日裏她又未跟著自己的爹進宮,自然是不識的。

不過,聽說是相府大公子,又看著二人一同用膳,齊若溪心裏少了一些芥蒂,這才輕聲道,“我是來給賠禮道歉,說明情況的。”

“賠禮道歉,說明情況?”蘇錦更納悶了,讓丫鬟給齊若溪搬來凳子,這才道眼神一挑,“齊小姐,慢慢說。”

“那……”齊小姐顯然雖然大家小姐規範得端莊,可是,到底,有些尷尬,“就是那日,我在相府門口巧遇南齊年小郡主,與她一同來相府時,當日,說是尋北冥國師,可是,是皇上暗中下旨讓我來的,真的並非我本意,我對此,要說清楚,我對北冥國師萬萬沒有任何心思,那樣的男子,雖清世絕俗,天縱奇華,可我也不會去肖想。”

齊若溪倒是擔白。

不止坦白,還有點讓蘇錦喜歡。

在這個看似開放,實際對女子還是極多約束的朝代,能如齊若這般能勇氣說出這般話的,倒是少之又少。

“其實,我之前聽說,你和北冥國師關系不一般時,就想來解釋,只是,到底是,有些羞於啟齒,眼下……”齊若溪眼底暗了幾分,“眼下,家門遭變,為免給家裏引來麻煩,該說清楚的,也要說清楚,所以,還請蘇錦小姐不要就此事,為難我。”

蘇錦主動將茶杯給齊小姐遞了過去,“齊小姐,放心,這人啊,是誰的就是誰的,搶不走,惦記不走,我也從未將那日之事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憂心。”

齊若溪聞言,看著蘇錦,見其面色淡定,目光純粹,不是虛套,隨即,面色微微一松,“蘇錦,你這般想,我就放心了,那,我這便走了。”

“好。”蘇錦也沒有留她,倒是看向一旁的蘇修染,“哥哥,你若沒事,不如送送齊小姐。”

蘇修染顯然一怔,卻聽蘇錦道,“眼下,尚書府受遭巨變,想來,也見識了不少的人心,必定門庭冷落,若是由相府的人送回府,那暗中觀望的人,必定不敢對此事,對尚書府的人做什麽。”

蘇修染了然,心中微微好笑,方才還以為,這個妹妹要為他拉紅線呢……

當然,蘇錦說得冠冕堂皇的,其實就是想拉紅線啊。

這個齊若溪,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和他哥哥不止是外貌,這性性格,也是很互補啊。

絕配啊!

當然,她方才說得也確實如此,所以,看他們自己吧。

而齊若溪些時分外感激的看著蘇錦,“蘇錦……謝謝。”

“無事,我和你挺投緣。”

“謝謝。”齊若溪還是又說了一聲謝謝,眼神朝蘇修染看過去時,也頗多感激。

“小姐,我覺得這齊小姐和大公子挺配的。”一旁蘭瑟見著二人一前一後走遠了,忙幾步過來,笑嘻嘻的。

蘇錦淡淡睨她一眼,“小姐我覺得,你和天馬也挺配的。”

“啊!”蘭與頓時一陣輕叫喚,“那個臭矮子,小姐,我才不和他配。”

“我覺得挺配。”

“小姐……”

“好了好了,之前,你和天馬說,昨夜,你們在宮門口的宮墻下發現異樣?”

“是啊。”蘭瑟以前圓潤,最近卻日漸趨瘦的臉上滿是疑惑,“反正,當是就覺得那裏好像有人影,可是天馬楞說我大驚小怪的,是小姐你說的嘛,有時候,也要相信直覺。”

蘇錦一手彈在蘭瑟的腦門上,“不錯,長本事了啊,不過,你的直覺應該是準的。”

“真的。”蘭瑟異常興奮。

蘇錦點頭,“比金子還真的。”

“那,小姐……”蘭瑟這個話嘮,頓時小前拉著蘇錦的衣袖,裝可憐,“小姐,你不會真將我許給天馬吧。”

“我許?”蘇錦嫣然一笑,“你的婚事以後,你自己作主。”

蘭瑟一怔,“我自己作主?”

“不然?”蘇錦拍著蘭瑟的肩膀,“把你許給天馬?”

“啊,不要。”為免再被蘇錦取笑,蘭瑟忙叫上一旁憋笑的個丫鬟收拾桌子,端著碗碟下去了。

蘇錦看著好笑得很,這麽嫌棄天馬?

話說,天馬除了矮點,長得還是不錯的,得虧天馬不在,不然,如此被嫌棄,心裏的陰影該是多大。

蘇錦搖著頭,這才走向主屋。

“哎,來了許久了吧,出來吧。”一進主屋蘇錦便對著暗處道。

暗處,頓時走出來兩道人影。

華茵和秦清。

“如今,仇報了,想要何去何從?”蘇錦將門關上,給二人倒了一杯茶,示意二人坐下。

華茵倒是從善入流。

一旁秦清就有些別扭了。

“我說,秦清,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啊,也別用那般別扭的眼神看著我,坐下吧。”

聞言,秦夜略為柔和的五官上頓時浮起尷尬,總之,面色覆雜又隱晦。

過去的事情如何能不提?

面前這個女子,可是曾經親眼看著他和別的男人……

這,是他心中一直無法忘去的痛梗。

可是,她卻分外自在,每每見到他,無形中,能打擊他幾句。

華茵見此,倒是一拉秦請的袖子,“坐下吧。”須臾,這才對上蘇錦的眼神,“如今太子死了,皇後瘋了,我們回洛一族的仇也可謂報了,我和秦清打算離開,以我二人之力,重整回洛一族,就算不能,我們也是要離開這京城了。”

“一定要離開?”蘇錦喝口茶,問。

華茵點頭,“我們總不能總是跟在北冥國師身邊,雖然曾聽他之令,可是,我們到底是外人,是進不得百裏一族的,而且,我們最想的是振興回洛一族,看看還有沒有一些旁支姻親的。”

蘇錦點點頭,這倒也是事實。

“那,我以茶代酒,送你們。”

“好。”都是光明磊落隨性灑脫的女子,華茵和秦夜一起舉杯。

只是,秦清低頭飲茶時,目光卻從未離開過蘇錦的臉,那藏著濃濃情愫的眼眸被茶中熱氣氤氳,繚繞。

這一眼之後,以後,怕是再難看到了。

“不過,今日來此,還是有一物要交給你。”華茵說話間,自袖裏取出一塊結著穗子的黑玉遞過去。

蘇錦看一眼,接過,上下掃量一番,微微擰眉,“這是?”

華茵也搖頭,“其實,有一事,我一直沒有說,當年,我們一族被滅之後,後來,我們去過同被滅的瓦古一族查探,因為我們進了別人的宗祠,這是為大忌,所以我們才一直沒說,而這塊黑玉,也是在那裏拾到的。”

“所以你也不清楚這物是誰的?”蘇錦擰眉。

華茵點頭,“嗯,但是總覺得這玉有些奇怪,交給你,我們也放心。”

蘇錦輕輕點頭,意有所嘆。

她其實更希望華茵交給她的,是先古之玉吶。

不過,這黑玉出現在被滅後的瓦古一族,只怕,其中,並不簡單。

送走華茵和秦清後,蘇錦又對這玉左右研究打量,不過沒有任何結果。

不過,黑玉,很少啊,回頭,問問百裏墨夙好了。

……

城門外。

秦夜最後一眼看向城外。

華茵拉他,“走吧,那個女子,與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當該知道。”

“我明白,我……”

“有百裏少主在她身旁,她的眼裏已經看不見別的男子了,秦清,你要明白,你留在這裏,也只會給她添加麻煩。”

“姐姐,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到底,有些舍不得。

“走吧。”華茵看著前方無窮無際的天空,“這天氣說變就變,我們還有我們的事。”

秦清聞言,終於一點一點收回目光,垂下眼瞼,和華茵一起,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前路為何,他們也不知道。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城樓之上,隱於暗處,蘇錦一直目送著二人離開。

而在蘇錦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蘇錦眸光一動,“四皇子,好巧。”

“方才無意中看到身影一閃,像極了你,就跟著過來,怎麽,你在這裏看什麽?”四皇子顯然並沒有看到華茵和秦清的離開。

蘇錦面色冷淡,“看看雨後的風景,畢竟,京裏死氣太重了。”這話,明顯帶著諷刺的意味。

四皇子不以為意,對著蘇錦時,縱然百般算計溢於眼底,可是,到底是有著幾分溫柔的,“蘇錦,你我之間,難道,就只能這般說話了。”

“嗯,我怕百裏墨夙不高興。”蘇錦很直白。

四皇子眉心明顯一暗,偏開了目光,“百裏一族不管少主,族長,每一任的妻子都是百裏一族自選的,你可知?”

“是啊,所以,百裏墨夙選了我。”

“你明白,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錦笑,“那你什麽意思?”

“百裏一族的傳聞你不會不知道。”

“什麽?”蘇錦仿作不知。

“你可知道,百裏一族有一代族主,風華召絕,瀲灩瑰逸,極其喜愛一名女子,更是昭告天下,要和那女子雙宿雙棲,可是,最後,一旨聖意,帝王要立那女子為後,那族主雖然帶著那女子離開,可是,當帝王帶著百萬兵馬圍攻,他不想血流成河,不想江山如血,還是將心愛的女子拱手相送。”四皇子的聲音有些涼,有些柔,聽在蘇錦的耳裏,卻有些刺骨。

沒錯,這個事情,她聽說過,準確說,不是聽說,更詳細的是百裏墨同給她看的。

後來那女子嫁入了皇室,不過,大婚當日,自殺了,帝王為了面子,待了幾日後方才將皇後已死的消息傳出去。

而百裏一族當時沒有任何反應。

似乎也在將女子拱手送出這賓,百裏一族在世間越發神秘,行蹤漸少。

不過,卻無人知道,不是帝王宣布那女子死了,而是當時的百裏一族的族長似乎感覺到了女子已死,當時就自斷筋脈,死於百裏一族的禁地……

“嗯,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他不是赴那族長的後程,而我,也不會是那位女了,我想,你楚淩皓,也不是那無能的帝王。”蘇錦收斂收緒,冷笑,“需要率大兵壓境。”

四皇子的目光倏然在蘇錦身上,冷笑,“你到底是相信百裏墨夙還是相信我。”

蘇錦也笑,有些明媚與冷色的味道,“我相信百裏墨夙,也更相信,我的選擇。”話落,蘇錦轉身,“風景看遠了,走了。”

“其實……”身後,四皇子卻緊跟著道。

蘇錦停下,轉身,“嗯?”

“其實,父皇這般些年,真正愛過的人是德昭王妃。”

蘇錦無語,“跟我有什麽關系?”

四皇子看一眼蘇錦,覆又移目看向前方那璀亮的天地一色,聲音有些蒼涼的味道,“父皇對我母妃,說是寵愛這般多年,除了監視外,還是有情的,不過只是得到了,並不珍惜而已,對於德昭王妃,他這一生才是最遺憾的,遺憾當年為了江山而放棄她。”

蘇錦無所謂的聳聳肩,繼續向前走。

“不過,我和父皇不同,我不會讓我所想要的變成遺憾,誠如這江山,我要,而蘇錦,你,我也要,我不會讓自己這一生有任何遺憾,我們,是最適合的。”

聲音在身後響起,無比篤定。

蘇錦腳步不停,唇角泛冷,足尖一掠,離開了城門。

甫一落地,蘇錦整張面色都跨下來了,直奔青宇齋。

華九正坐在院子裏,因為昨日受陣所困而受了內傷變差的氣色此時好了許多,見得蘇錦面色含怒的進來,皺眉一瞬,又松開,“誰能把你給惹得如此生氣,掩飾都不必了?”

“楚淩皓。”蘇錦幾步走過來,“我就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人,這般執作到無可救藥的人。”

“能把你惹生氣,也不簡單。”

“倒不是生氣。”蘇錦幾分抑郁的坐下,“而是一種……哎。”蘇錦嘆口氣,“除了他那一幅對我至在必得的樣子,還有,我總覺得……”蘇錦撓了撓頭,“總覺得,他對我,好像分外了解,好像,不是一見鐘情這般簡單,可是,我能肯定,他絕對不是穿越來的,也不是重生的。”

華九看著蘇錦那郁悶的樣子,唇角幾不可微的抽了下,“重生?阿月,這世間沒有這麽多的奇跡,我們,是偶然,德昭王妃,許也是機緣。”

“嗷嗷,我倒是希望有這麽多的奇跡與機緣,這樣,也好想法子對付。”

“放心吧,有我。”

“哎,我也擔心你,如今這青宇齋算是暴露了……”蘇錦有些淡淡的憂傷,使命搓著眼角,須臾,開口,“不過,唯一值得慶幸得是,楚淩皓顯然不知道,我會醫術。”蘇錦說到此,豁然起身,對著華九身後的屋子看,“裏面有人耶,是誰吶?阿九,你開始金屋藏嬌了?”

華九……

須臾,華九撫撫袖子,姿態清華如流水,“不是藏,也不是嬌。”

蘇錦納悶了,看向一旁的小生,卻見小生那白嫩嫩的面色頓時不好了,立馬上前來,“蘇錦姐姐你快進去看看吧,這人啊,一來就搶了公子的屋子和床榻,到得現在還不起來。”

“誰這般大的膽子,敢搶我阿九的屋子和床。”蘇錦說著,操起袖子,就向主屋走去。

華九也沒攔。

小生倒是一幅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多時,便聽屋內傳來一聲叫喊。

“蘇錦,你是不是個女人,掀男人被窩——”

“我靠,淩白,叫聲小嬸我還能好好聽聽,搶我阿九的床,你看我如何收拾你……”

“你不能這樣……”

“這裏是我的地盤。”

“得,小嬸,小嬸,你放過好吧,我是被小叔攆出來的,沒地方去,就這裏清靜點。”淩白在求饒。

不過,蘇錦並沒有打算放過他。

不一會兒,屋內便傳來霹靂乓啷的聲音。

院子裏,小生臉上的躍躍欲試漸漸退去,小臉抽抽的,然後有些隱憂的看向自家坐在那裏處變不驚的公子,“公子,這,會不會出事啊……”

華九無比恬淡的擺擺手,“不會。”

不——會——嗎?

小生覺得,淩白公子一定很慘。

“正好,她心情不好,如此恰好的出氣筒,不錯。”華九卻道。

小生頓時側眸看著自家公子。

公子,你不是最光風霽月的嗎,何時,也變得,如此……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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