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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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哭聲斷斷續續, 來的突然又詭異,眾人的後脖頸都不由一涼, 淡長風神色如舊,取出羅盤來, 見羅盤沒有動靜,瞇眼聽了聽,仔細辨認了方向, 轉頭對著眾人道:“在那邊, 走吧。”

眾人見到那地上的一對兒僵屍, 哪裏還敢離他太遠,見他擡步走了,忙不疊跟上去,果然就聽見哭聲越來越近。

淡長風帶路的方向是村中一大戶,院落也是仿照城裏的三進院子蓋的,白墻飛瓦, 離遠看都能看見見院裏種著的高大樹木, 想必是家境不錯的人家。

眾人這回再沒人敢自作主張, 依次往那村中大戶走過去,走近了就見那家大戶的大門開了道半人寬的縫隙,隱約能瞧見一個窈窕的身影坐在門檻上哭。

此情此景,見著一個大活人比見著頭僵屍還稀奇,淡長風離近了看,見手裏的羅盤還是沒動靜,他也不一味相信羅盤, 給餘正霖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領了兩個好手就要去敲門。

姑娘是坐在門裏哭的,似乎是才看見有人過來,嚇得哭都忘了哭,急急忙忙就想關上大門,不過餘正霖反應比她更快,一手抵住大門,沖她和善一笑。

不過這笑容顯然沒起到多大作用,姑娘顫聲道:“你,你們是誰?”

餘正霖半真半假地道:“姑娘,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官宦人家,有事兒途經此地想要借宿一宿,但是在村子裏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開門,聽見你在這裏哭,我們特意趕來查看。”

姑娘咬了咬下唇,一手搭在門上仍是想關,餘正霖忙把腰間的牙牌解下來在她眼前一晃:“姑娘放心,我們真的是官府的人,並沒有惡意,路過這裏也是碰巧。”

他說話六分真四分假:“不瞞你說,我們也是收到折子,聽說這兒附近有不少百姓失蹤,所以趕來查看的,但現在已經入了夜,我們實在沒地方住了,不知道能不能在你這裏借宿一晚。”

姑娘臉上淚痕未幹,見他們幾人都衣著不俗,其中淡長風相貌舉止尤其出眾,她心裏疑慮稍去,面上仍帶了幾分警惕:“我怎麽相信你們?”

餘正霖也沒指望三言兩語就能讓她放人進去,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給她看,緩聲笑道:“這是錦衣衛的飛魚服和銀魚袋,亂穿這衣裳可是要掉腦袋的,姑娘這回總該信了吧?”

他本來以為還要再情真意切地說幾句才能進門,沒想到姑娘竟然點了點頭,直接給眾人開了門,輕聲道:“你們進來吧。”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了這位姑娘的長相,只見她約莫十七八的年紀,一雙烏溜溜的杏眼,唇紅齒白,烏黑的頭發梳成兩條辮子,竟是個相當標致的美人。

沈喬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羅盤,又見淡長風上雲他們手裏的羅盤也沒動靜,在一見這女子舉止靈動,也不像是邪穢,便把心稍稍放下了些,不過大半還是提著。

淡長風一直瞇眼瞧著那女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餘正霖主動起了話頭:“敢問姑娘名諱?”

姑娘低聲道:“我叫陳悠。”

餘正霖道:“姑娘因何哭泣啊?”

陳悠面上有幾分赧然,更多的還是苦悶:“你們來的時候想必也見到了,這附近不知怎麽來了一種喝人血吃人肉的怪物,一到晚上就開始襲擊附近的村民,我爹是這裏的裏長,本想著帶領大家捕捉這些怪物,哪裏想到怪物沒有捉成,他他,他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還有...我,我家裏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她說著又低低抽泣了幾句,餘正霖忙出言寬慰:“逝者已逝,姑娘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才是。”

陳悠啜泣半晌才勉強止住了哭音:“村裏的人,年輕力壯的都想法子趁著白天逃出去了,聽說有不少走到半道就被怪物逮住吃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逃出去的,我聽了這些傳聞也不敢跑了...有些老弱婦孺體力不行,便只能待在村子裏等死...”

她掏出絹子來拭淚:“我還有個妹妹也僥幸活了下來,可今兒夜裏不知怎麽了,她竟突發了急病,我們家裏也沒有藥,這裏更請不來郎中,我又著急又害怕,想出去又不敢,這才坐在門檻那邊哭了起來。”

淡長風忽然道:“讓我瞧瞧你妹妹吧,我略懂些岐黃。”

陳悠怔了怔,過了會兒才喃喃道:“好,好。”

引著眾人到了第三間小院,她環視一圈,為難道:“我妹妹膽子小,也不愛見生人,本來就病著...還是讓這位先生一個人進去吧。”

餘正霖面露遲疑,淡長風道:“喬...徒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餘正霖忙道:“我也一並進去吧。”

淡長風瞥了他一眼,確定自己更不喜歡這小子了。

不過樂意不樂意,最後三人還是進去了。陳悠看了眼沈喬,面上似有不樂,不過還是打起簾子把兩人引了進去,就見一少女靜靜地躺在床上,一條如雪的手臂耷拉在被褥外,陳悠一見妹妹如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倒是餘正霖目光落在少女臉上時不覺吃了一驚,陳悠雖然漂亮,但也只是尋常貌美,她妹妹可是真正百裏挑一的美人,鳳眼娥眉,淡唇挺鼻,這相貌堪稱絕色了,雖面色蒼白,但非但無損其美貌,反而平添幾分孱弱的美態。

不過姐妹倆的相貌倒是有四五分相似,只是陳妹妹更為精致出眾。

幸好餘正霖見過的絕色佳人並不在少數,心中還暗自思慕沈喬這位絕色中的絕色,只多看了幾眼便收斂心思。

陳悠正哀哀哭個不住,床上她妹妹卻已經悠悠轉醒了,第一眼沒註意到屋裏多了三個人,反而看向陳悠,秀美的面龐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恐懼,落在沈喬眼底,不免有些疑惑。

她捂著嘴輕輕咳嗽幾聲,低喚道:“姐姐。”

陳悠上前握住她的手:“你身子還虛著,別挪動了。”

陳妹妹又咳嗽幾聲,這才看到屋裏另站著幾人,尤其是見到淡長風,眼底乍然浮現一抹驚艷,不過隨即眼底的神色就沈了下來,揪著心口一聲接一聲咳著,顯得痛苦難當。

陳悠又寬慰自己妹妹幾句,對著淡長風福身一禮:“勞煩先生了。”又轉向自己妹妹介紹道:“阿皎,這是我請來的大夫。”

陳皎在床上欠了欠身:“勞煩大夫了。”說著伸出一只腕子來,面帶希冀地看著淡長風。

後者沒伸手診脈,淡然道:“不用,我有家中祖傳的絕學,看面色就能瞧出一二來。”

沈喬聽的連連翻白眼,這是牛皮吹大了收不回來了吧,這姐妹倆再怎麽沒見識也不可能信世上還有不用診脈的郎中。

她正琢磨著一會兒淡長風要是露餡了她怎麽幫著打圓場,陳悠忽然就走過來,身子有意無意擋在她身前,把她往另一邊引,嘴裏說些有的沒的。

沈喬隨意應付,心裏倒有些奇怪,若說這陳悠不關心妹子吧,可她方才哭的淒淒切切也不像是裝的,若說真關心妹子,她又如何放心把兩個大男人留在自己病弱的妹妹床邊,自己還有閑情跟她說話?

沈喬正在疑惑,就聽陳悠柔柔問道:“我瞧姑娘一介女流,怎麽會跟在這滿是大男人的隊伍裏,不覺著不方便嗎?”

既然淡長風瞎掰了一通,沈喬就不得不幫他把話圓好:“我跟著我師父學醫,本就不該說辛苦,更何況這回還是事出有因,更不覺著什麽了。”

陳悠哦了聲,沈喬目光不自覺地往淡長風那邊瞧了瞧,就見陳皎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掙紮著要從床上起身,糾纏間身上原就單薄的衣裳滑落不少,露出雪白細膩的脖頸和大半細瘦的肩膀來,情景楚楚可憐,又帶著說不出的魅惑味道。

她秀眉蹙著,神情痛苦,長睫微垂,秀發淩亂,頗有幾分楚楚之姿。

沈喬皺了皺眉,心情絕對稱不上愉快。

她向床頭站著的兩個男人款款伸出手,沒想到兩個大男人竟齊齊扭頭向沈喬這邊看了一眼,難得默契地退後幾步。

淡長風面無表情,餘正霖倒還好心寬慰一句:“姑娘放心,你這病會好的。”

陳悠像是才看到自己妹妹的窘境,輕輕哎呀了一聲,忙站起身去扶住她:“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陳皎似乎不喜她的觸碰,卻又無可奈何地依偎在她懷裏,輕聲道:“我一不留神...”

陳悠為難轉向淡長風,面帶希冀:“先生我妹妹這病還有得救嗎?”

淡長風沈吟道:“你妹妹不過受了些風寒,又受了驚嚇,略休息幾日,悉心調養自會無事。”

沈喬頗是無語,這答案跟萬金油似的,誰信吶。

陳悠顯然也不信,疑惑地看了眼淡長風,又看了看陳皎,卻也沒出聲質疑,低聲道:“多謝先生了。”

等出了西邊的院門,沈喬這才壓低了聲兒問道:“師父,陳皎姑娘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淡長風像是想到什麽不愉快的物事,蹙眉道:“死不了,她身子虛不是因病所致,而是邪氣入體,這才導致陽氣衰微,陰氣大盛,所以身子顯得虛弱。”

餘正霖多問一句:“這是為何?”

淡長風瞥他一眼:“一般這種情形,不是被邪穢附身太久,就是嘗嘗跟妖物呆在一處。”

沈喬先否了前一個:“我看她體質雖弱,但是神智清明,不像是被邪穢附體的樣子,再說若是邪穢附體,也不可能只是身子虛了。”

淡長風頷首,餘正霖道:“那便只有第二種了,她家中人既然已經亡故,那這些日子跟她呆的時候最久的就是她姐姐,難道說她姐...”

沈喬更疑:“可我的羅盤並沒有動靜啊。”

淡長風輕輕一擺手:“今天讓所有人暫時住在二進院子裏,我設個陣法,所有人今晚不得出這個陣法,不然小心被邪穢找上門。”

餘正霖道:“要不要我找個好手把這姐妹二人看管起來。”

淡長風斜睨他一眼:“看著多麻煩,還不如直接殺了省事。”

餘正霖是個比較憐香惜玉的,聞言嚇了一跳,沈喬解釋道:“師父的意思是,倘她們真有問題,尋常人去看也看不住,倘若沒有,也沒必要看著了,還是先在陣法裏安生帶著,等明日再探查也不遲。”

餘正霖:“...”

沈姑娘你到底是怎麽從那一句話裏理解出這一長串的啊!

他十分心累的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幸好陳家院子大,空房也不多,淡長風正糾結要不要把小徒弟拉到自己身邊來睡,就見沈喬背靠墻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師父,方才那陳皎姑娘好看嗎?”

......

這一覺睡到半夜,有兩個錦衣衛夜裏多喝了點水,這時候就有些憋不住了,一翻身就想起夜,但是起了身又捂著肚子猶猶豫豫的:“要不咱們再憋會兒,等天亮再找地方方便?”

他身邊的已經抖著腿有些按捺不住了:“還等...什麽天亮,這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呢,憋壞了算誰的?我還沒生孩子呢!”

前頭那個翻了個白眼過去,仍是猶豫:“但是國師特地叮囑了...”

抖腿那個實在是憋不住了,一把提起腰刀,一手要拽他:別磨蹭了趕緊去吧,早去還能早回來,就是邪門東西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能見到的,再說這小院兒就這麽大,喊一嗓子什麽都能聽見了,不找地方方便,難道你想尿床上?!”

兩人拉拉扯扯地走了出來,找了一圈沒在二進找到茅廁,兩人在京裏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好意思隨地那什麽,只得硬著頭皮又找。

到了後來實在是找不著了,見一進院子有棵大樹,想著幹脆在樹下行個方便,便扶著腰刀走了出去,解手完只覺得通體舒暢。

抖腿笑話同伴:“你瞧瞧你那膽子,這有什麽可怕...”他話說到一般,突然擡頭往樹上一看,臉上的笑意凝固,驚駭欲絕。

作者有話要說: 補更完成啦啦啦(≧▽≦)/

新文寫了兩個開頭好糾結啊好糾結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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