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修染皺眉，“可是，那丫鬟已經被太子的人嚴加看管著，不是想見就能見。”

“再看管著，不也在這隊伍裏面呢嘛。”蘇錦笑得狡猾，當下使叫著欒生停下馬車。

欒生一停下，蘇錦的頭就從簾幕裏鉆了出來，“你好生駕著，我去前面……”後面的話還沒說過完，蘇錦的臉上，神色一怔。

這表情雖然極輕微，不過，因為蘇錦的動作也跟著一頓，所以，欒生和身後的蘇修染同時詢問，“怎麽了？”

“死了。”蘇錦看下欒生，捏著簾幕的手驟然松開，退回馬車內。

蘇修染不解，正想問，便聽著前方傳來嘈雜的聲音。

“人死了。”緊接著，馬車停下。

不是他們想停下馬車，是因為，最前面，太子的隊伍已然停下。

“太子，公主身邊那名婢女死了。”一名護衛在稟報，聲音遠遠的傳了進來。

太子的馬車走在最前面，聞言，劍眉一豎，隔著簾幕都能感覺到聲音的沈。

“如何會死？”

“稟太子，許是受傷太重，又擔驚受怕，所以……”那護衛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後面，不過就是太子擡手吩咐將消息封鎖，然後，就算是屍體也要好好送進宮裏之類的話。

走在隊伍最後的馬車內，蘇錦和蘇修染同時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對方動手了。”

“可是，方才六皇子的馬車裏並無任何動靜。”蘇修染看著蘇錦道，語語極淡，卻面露疑重。

蘇錦不語，良久，抱著膝蓋嘆氣，“哎，先是蘇婉自作孽，再是七公主自作孽，你說，這些人怎麽就這般想不開，想不開就算了，還要拉搭上我。”蘇錦越想越郁卒，到得最後，幹脆撓著馬車車壁，直接就靠著上去，“真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人心不古啊。”

蘇修染看著蘇錦，看著這個行事沒有準則的妹妹。

明明方才在北山行宮闌珊院裏，眼看著太子的人進去搜，他的心都揪緊了，可是，她卻一臉淡定。

之後，她以為是她有作準備，結果，她也不知如何回事。

恍惚間，蘇修染又想起來，這般多年，她雖與這個妹妹少於接觸，生疏得緊，可是關於她的事，卻是只字不漏。

她囂張，敢打公主，罵皇子，懟姨娘。

她頑劣，縱馬輕揚，當街打架。

這些都是她，縱然她名聲奇差，可是，她卻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就是方才殺了七公主，也只是因為，要保護他。

這個妹妹，到底是怎麽一個人。

細細的眉眼，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如玉般的容顏，一筆一畫都靈動得喚人眼珠……

“我說，蘇修染，好哥哥，你再如何看，也不能從我臉上看出一朵花的。”冷不丁蘇錦一聲取笑，頓時讓蘇修染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失態，忙掩唇輕咳一聲，“你這嘴，就是太伶俐了。”

“我若是不不伶俐些，早就被相府那些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蘇錦淡淡一笑，卻叫聽著這話的蘇修染面色瞬間晦暗起來，稍傾，微微偏開頭，“這麽些年，是我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母親……”

“我和明月珠沒什麽母女感情，所以，不用勉強自己的。”蘇錦道，“當然咯，經過上次之事，她好像待我客氣了些，不過嘛……”蘇錦的動了動身子，“叫她不要再想有的沒有的，明家現在挺好的，她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想好高騖遠了，只要不是想做皇後，都不用再勞心費心的，別到時候害了自己不說，還害怕了別人。”

蘇錦這話說得深重，可是語氣卻清淡無波瀾，完了，還不記挑一挑眉梢，可是蘇修染自來敏感，卻是心思沈浮，好半響，才輕輕道，“你說的，是對的。”

“所以嘛，你改明兒勸勸她，你是她的一切希望她會聽你的，還有，友情提示哈，那個明妃娘娘啊，不是個善茬，親姐妹啊，關系不好的，更要明算帳的。”

蘇修染聞言一滯，眉宇間若有所思，“……只是可惜……”

“別可惜，你雖是宿疾，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心態放穩點，輕松一點，活個三十多歲也是可以的嘛。”

“大小姐，你這話哪裏像是安慰人嘛。”蘇錦話剛落，馬車外面，蘇修染身邊那個和欒生一同駕馬車的個童頓時不樂意的嘀咕起來。

蘇錦隔著簾幕瞪他一眼，“喲，膽兒肥啊，敢反駁我，仔細我剖你皮。”

“大小姐才不會呢。”

“喲，看來是我架子不夠大。”蘇錦瞪一眼，倒是笑嘻嘻的。

蘇修染看著蘇錦前一刻還說得跟當世大儒一般的深厚，後一秒又這般小孩般般的動作，頓時無奈的揉著眉心。

無奈之餘，又會心一笑。

那是積聚數年來，難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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